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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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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不断在厅堂里进进出出,手上端着各式精致点心、瓜果和醇酒。
丝竹声声绕耳,曼舞翩翩荡魂。轻歌曼舞间,众宾客边三五攀谈甚欢边殷切地等着能一睹那绝世之容。
玄衣男子独坐一隅,径自斟酒轻酌,周围喧闹的一切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与之隔绝。那刀雕斧刻般的的俊美面容和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尊贵之气合该让世间女子心折,只可惜那一身冷厉之气让人不敢靠近,单看那堂中的舞姬便知,明明是芳心暗许步步妖娆,却偏生得不到半点回应也不敢上前。
几个走出厅堂的下人一边赶去厨房一边低声讲着各自发现的新鲜事儿。
“诶,你们看到那位玄衣公子没有?”
“你说那个冷冰冰的一声不吭的人吗?”
“就是那个。那位公子真的好冷漠啊,刚才我上酒的时候被他瞥了一眼。”
“那又怎样?”
“喝,你是不知道,就那么一眼,硬是冻得我手脚冰凉,差点就把酒给泼了。”
“真这么厉害?”
“可不是!真可惜了那样一副好相貌。”
“什么东西那么可惜呢?”突然插进了一把清润带笑的声音。
“啊!大少爷。”看见出现在面前的人,下人们纷纷停下来行礼。
眼前的正是换了一身男子装扮的不二由美子。只见她一袭飘逸白衣,满脸盈盈笑意,再加上与不二周助有相似的轮廓,倒也确能以假乱真。
“你们还没告诉我什么东西可惜呢。”不二由美子有些好奇,什么事能让向来训练有素的不二家仆们这般留心。
“回大少爷,今天的客人里面有位公子很是奇特。”一个下人答道。庄内之人早已知晓主子们“变身”的把戏了,也都统一好了口径。况且几乎所有人都是打心眼里喜欢那个温和亲切的大少爷,这回少爷病了,众人都是一样的心疼心急。
“哦?怎么个奇特法了?”奇特?还能有什么奇特的人,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怀着满肚子鬼胎,要么打他们家业的主意,要么就打他们家人的主意。
“那位公子看起来跟其它客人不大一样。从进来开始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也不亲近谁。”何止是不亲近,简直就是让人无法亲近。
“哦?这人倒有点意思,待我去会他一会。”秀丽的脸上满是兴味,“对了,你们去看看周助有没有好好歇着,就说我叫他别乱跑。”
“少爷,大小姐刚刚派人传话过来说她在后院蕖池泛舟,让少爷您交代清楚了不要让宾客们误入。”一名青衣管事正巧赶来。
“好,我知道了。都去忙吧。”挥挥袖子,不二由美子转身步入厅堂。她到真想看看看那男子是何许人物。
好不容易招呼完了又一名难缠的客人,想起刚才那一身赘肉的老家伙看着自己时色眯眯的眼神,不二由美子心下一阵厌恶,不由得佩服自家大弟居然能够忍下来这么些年。虽然当下她是不能干什么,但,以后她可多的是法子教训那不长眼的痴肥色老儿。
视线落到从开席到现在一句声也没出过更对自己的出现不予回应的男子身上,知道那应该就是下人们所说的那个很奇特的人,于是端起最完美的微笑走过去。心中暗付,此人果然冷然非常人所及,而且在无形之中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玄衣,冷面,少语,她大概猜到这男子的身份了,看来这就是那位商贾中神话般的存在——青锋庄少庄主手冢国光,人称“冷面寒君”。
青锋庄,位于京城近郊,其家住手冢氏世代经商,到手冢国晴这一代本已逐渐衰败,但自从手冢国晴的独子手冢国光继任以来,这本来下滑着的局势便被完完全全地扭转了。手冢国光以其独到的眼光、凌厉的处事手腕和果敢的决策令青锋庄一夕间重新崛起,并且不到三年的时间,青锋庄就在各行各业中都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青锋庄已是天下第一庄。手冢国光这个名字,业界中无人不知,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但他出奇的冷寒气质却是无人不晓。手冢国光,一个有着王者气势的神祗般的男人。
“手冢兄为何一人独坐于此而不与众同乐呢?可是云锦山庄有招待不周之处,怠慢了手冢兄?”近距离大量一下,心中称叹:好俊的人才!虽不若自家大弟那般秀美,但那股浑然天成的刚毅冷厉之气使本就深刻的轮廓更形英挺。
“没有。”冰魄般的眼抬了起来,墨绿几近漆黑的冷眸对上那双带着兴味和探究的浅蓝眸子,薄唇微掀,吐出两个字。
“呵呵,没有就好。”喝,好凌厉的眼神!被看得无端心虚的不二由美子差点挂不住笑容,心中暗叫此人不好惹,“不知令尊可安好?”
这次男子没再答话,只是略微颔首,继续将白玉小杯满上清洌香醇的佳酿。
这人是一字千金还是怎的?居然连个字都吝啬于给她,还真是冷得可以。不二由美子心里嘀咕着,突然升起一念,不知道自家那整天笑得春风化雨似的大弟碰上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冰块会是怎么样一幅情景?
“看来手冢兄喜静,此处确不是清静之所,这是在下考虑不周了。不如手冢兄先至后院小憩片刻,待赏荷之时我再让人请手冢兄过来。不知手冢兄意下如何?”不二由美子微敛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嘿,弟弟,可别说姐姐我让你闲得慌哦,这可不就给你送了点有趣的事儿干干。
“不必。”手冢国光继续手上的动作,酒液一滴不漏地进入杯中。虽然他平素不喜纷杂,但也并非不能忍受。此次他本不想来的,之前青锋庄虽一直有收到请柬,但因他忙于事务而未有闲余来参加这种一看就是浪费时间的宴会,而这回若不是考虑到青锋庄旗下织锦坊的发展前景,打算与云锦阁合伙的话,他也还是不会来的。
“手冢兄毋须客气,鄙舍简陋,后院也只栽得几株草木,唯清静而已,虽不适于待客,但既手冢兄不喜热闹,那里倒也是不错的游赏之所。”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不二由美子一脸笑意。开什么玩笑,如果就这么放弃了,那她的的计划不就泡汤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况且,今天我们只管尽欢便好,生意什么的都丢在一边,手冢兄不必过于拘束,随性就好,到后院走走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收获呢。”这最后一句明显是意有所指。不二由美子是心思何等灵透的人,如何会猜不出手冢国光此番前来的目的?她虽是女子,但因为这样的家世,也是悉知生意场上的事,知道青锋庄旗下的织锦坊一直想打进更广阔的时常却久未见成效,这次手冢国光前来必是为了此事要与周助商讨。只是云锦山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举办赏荷宴的这天,宾主皆不谈公事,只尽兴一日,何况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交由周助亲自处理方妥当。反正她已经引手冢国光去见周助了,结果如何那就要看某人的运气了。
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手冢国光并不言语,只是放下杯子,起身。英挺伟岸的身影令那正款摆腰肢的舞姬又是一番频送秋波,只可惜那“寒君”的名号又岂是白当的?自是遗恨芳心无数。
被授意领人去后院的青衣管事开始头痛了。虽然他不清楚不二由美子到底有何用意,但凭着他这些年在不二家混出来的经验不难想象主子脑袋里打着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不过自家另外一个主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青衣管事回头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位一脸冷然的男子,发扬起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暗自希望各路神仙能保佑此人不要被主子们折腾得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