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锁》Krgoio

1、第 1 章 四月的明城

　　四月的明城阴雨连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当下的天色相当昏暗，风雨大作，水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不可抗拒地重复着，“嘀嗒”、“嘀嗒”，犹如没有尽头的循环。
　　一滴咖啡无意间从杯中溅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褐色的水花。梁墨心疼地看了一眼，转身抽出一张纸巾，俯身将脚边的污渍拭去。
　　雨一直下着，不知何时能停，最近的咖啡店也嫌太远，自己的雨伞恰巧坏了，眼看咖啡豆的库存就要没了——除非做好浑身淋湿的准备，否则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一日三杯咖啡的习惯，恐怕不得不终止在今天了。想想自己居然在为一杯咖啡忧虑，梁墨自己也觉得好笑。
　　“总喝咖啡对身体可不好啊。”
　　梁墨抬头望了一眼，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雨衣的人，似乎是个中年男子，嗓音雄浑低沉。“谢谢关心，先生是要配锁吗？”梁墨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
　　“是的。”黑衣男子点头，厚厚的雨衣兜帽下看不清表情。梁墨转身打开柜子，双手开始在一堆杂物中翻飞，转眼间各式工具已经摆在桌上。
　　说到配锁，梁墨可谓是同行间的翘楚。梁家虽是制锁世家，但只有到了梁墨这一代才算是彻底声名远扬。经他所制的锁，专供对安保有特殊要求的客人，件件精美绝伦而又坚实耐用，只要愿意出价，梁墨对顾客千奇百怪的要求可以做到有求必应。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谁能不用钥匙开启带“梁”字的锁。
　　“那么，先生想要什么样的锁呢？”梁墨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笑着问眼前的顾客。
　　黑衣男子顿了顿，整理了一下雨衣下摆，随即双手抱胸，低头看着柜面，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梁先生的手艺巧夺天工，所有锁式都是亲自手工完成而且精美绝伦，实在令人称羡。”
　　梁墨听着这番赞美，只不过淡淡笑了一下。这种赞美他听得太多，黑衣男子的口气也只不是客套，口上这么说，心里不见得把自己当回事。锁匠在一般人眼里，本是卑微的职业。
　　“先生不必过奖，说说要求吧。还有，你愿意出的价钱。”梁墨左手撑在桌沿，懒懒地斜倚着柜台道。
　　“我想要‘万用锁’。”黑衣男子似乎犹豫再三，才嘶哑地开口，“钱不是问题。”
　　“好的。”梁墨转过身去，取出一把大锁递出：“这把锁可以用最普通的钥匙开启，也可以用密码或者任何身体特征，比如指纹、虹膜、人脸开启，”
　　黑衣男子却并未接过锁，甚至不知看了没有，偏一偏头道：“不是这种。”
　　“那还请先生明示了，万用锁我现在手上只有这一种。如果你是想要些特殊的功能，我可以再加改造。”梁墨缓缓喝下一口咖啡，抬头望着没有说话的客人。
　　黑衣人突然有些迟疑——面前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有那样东西？但老板的情报一向不会出错……
　　然而他还是莫名地感到恐惧。组织内部没有人知道老板想要“那个”干什么，但却没有人不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派身为副手的他前来执行。他莫名感到心中有一种急躁不安的情绪，如同野兽在捕猎前一秒盯着猎物，舐着舌尖残存的鲜血。
　　他终于忍不住，像祭司般缓缓举起双臂，以激昂的语调念道：“血刃——破！”
　　他死死地盯住梁墨，想看看后者的反应。
　　但是梁墨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破绽。一丝恐惧或是惊讶也没有，只有弄不清状况似的疑惑，眼神纯洁得像是涉世未深的孩童。
　　梁墨扑哧一笑，继而迅速复原到温和而淡漠的表情：“我不信教的，不管您是什么教的传教士，请回吧。”说罢，他也不看来人，右手去够不远处的咖啡杯，伸出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黑衣男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挫败感，被老板命名代号为“刺”的他理应一击必中，今日却居然失手这么……低级的任务！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外，却没有看到身后梁墨的表情发生了怎样惊人的变化。
　　“看来这根刺，折断了啊……”不远处的高楼中，一双灰色的眼睛向着东南方望去，自言自语道。不久，灰色的眼睛消失在窗口，只留下窗前弥漫的烟雾。
　　漫天的风雨，随着这烟雾纷飞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