《油尖旺金毛玲》南喜东子

6、三联书局

　　脱下鞋子，光脚走到沙发前，我整个人的脑子还是懵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拒绝。可能是寂寞的太久。或许分手比恋爱更快。突然想起我还有一杯奶茶没喝，对，奶茶上还有奶油，算了算了，Charlie 你没有想起它，奶茶不属于你的。这世上所谓美好的事物，原来都是带毒的。我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苍白的脸，可能世上不仅仅是美丽的事物带毒吧。我也带。要不怎么会把他迷得丢了心。好了，好了。臧臧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我冷静不下来。我的人生被一个刚见过三次面的人搅乱了。我这富有文青气息，愤世嫉俗的生活。
　　早上的闹钟响的震天到时候，我躲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想今天要做什么，对，要和林姐出去吃饭的。这个周末过得实在是太不符合我清心寡欲的形象。太腐败了，太腐败了。我的钱夹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伸手想拿床头柜的凉白开，咕噜的一声。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被子被一杯凉白开侵犯了。凉水还打湿了我的衣服，我不生气，不生气。呼，深呼吸。当我把湿透了的被子背到阳台挂在晾衣架的时候，阳光打在我的棉被上，湿了的部分有一点暗，而没湿的部分反射着阳光打在我的眼睛上，冬天的阳光依然刺眼。忽然想起家乡的冬天白雪皑皑，寒风刺骨。今年的冬天是不是和往常一样难捱。伸个懒腰，喝杯冰牛奶。上午的时间还是属于我的。人啊，一闲就容易想吃东西。打开冰箱，不知为什么看见蔬菜瓜果便没了兴趣。零食算了太长肉，我还要减肥。挺住，挺住。下午还要吃大餐，下午的餐还是我买单的。合上冰箱，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搜寻着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听着电视机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广东话声音，我休息的很是惬意。直到手机铃声把我切断，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着陈一字，我才想起我以后的无聊生活多了个“项目”。
　　“喂，醒了吗？”
　　“嗯。”
　　“什么时候醒的吃早饭了吗？现在在干嘛？”
　　“差不多7点半，喝了一杯牛奶。在家看书。你呢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吗？”
　　“我刚刚醒，刚吃完早饭。今天没什么事情。可以休息。我现在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吃中饭？“
　　“你别来了，我晚上约好同事要去逛街了。”拒绝他的时候又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嗯，好。那我们下次再约。”他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
　　“那我挂了”你就不会说距离晚上还有时间吗？我真讨厌自己心口不一的毛病。
　　“好，那你结束的时候给我电话。我可以去接你。”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得意的想。挂完电话，时钟才走到十点钟方向。距离和林姐约定的时间还有好长好长时间。拿起已经染上尘灰的书，感觉到自己最近的堕落。
　　《房思琪的初恋花园》一个残忍的故事。大概两个月之前晓得得这本书，我被这个故事震撼，除了这个词我也想不到能够为作者以及“房思琪”做些什么。但我又真是可笑，过了两个月，我在没拿起这本书的时候，我竟然忘却这么个疼苦的人，忘记当初看到这个故事的记忆。男人之于女人，女人之于男人，人之于人到底是什么。人类进步的意义在于什么。我对这个女孩的文采谈吐十分钦佩。若我能有上她十分之一的修养，我就辞了这该死的工作，去流浪。人生而平等，不是吗？
