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久梦》唐希希

8、番外 只怪初见 关于三年前

　　关于三年前落九天从天堂跌到地狱的事情主要有两件，第一件就是火云山失窃，而掌门长眠不醒，第二件，就是落家失火全族只剩落九天一人活着。
　　关于第一件事，记得落九天刚上火云山的时候，师门里所有的长老都给她判了废柴之身，根本不适合习武，资质愚钝，就算勤奋也只能练得一般水平。
　　落九天不信预言，在师门后面仍然饱满热情。与她一同拜入师父门下的便是慕岚岚。师父喜欢清静，不喜热闹，所以那年只收了两名弟子。
　　慕岚岚是洛河县的千金，隶属帝都，有年旱灾，落九天随着父亲去体察灾情的时候她俩就认识了。
　　如今在火云山上遇上，两人开心地说了一整夜的话。

　　火云山除了世出仗剑侠士之外，运筹帷幄的实力也很令人瞩目，落九天虽被判为“废柴之身”，在谈论行军之理的时候倒是显得天赋异禀。
　　如今的世道，不管头脑多好，废柴之身，都是令人嗤笑的话柄，师父似乎偏爱慕岚岚一点，甚至从他的神情里，落九天感受到她不是很喜欢她对某些布局的看法。落九天缄口看在心里，只更加勤奋地练习。
　　她卡在瓶颈时，很多次想向师父探讨，可师父都对她避而不见。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师父终于答应要见她，可是那日与慕岚岚一同经过师父门前时，师父柔声唤了一声慕岚岚，对一旁的落九天却仿佛视而不见。
　　在第一次的切磋擂台上，众人关注的除了这批学院中的佼佼者外，就是拥有两极分化极端的落九天。
　　弟子一般都跟着师父走，可落九天的师父偏偏整日闭关，足不出户。所以落九天便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加上落九天性子软，长得可爱，很多男生都给了她更多的关注。
　　意外地，“废柴之身”的落九天排名在约莫前三分之一的地方，可能这个结果给某些人的打击太大，记得那次切磋之后，很多不上进的人很快便下了山。

　　这次切磋给落九天给自己挣了面子，欢快地想见到师父，却得知师父被指派任务，下山五日的消息。
　　那五日落九天下了山回到落府恰逢安家来访，落九天再次见到了去天玄很久的安世辰，才得知原来他也出师火云山之前去了天玄三年，这次回来就是要再次上山。
　　落老爷叫落九天带着安世辰在府里转转，自己逍遥地拉着安老爷喝酒去了。
　　落九天和安世辰在院子里走着，安世辰比以前高了很多，落九天太久没见过他了，总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那天天气阴着，这时下起小雨来。他们一直往前走着，不经意间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也见不着人拿伞。
　　“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落九天尴尬地张了张嘴。
　　“嗯。”安世辰应一声，仍然是不急不缓地跟着落九天走着。
　　两人站在一个废弃屋子的屋檐下躲雨，还是无言。
　　雨中带着丝凉气，走了这么远的路落九天觉得有些饿，发现这里是原来废弃的老厨房后来了精神。
　　荒废的菜园虽然张了些杂草，不过也有很多能吃的。原本埋着鸡蛋的地方空了，遗留在这里的鸡蛋孵出的鸡仔变成了野鸡。
　　安世辰正看着远方的山丘出神，落九天悄悄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屋后升起烟火，安世辰闻到的时候落几天已经捧着一手东西走出来了。
　　“那个……”落九天本来想叫安世辰吃东西，不料脚下青苔湿了水变得很滑，她一个不注意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
　　落九天瞠目地看着安世辰稳稳当当地接完了所有，按照原样放到了落九天手上。
　　“九儿还是和以前一样，迷迷糊糊的。”安世辰弯着眼睛笑，这笑容让落九天感到了亲近，他的安哥哥还是以前的安哥哥。
　　“安哥哥，这个烤好了，给你吃。”落九天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安世辰面前，眨着眼睛嘴角掩不住的笑。
　　安世辰微微一愣，接着继续笑道，“好啊，九儿也吃。”
　　落九天的陌生感消失了，尽管安世辰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她还是觉得开心极了。

