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爱之美》叶枕河

66、进城

　　一行人坐了沈忱白的车，所幸他的车是奔驰ML系列，倒极是宽敞。小若儿第一次坐这般豪华的汽车，墨珠般的大眼睛里俱是新奇，却还是文静地坐在阿嬷怀里吮着沈忱白特地带来送她的棒棒糖。
　　叶染跟林慈心也坐在后排，两人挤在一处低低地说着女生话题。
　　卫霁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无意抬眸间就可以通过后视镜瞥见叶染浸在光线里润玉般的脸庞，她正笑得摇曳惑人，他不由心底柔软一片，汪洋恣肆的湖水般，清澈见底。
　　“阿朗，你这扶贫帮困的行动到底何时是个头？我跟老孟还热烈地期盼着你回归MC呢！你这一回燕尾岛也这么些年了！该出的力也出得差不多了吧！”沈忱白边娴熟地在山路上盘桓行驶边道。
　　他年年来燕尾岛，对云碧山的山路很是熟悉，哪里过弯，哪里交汇避让，他动作极是敏捷。想当年这条山路的修缮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单单MC就出了一大笔扶贫慈善捐助款。当日公路正式开通，沈忱白作为MC代表来参加过剪彩仪式。
　　“茶厂的经营也上了轨道，种茶、采茶、炒茶、卖茶，供销一条龙都活起来了！”沈忱白继续唠叨，“我看现在燕尾岛的旅游业发展前景很不错，早实现你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得，少者有其学的理想了！你也该替自己考虑考虑了！”
　　叶染听到沈忱白这番话，不由抬眸望向前面话题里的那个人，而他也再次探看后视镜时与她的眸光在镜子里重逢，没有回首，没有转眸，就这般在明亮的镜子里视线交接。她一笑婉转，他宠溺勾唇，灵犀在眸底似相通的河流，涓涓相汇，流入彼此柔软的心房里。
　　“我们阿朗就是这么个人！阿白啊，你好好劝劝他，我也用不着他舍了前程陪着我这个老娘窝在深山老林孤岛子上！”卫母听了沈忱白的话感慨道，“当初花了大力气培养他出去读书，就盼着能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来------”
　　“真没想到你男人还是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呢！”林慈心低低揶揄叶染，“你倒是说说你男人是不是党员哪？”
　　叶染轻捶她一下，抿唇失笑：“你自己问他呢！”
　　“卫霁朗你是不是党员啊？”林慈心真大大方方问起来。
　　不及卫霁朗开口，沈忱白倒抢先回答女友的问题了：“他本科就入了党了！真正一颗红心交给党的四有新人！那会儿搞得我们这些无党派人士那个羡慕嫉妒恨哪！”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当初我们宿舍里每天的热水可全是他打回来的！他还发明了一次拎八只热水瓶的打水神器！”
　　林慈心碰碰叶染直惊叹道：“你男人真神人也！”
　　原来当年卫霁朗大一就被发展成预备党员，进了队伍里，那还不得给宿舍的民间人士发挥光和热！一宿舍的小伙伴有志一同“请求”他帮忙打水、买饭、打扫宿舍，甚至还帮洗衣服，一干就是三年多。
　　卫霁朗秉性好，又沉默寡言、不拘小节，凡是同学请求都会笑笑接手，从无怨言。到了后来宿舍哥们都不好意思再使唤他，他却不以为意，只默默低调地继续着那些小事。
　　也因着他这份任劳任怨、诚恳敦厚，沈忱白才跟他成了好朋友，更甚而追随着他考了研究生，直至一起白手创业，引为一生挚友。
