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他》张风格

3、迂回战术 “你说，我

　　（3）

　　应该说，江月的意志是异常坚定的。就如她自己所说的，她把自己拧成了利箭，直指箭靶。在某种程度上，我对她的这种无所畏惧的表现很钦佩，这事放在别人身上，难免瞻前顾后，迟疑，犹豫，而缺乏前进的动力。但江月的这股理想幻化成强大的力量，她一路劈荆斩棘，过关斩将，势不可挡。
　　在这股坚韧之下，一年后，她竟真的冲进了北大。

　　那天，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异常灿烂。
　　“林文奕还会记起我吗？”她问。
　　“应该会，他对我都有印象。”
　　“你说，我和他这样开始，好不好？我手中拿几本书，出现在他面前。在经过他时，我碰瓷摔倒，然后，他帮忙捡书，抬头看到我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问，‘这位同学，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由得欢笑。她可以设计出一百种偶遇，设计出一百种开场，她所有的想像可以毫无边际地发挥，因这一刻她已积蓄等待了太长时间。
　　我可以想像，不久之后，可能就可以看到林荫道上他们牵手的身影，事情似乎真如童话般那样美好。

　　但江月跑去林文奕经常去的地方，总看不到林文奕的人影。
　　“你说的那个图书馆的角落我每天都去，湖畔我也坐了很久，但都没看到他。”江月有点失落。
　　“耐心一点，说不定马上就见到了。”我宽慰她，觉得她表现得还是太过急切了点。

　　又一个星期，江月依旧没见到林文奕 。
　　“以前他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
　　“你有试过其他的途径吗？”
　　“前天，我在他宿舍楼下徘徊了很久，他都没有出现。之后，我了解了他们数学系的课程，跑到他上课的教室旁听，也没见他的身影。我问他的同学，才知他请假了。”

　　“请假了？为什么？”
　　“不清楚。”
　　“请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她有点倦怠，眼神似蒙上了一层灰，暗淡了，突然又想到什么，说：“不过，在他以前常出现的地方，我发现一位跟他长得特别像的人。”
　　“噢？”

　　她的眼睛重新放射出神采，说：“我不是说五官，而是身形和神韵。他一样地高挑，一样地气度不凡，简直就是林文奕的模版。”
　　“是吗？哪天我也见见。”
　　我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某种不安：林文奕啊，林文奕 ，你要再不出现，江月都要病入膏肓了。

　　过了一段时间，某天中午，我在餐厅打饭，迎面而来一位熟悉的身影。
　　“林文奕！”我喊道。
　　他转过身来，“嗨！”
　　“好长时间不见……前段时间，听说你请假了？”
　　“这你都知道了，一点小事，都处理好了。”
　　“接下来忙吗？你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我一个同学，也是A高中毕业的，刚进北大，同乡聚聚，你可以来吗？”
　　“你说个时间。”
　　“OK。”

　　回头神来，我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了，甚至比起江月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我反过来想，如果江月知道林文奕已经回来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我这红娘当得很有成就感。
　　不出所料的，当我把这一消息告诉江月时，江月激动地抱住了我。

　　与林文奕见面的日期是周末。
　　我很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我把江月介绍给林文奕时，林文奕盯着江月的脸，眼神的光芒熠熠闪动，声音带着粘稠的沙哑：“你是？”
　　“江月。”
　　“原来江月就是你，你就是江月。我记得你的面孔，也知道江月这个名字，只是联想不到竟是一个人。”
　　高中时江月所设计的一幕幕巧遇，原来早已在林文奕的心里生了根。

　　我问：“你怎么知道江月这个名字的？”
　　他笑了笑，说：“我还记得一次现场作文大赛的荣誉榜上，江月的名字排在了我的前面。”
　　“我也还记得，我们并列第一。”江月说。
　　回忆的日子总像是抹了层蜂蜜，带着香甜的味道。

　　我们相谈甚欢，谈老师，谈同学，谈绯闻轶事，高中生活的角角落落都被扒了一遍。
　　江月没提她为何只为来北大，似乎也没有表现得激动异常。情感在谈天说地间，似乎风吹树梢，缓慢轻盈。
　　但我猜测那是她刻意地隐忍，只为小溪流汇到大海的那一天，一切会是水到渠成的。

　　这之后，江月与林文奕见了几次，但见面的时间都不长。
　　我以为她会有很多故事与我分享，但她表现得风平浪静。
　　江月不主动找林文奕，她也没有向我打听林文奕的情况。但江月也经常去图书馆，每每坐在以前那个熟悉的角落。
　　从这一点上看，江月采取的是迂回战术，所谓的退一步，进一步，都是他们情人间玩的小把戏。
　　我思量，江月真沉得住气，我以为她几年的努力有了结果，此刻她会奋不顾身直冲上前。

　　但接下来很奇怪的是，林文奕去找江月，江月竟避而不见。
　　此时，我觉得江月玩得有点过火了，她也不怕哪天林文奕真的失去了耐心，到时候，回天无力，后悔莫及了。
　　我只是不知道，原来事情并是朝着我想的方向发展。

　　那一天，碰到了林文奕，他跟我说：
　　“顾小语，你能帮我约江月出来吗？”
　　“我帮你约？”我不太理解这意思。
　　“我约了她两次，她似乎都有事情。”
　　“是吗？”我有些不可思议，“没事，等我的好消息。”

　　我冲过去找江月，以旁观者清的姿态提醒她：
　　“江月，矜持的时间已经过了，现在该是你冲锋陷阵，攻下城堡的时刻了。”
　　“其实，我是真有些事情。”
　　“什么事？”
　　“前天他约我，但室友过生日，我总不好缺场吧。你看，现在桌上还有那么一大堆书我还要看。”她指着桌上的一叠书籍。

　　“你确定？”
　　“就是这么回事啊。”
　　“现在是林文奕约你，你朝思暮想的林文奕。”
　　“我知道。”
　　“然后呢？”
　　“然后……你去我就去。”
　　这逻辑我有点理不顺。

　　“我已经答应他了。”我说。
　　“那就去呗。”
　　我心里突然一把怒火，想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情，何必呢！
　　“你自己看吧。”我甩手而去。

　　江月最终还是没跟林文奕见面。
　　我觉得自己的所想像的世界正一步步坍塌——童话，竟然没有完美的结局。
　　而且转折点竟是出在江月身上，如此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