　　去火云山的时候落九天是和安世辰一起去的，安家在天玄的位置如圣族般的存在，也是历代传人在火云山都处在顶端位置。其他人他们见到“废柴”和安世辰一起出现的时候都议论纷纷。
　　落九天回火云山的后不久慕岚岚也回来了，不过她第一个见到的不是落九天而是半路偶遇的安世辰，雨下了三天，上山的路不是很好走，慕岚岚走一步滑散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根藤编的棍子，抬头入眼的却只是一个的宽厚背影，恰逢拨云见日，阳光打在他身上，慕岚岚却移不开眼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洛河泛水，有一个男孩子跟着国师来治灾。我今天好像看见他了。”慕岚岚一回来就问落九天，语气有些激动。
　　“你说安哥哥啊，是啊，我们今天一起回火云山的呢。”落九天见慕岚岚有些喘给她倒了些水。
　　慕岚岚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你们一起回来的？”
　　“是啊，安叔叔一家从天玄回来，这几天都住在我家呢。”落九天没住到慕岚岚的情绪变化。
　　“你怎么不喝？”落九天见慕岚岚有些出神。
　　“我不渴。”慕岚岚起身，“师父找我，我去找一下他。”
　　落九天叹了口气，师父怎么就不找她呢，把刚才那杯水自己喝了。
　　在火云山的日子和以前一样，落九天依旧处在两个极端，师父仍然很少见她，她只自己在林子里，日复一日，转眼就有两个年头。幸好期间安世辰会抽空来看她教她一些诀窍或者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她出去散心。
　　这段时间里落九天越来越觉得安世辰的性子不太像以前，只是偶尔有小时候安哥哥的感觉。
　　除了上次灵兽的事件之外，还会带她做一些出格的事，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师父的允许下山，他说一定带她去看她从未见过的精彩纷呈的世界。
　　同辈的人里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接任务，也渐渐在各国有了自己的名气，只有落九天还是整日在林子里，每次看着慕岚岚带着游历期间带回来的有趣东西她总是羡慕。
　　有日落九天看到慕岚岚在收行李，睁大眼睛，“你又要下山啦？”
　　“这次去的时间长一点，大概要七日。”慕岚岚点头道。
　　“师父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接任务啊。”落九天长叹一口气。
　　“迟早的事，你也不用太着急。”慕岚岚安慰一句拿上行李走了。
　　这几日山下发生了很多大事，比如沚水换了新帝，比如某个蛮荒之地出现了旷世奇珍，比如平桑和北冥征战。
　　各地投向火云山的名帖越来越多，安世辰也回了天玄，师父弟子纷纷出动，火云山基本都空了，在落九天万般无聊的时候她的师父终于要见她了。
　　落九天很快到了师父那里，乖巧地站在师父面前等待发话。
　　师父正在看一本书籍，翻了几页，从旁边拿出一份名帖，落九天欣然结果。
　　“平桑最近战乱，打算把国宝寄存在火云山，你此次下山去，等国师祭典完成后帮着把东西安全带回来……”虽然师父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落九天也不管有没有说完，得了任务立马下山去了。
　　平桑没人认得，落九天乔装打扮后便找个不引人瞩目的地方观察着国宝的动向。
　　祭典过程中都很正常，祭典结束后宝物并没有运回皇宫，而是从沚水国界走绕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经过沚水的停下休息的时候，落九天看到了一身官服的慕岚岚。
　　“岚岚你也在这里啊。”落九天看见慕岚岚笑道。
　　慕岚岚瞄了旁边木匣子，“国宝吗？”
　　“对啊对啊。我终于也能下山了。”落九天说道。
　　“可要当心了。”慕岚岚拍拍落九天的肩离开。其实这次的任务是她让师父交给落九天的，本来接任务的人是她。
　　当晚下雨，休息一夜之后落九天带着宝物回了火云山。不料师父接到宝物后却面色铁青，“这不是国宝。”
　　“不可能。”落九天脱口而出。
　　“中途肯定有人掉了包，你……”师父正说着突然一头栽了下去。
　　落九天惊讶地看着师父身后的慕岚岚。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慕岚岚要把师父弄晕。
　　落九天越想越觉得奇怪，途中什么人都没遇到，除了经过沚水的时候遇到的慕岚岚。
　　“岚岚，拿国宝的人是你吧。”
　　慕岚岚不直接回答，“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安师兄的星盘及冠的时候就会停止转动，能救他的只有这件宝物。”
　　“你说什么？”落九天对她的话感到很突然，“你从哪里听来的。”
　　“前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个巫师的星盘录。”
　　“可是这件事瞒不下去的……”
　　“这件事只有师父知道，所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会想办法的，我现在去找巫师，用完我就送回来。”慕岚岚承诺道。
　　“好。”慕岚岚离开后，落九天也动身去了天玄找安世辰。
　　她一点也不相信安哥哥会突然有意外。