　　“高风把裙子吹胖，把裙上的花吹活。”四点钟的闹钟准时响起。我深吸一口气，要记得这句话啊，不要忘了。
　　我走到阳台，点燃今天的第一支香烟。烟有点呛，尼古丁直冲我的肺部，让我咳出声音也让我觉得我此时活在这个清醒的世界。对于我来说这便是烟和酒的区别。一个清醒一个沉迷。不过香港的冬天，只穿毛衣和单裤还是顶不住的，一个寒颤把我打回了洗手间。
　　洗脸，擦粉，描眉，喷香水，抹口红。穿上黑色连衣裙，挽起头发，带上耳饰。看着镜子里这个女人，对自己说我可真美。看向时钟，四点四十五分，打给林姐，问她好了没？林姐在电话呢头，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哄着孩子的苦恼。好吧，我被放鸽子了。我应该早上起来的时候打电话确认一下的。我还拒绝了我刚交的男朋友。记得上学的时候超不喜欢自己被放鸽子，也超喜欢放人家鸽子。工作之后发现放鸽子的人很无奈，被放鸽子的人很孤单。现在的我就很孤单。孤单的我决定去三联书局逛一逛洗涤一下灵魂。当然不是为了我幸幸苦苦花的妆和这条已经穿过无数次的裙子。
　　香港的书店一般不叫书店叫什么什么书局，书局这个名字好像是将香港的历史停留了在民国。执意不肯刷新，出版的中文书也大半是繁体。初来是有许多字不认识，过去几年终究不再是文盲。三联书局大抵是香港分局最多的书局之一了，但离我家最近的还是得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坐电车到了门口，一楼大部分是唱片和录影带。虽说学美术已久但奈何我还是五音不全。爬楼梯到二楼，开始闲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买什么书，也不知道要看什么书。大部分的读书人还是老人和青少年，青年和中年大半在工作中忍辱前行最大的期望便是床。带着一幅近视眼镜和一副老花镜，趴在书架的老学究，看的很认真。我偷瞄一眼他的封面是一本中医科学针灸入门。我想可能是一位老工程师退休了在这里探寻生命的意义。又或者他有一位得了风湿病的老伴，他在绞尽脑汁怎么能够帮她减轻苦痛。留她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高中生一般会在两个地方密集，军事历史，青春言情，男生想要建功立业，女生希望拥有爱情。我走过这些少年，看到了每个人的脸庞，不知未来他们会飞向何处，会在哪里落地生根。年轻真好，有那么多的不可期。
　　走过这些，走到标着哲学文学的书架下，这些书真的是晦涩难懂，买回去也是沾满尘灰。可是我实在喜欢这些看不懂，不知道的世界。以前的朋友总会露出钦佩之情说你看这么高深的书啊。我总会回答其实我也看不懂。有觉得我故作谦虚，也有觉得我做作的。我无法解释，是谁告诉他们读书一定要读懂的。我这叫瞎读。瞎读不算读吗？终不过是自己说服自己罢了。
　　我踮起脚想拿书，不成想有人在背后拍我的背。戴着耳机的我要被这个人吓死了，我转过头想看看这个轻浮的人，再不成想帆布鞋打滑，坐在了地板上。我想开口讹一讹这人。抬头一瞧，更不成想这人是我刚交的男朋友。我害羞窘迫的同时也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我身上安装了追踪器。要不为何总是相遇。
　　他朝我伸向手，可是我的手忘记擦护手霜了。我挣扎着自己起来。他不着痕迹的伸回手。并没有似乎遭人拒绝的尴尬。
　　“你想拿这本书吗？”他指着书架上那本《西西弗神话》温和的开口。我点点头，趁他拿书的瞬间缕缕头发。他递给我书时，我看见他的手指莹白细长。道貌岸然，我心中响起的声音。这是你新男友啊，Charlie！不要乱想！
　　“你还要买什么吗？”
　　“没有啦。闲逛闲逛”我皮笑肉不笑，啊，不对，我告诉他晚上我约了人的。完了，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欲拒还迎。我刚要开口和他解释，他便打断了我，“那么我们结帐，去吃饭吧？”“吃饭？”我看看了表，原来还不到七点。好吧。吃饭的时候再和他解释吧。我对着他点了点头。收银在一楼，他主动拉着我的手走向楼梯。我心中的悸动让我忘记我手没有擦护手霜的事情。他的手很热，似乎与我想象的有所不同。总之我们朝着楼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