　　卫霁朗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教人叹服的个人魅力，否则一如沈忱白这种沪上当地人出身、家世又颇为殷实的骄傲青年，怎么会愿意跟着他这般闽中乡下出身的人混迹。
　　沈忱白笑谈当年轶事，而卫霁朗只是淡淡而笑，不以为意。
　　听着沈忱白一番讲述，叶染深深凝着后视镜里那人清雅隽挺的眉眼，心底却莫名一阵心疼：她明白他当年必定为了得到同学们的认同而付出了很多努力。
　　她不由道：“无论他是不是党员都还是会替朋友跟家乡做那些事的！他这个人就是厚道实在！跟党员虚名什么的根本不相关！”
　　卫母含笑听着年轻人们的聊天，心底对儿子当年种种也是多有心疼与感慨，而叶染的话愈发教她对这姑娘青眼有加，这个姑娘是真心爱护着自己的儿子，这教她感动不已。
　　“哟哟！我们小叶子心疼了！是是是，你家阿朗就是无私奉献人民公仆，我们都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尾巴！“沈忱白逗趣。
　　卫霁朗听着叶染维护的话语，也透过后视镜温柔地凝着她，眸光里似旋着深潭暗流，将后座上人儿望着他流露出的疼惜与骄傲的眸色都席卷进去，激流回旋，汇入骨血，最终只化成唇边一抹山岚浅淡的笑。
　　“她是我媳妇，当然心疼我！“他悠悠来一句。
　　“人还没嫁你呢！“沈忱白扯后腿。
　　“这个你不用担心！“某人依旧悠然，”反正我媳妇认定我了，既不会逃，也不会亲一口就给一巴掌！“
　　沈忱白噎住，好吧，这男人真不是好相与的！
　　林慈心额角轻抽，霞色染上耳边颊侧：昨晚的事想来要被笑话个几年了！
　　“小心心，以后可不能再对你男人我那么暴力了，都快成他们的笑柄了！“沈忱白也是一脸抑郁，湛黑的桃花眸瞅了瞅后视镜里自家女友，故作可怜相，夹杂着上海方言苦求道，”以后侬有事体好教教讲！再不兴又打又骂了！晓得哇？“
　　怎么说沈忱白也是一家年营业额上几亿的公司CEO，此刻俨然一副妻管严的腔调，确实大跌眼镜。
　　叶染扑哧笑出声来，逗得卫母也忍俊不禁，再也摒不住笑意，一时大家都笑起来。
　　林慈心羞恼地一掐沈忱白的肩膀：“好好开车，尽是废话！“
　　正笑闹着，沈忱白的电话响了，他透过蓝牙简单跟对方交代了一下工作。
　　他这出来也三天了，公司全由另一位合伙人孟致尧守着。
　　老孟瞧他追妻追得也是可怜，便给他半个月假，直道摆平女友领了结婚证再回来！
　　挂了电话，沈忱白顿了几秒，似想到什么般笑道：“不如我给你们讲讲MC还有一个合伙人老孟吧，孟致尧的爱情故事！“
　　他这人向来是舌灿如花不甘寂寞型，搁哪都会自燃，与卫霁朗的清冷寡言、孟致尧的中庸平和截然迥异，有他在总会自行在人群里演变成焦点。
　　孟致尧是继卫霁朗退出MC 后沈忱白挖掘来的合伙人，其人性格沉稳温和，特别善于公司管理与人事任用。
　　与擅长出去攻坚公关的沈忱白相辅相成，再加上有卫霁朗幕后的出谋划策，MC在短短八年间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咨询企划公司迅速成长为在许多领域都有合作发展的综合型投资公司。
　　虽然目前MC 还处于中等发展阶段，但是沈忱白自是极有信心将MC 发扬壮大，这也让他对卫霁朗回归MC 的期待越发迫切。
　　“怎么老孟还有什么霸道总裁式的爱情故事吗？“姑娘们都提起兴趣来。
　　叶染不识其人，而林慈心倒是在酒吧见过孟致尧几次。
　　那个男人相貌并非俊美不凡，但是温润眉眼底下尽是令人信服的成熟魅力，唇角总是一抹笑，待人极是体贴有礼，颇有英伦绅士般的翩翩风度。
　　尤其那人还有一把堪比电台主持的清越嗓音，言语娓娓，落珠滚盘般，直教酒吧里的那些个“声控”小姑娘一听便迈不开步子。