　　“安哥哥你……”落九天到天玄的时候已经晚上了，见了安老爷后直接奔着安世辰房里去了。
　　看到情景却吓坏了她，只见安世辰双眼通红，脸色很是苍白。
　　“九儿，离开这个房间。”安世辰的瞳孔在不停变换，看得出来他正忍受着异常的痛苦。
　　“安哥哥你怎么了？”落九天惊慌不知所措，她从没见过有人有这副模样。
　　安世辰痛苦地挣扎着，他感觉他的身躯因为见到落九天变得更加兴奋了一点，难道那位对九儿也有了特殊的感情吗，安世辰头疼得快要炸裂。
　　“安……”
　　“快走！”安世辰咬牙挤出两个字。
　　落九天关上门心里很难受，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她仔细想了想她小时候吃过很多草药，血液应该有一些作用。于是拿出一个瓶子，划破掌心装了一瓶，悄悄塞进门缝里，在外面偷偷观察情况。
　　过了一会儿屋里没了动静，落九天小心问道，“我可以进来吗安哥哥？”
　　“进来吧。”安世辰的声音有些虚弱。
　　“安哥哥！”落九天开门见安世辰跌坐在地上赶忙扶他起来。
　　“安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安世辰看着落九天水汪汪的眸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九儿，这些天你可能也察觉到了，这副身躯不只我一个人，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不要伤心好吗？”安世辰温柔的眸子疼爱地看着落九天。
　　“怎么会……那我帮你把另一个人赶出去。”落九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把他赶走我还是会消失，九儿，我的命数快到了，或许更早就结束了。我早就知道，并不难过。”安世辰的神情生坦然。
　　“安哥哥……你今年十九了吧？”落九天的声线有些颤抖。
　　“是，已经过了生辰。”安世辰微微点头。
　　慕岚岚的话在耳边响起，原来她说的是真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再次找到巫师。
　　落九天留在了天玄，每天陪在安世辰身边，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火云山的时候她感觉安世辰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出现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她能感受到安哥哥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为了表示阵营，所以当另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她总是离开或是恶言相向。
　　“九儿，你不用这样，我走了之后，你就把那位当成我，他一样可以保护你。”落九天的行为安世辰都看得见，有天安世辰醒过来的时候戳破了落九天。
　　“好啦，你上次那个样子也是因为你体内的那个人吧，他让你很痛苦诶，以后他再这样你就叫我。”落九天无奈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九儿？”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些？”
　　“……”
　　经过上次证明她的血是可以延缓一些情况的，落九天每天吃着补血的东西，等着不时之需。这话她不会告诉安世辰，“是啊，你府里的东西太好吃啦。”
　　落九天看见安世辰的脸很苍白，“安哥哥你也要多吃一点呀。”
　　“好。”安世辰对着落九天笑。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落九天打算出去放点血。

　　落九天走后屋子里安静得出奇过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安世辰开口。
　　“哦？所以呢，你这是第一次叫我出来？”另一个声音在房间里想起。
　　“我不管不了你，但希望我走了之后，你不要伤害九儿。”
　　“就这件事？我还以为你要求我给你续命。”
　　“多活了这么些年我已经比一般人幸运了。”
　　“你的九儿的血是真的很诱人，但我答应你。”
　　“还有召唤你的我的族人你也不要为难他们。”
　　“他们召唤我自然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况且我不是一般的血族，你不用担心我见着人就咬。”
　　“那就好，这样我便放心了，以后我不会再抑制你出来了。”
　　“哟，你不怕我和你的九儿朝夕相处吗？”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