　　只是那男人偶尔凝神时眉宇间会隐隐有一抹淡逸的悲伤，仿佛上好美玉的一角瑕色，又似素温西风里的半分清寒，就那般静静地熨贴着，教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抚平那些触摸不到的留白。
　　“老孟他爱人找到了吗？“难得卫霁朗也有些好奇地关心了一句。
　　“哪找去！人就跟散到风里去了似的，无影无踪！大□□十几亿人，要找个人比大海捞针可难多了！“沈忱白唏嘘不已，”一晃也快两年了，他雇了私人侦探，钱没少花，就是带回来的照片都是几分像的人！“
　　“沈公子，你快细说说是怎么个故事！“叶染像个爱听八卦的小姑娘般一直催促，”别没头没脑的！“
　　林慈心笑：“你这女人对别的男人故事这么感兴趣，不怕你家学长伤心啊！“
　　叶染睨她：“我是个卖故事为生的人，有好故事总要听听！至于故事里是妖兽是人伦，我都无所谓的！“
　　沈忱白啧啧出声，斜睨着卫霁朗笑道：“你家小叶子口味好重啊！“
　　“没事，只要她生活里爱我就好了！“卫霁朗轻飘飘一句。
　　沈忱白嗤：这俩人恩爱秀的！
　　他清清嗓子娓娓讲来：“话说三年多前某一天，老孟休假回老家出海海钓，没想到钓上来一个美女！那美女精通英日德语，还会跆拳道和柔道------“
　　“哇！哇！哇！”林慈心跟着叶染一起惊叹，“还是一条文武双全美人鱼哪？这么强大？”
　　“厉害是厉害！但是最关键的一点是——小叶子，快叫声哥，我再继续讲！”沈忱白一顿，卖起关子来。
　　“沈公子，你是不是缺我们家心心揍啊？还敢卖关子！”叶染嗤他，“回去给他跪键盘去！”
　　大家都笑起来，卫霁朗宠溺地直摇头。
　　林慈心笑得阴阳怪气：“他跪榴莲都不够！”
　　沈忱白哀叹一声，摸摸鼻子继续：“那美女还真跟美人鱼似的，人缺声音，她缺记忆！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染与林慈心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好大一桶狗血！居然还是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啊！”
　　“快说，后来呢？”姑娘们这回是彻底被撩起兴致来。
　　于是一行人一路就在孟致尧的文艺爱情剧里唏嘘感叹着来到霞县县城。
　　霞县。
　　这只是闽中一座小小的城市，远谈不上多么繁华锦绣，不过与其他发展建设中的小型城市一般，也开始走高楼林立路线。所幸公路两侧依旧保存着多年前就植下的虬枝粗壮的高大树木，绿意婆娑，华盖蔽顶。而那绿意里矗立着一栋栋闽地特色的红砖楼房，骑楼阔大，人来人往，商埠繁华。
　　小小城市，自有小家碧玉的温润。
　　沈忱白将车直接开到霞县最大的Shopping Mall，恰如所有城市一般，这样的商业区自然是各类吃喝玩乐的聚集处。
　　“我们这些人，大上海不逛，来这小县城，算返璞归真吗？”林慈心张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是商业区，但是还是比较简陋，保洁也不及时，有些垃圾散落。
　　沈忱白牵了她手，也环视四周，低声道：“小城市就这样了！就陪小叶子她们逛逛，看不上没合适的便不要买了，要什么回上海我再给你买！”
　　林慈心瞪他：“谁要你买！我自己买不起啊？”
　　“好好！我的林老板！那以后你给我买，我靠你养！”沈忱白立刻变身小媳妇，故作娇嗲状使劲蹭着林慈心柔软的身姿。
　　叶染到汽车前门扶下卫霁朗，眼角瞥见沈公子在撒娇，不由拉拉卫霁朗的手一起笑看他们逗趣。
　　回眸叶染又见卫母牵了若儿的小手也下来正立在一边，便笑道：“若儿，我们今天逛逛大商场好吗？阿姨给你买漂亮裙子，请你吃麦当劳，玩游乐园！”
　　“好！”若儿脆生生地应，乌溜水漾的眸子弯成新月，教大人们都看得萌化般。
　　林慈心过来牵上孩子的小手：“等会儿阿姨给你买冰淇淋吃啊！”
　　“大白叔叔给你买玩具！”沈忱白也凑过来。
　　好吧，个个都恨不能在孩子面前献宝获宠。
　　“你们要惯坏她了！”卫母乐呵呵笑，“别一天里将好东西都给她，孩子小，以后心会野掉的！”
　　“放心吧，有您老人家教育着，再野也野不到哪去！”沈忱白揽住老人肩膀，极似亲热，倒真有儿子的即视感。
　　然后他松开老人，一低下身将若儿拎起来骑坐在自己脖颈间，逗得若儿更是兴奋地小腿直晃荡。
　　他完全将卫霁朗的位置给抢占了。
　　林慈心看着径自已走到前面去的一大一小，不由下意识又抚向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眸中生出一丝春风般的柔软，唇角微弯，氤氲着花开的晴暖。
　　大家一起往商场而去。
　　叶染扶着卫霁朗走在最后面，笑着说：“沈公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倒还是个喜欢孩子的！看来以后也会是个好爸爸！”
　　“也？你还想夸谁啊？”卫霁朗悠悠然问。
　　叶染睨他，螺黛轻挑，似京剧里花旦脸谱的绣描，眉梢上最后一笔意犹未尽的勾画，蕴着娇俏的媚意：“你说我夸谁？”
　　“我！”好自信的回答。
　　她失笑，这人但凡只要跟她单独相处，便立时化身为青头少年，全无适才一群人在一起的浅淡寡言。只不过与沈忱白倒也极是无间的，也会玩笑调侃，不输风趣。
　　“染儿，以后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卫霁朗轻靠近她皙白的耳际低低道，清冽的气息裹在她颈间耳畔，瞬然浸粉她细腻幼滑的肌肤。
　　叶染心尖一颤，抬眸望他，几不可闻地嗯一下。
　　卫霁朗的眸光落在叶染瞬时有点酡红的颊上耳尖，心底软成黏稠的蜜汁。但见她下意识舌尖轻刷过唇瓣，将那樱红浸润成娇艳欲滴，他不由心间一团火轰一下窜出来，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
　　不过如此这般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下，惟有将心上一把火化成一声轻叹，由得那火淡成烟气在唇舌间搅扰着他。
　　殊不知自己一个小动作已勾得爱人情动，叶染直道：“我等会儿给阿嬷跟若儿买些新衣服，你不方便多走动，就我们女人自己逛，你跟沈公子找到咖啡厅坐坐，好好聊聊天！”
　　卫霁朗沉沉应道：“那也好，你们去逛逛！午饭点再集合！”说着探手将衣兜里的钱包掏出来，自己拿出几张一百红票放回衣兜，其他连钱包都一起塞进叶染包里，“信用卡没设密码！好好逛！别客气！”
　　叶染瞅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心底感动，但没有推却，只笑侃道：“你现在就开始实现养家糊口的诺言了吗？”
　　“当然！我媳妇要逛商场，还不得可着劲随她开心地花！”卫霁朗剑眉微扬，眸底里全是宠溺，“不必替你老公省，你老公还不至于不济成那样！”
　　他一声声“老公”说得顺风顺水，教叶染羞涩难耐，只一径笑着：“知道啦！那我可就不客气啦！等会儿使劲多花花，省得你的钞票都没人替你花发霉了！”
　　卫霁朗抬起白璧大手一点她挺俏的鼻尖，爱怜地笑。
　　“你们俩口子能快点吗？”沈忱白脖上架着若儿，边笑边叫道。
　　“来啦！”叶染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