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来自一千年后的船》王旭光

6、第六章 时空之门

　　蒋默迅速观察着转换器上的大大小小的按键。只用了不到二十秒，他已经对转换器的操作界面有了大体的认识。
　　他找到启动按钮，迫不及待的按了下去。
　　能量注入指示灯亮了起来。显示器上的信息提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注入的能级在逐步提高。
　　一台机甲继续向杨帆迫近。叶美瞳摘下腰间一枚磁性爆破弹，向机甲扔过去，同时喊道：“杨帆，快躲开！”
　　爆破弹贴附在了机甲的腿上。杨帆在它抓到自己前，敏捷地滚到了别处。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机甲的一条腿被炸断，立时歪倒在地，失去了作战能力。
　　注入的能级已经越过了三级，嗡鸣声变得急促起来。显示器上，几个不知名的参数在飞速跳动。不久，一个询问界面跳了出来：自动或依据限定条件搜索可用的世界，并建立隧道入口？
　　蒋默犹豫了。他明白尼拉塞克并没有丝毫隐瞒他们，面前的时空转换仪器触碰到了整个宇宙最深邃的秘密，其中隐含的玄机，可能是穷极他的一生也无法探知的。如果真如尼拉塞克所说，到达另一个世界后无法再回来，不应该认真选择一个好去处吗？
　　但是他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按下了自动搜寻的按键。
　　蒋默看到，又一位战友被机甲抓住，他的胳膊，立时被扭断。
　　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了数百条目标世界的代码，它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并且不断变化着。令蒋默感到眼花缭乱。有的出现后很快就消失了，它空出的位置便被下一个代码占据。又一个询问界面跳了出来：请选择要到达的世界。
　　在机甲的逼迫下，猎鹰三号小队剩下的成员边打边退，来到时空转换仪附近。
　　“杨帆，快过来！”蒋默对杨帆喊道。
　　杨帆连忙来到近前，匆忙地问：“你在干什么？你要用这台机器？”
　　“看现在的情形，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么？”蒋默的目光瞥向仍在靠近的机甲，“你快点帮我选择一个目的地，也就是通道出口所在的世界。”
　　“你为什么不自己选？”
　　“一直以来，我的运气都不大好。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幸运女神，如果有，那我一定是被她抛弃的人。我怕经我手选出的，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蛮荒的世界。所以，像这种碰运气的事，还是你来吧。”
　　杨帆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气恼的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的队友还在因为如此幼稚的理由耽误宝贵时间。要知道，再迟一分钟，可能整队人都被机甲制服了。
　　杨帆正要随手选择一个目标代码，也注意到了代码不断跳动变化的特性，他的手停了下来。
　　“它们像是沸腾的开水中产生的气泡，旋起旋灭，似乎很不稳定。”蒋默说。
　　“那些代码就是从你们所在的房间，通过高维隧道能够到达的平行宇宙的彼岸。每个代码代表着一个高维通道所能通连的不同的世界，它们是时空转换器中的超级运算器计算后得到的位于其它不同的平行宇宙的亚稳定的出口位置。它们的数量极其庞大，也许就在此刻，更多的平行世界正在分化出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的开启是短暂而随机的，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确切知道究竟有多少个平行世界存在，也无法指定到达某一个具体的世界。也许某个代码消失之后，通往那个世界的可能性也永久性的消失了，也许再也无法建立通道到达那里。”尼拉塞克平静地说，他的语气似乎是大学讲堂里的讲师在给他的学生们上课。
　　“而且，在高维的隧道里，时间也作为一个维度被折叠和扭曲了，所以，你们到达的地方，很可能是久远的过去。也许是恐龙遍布的密林，或是寒武纪的池塘，甚至是生命出现以前的到处流淌着熔岩的地狱般的世界。”
　　杨帆和蒋默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又有一位猎鹰小队的战士被机甲击倒了。他的头盔被击碎，飞出去老远。人也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人事不省。
　　“他在消磨我们的时间！”杨帆看准其中一个代码，按下了选择的按键。
　　显示屏上显示注入的能级瞬间冲上了五级，刺耳的警报声“嘟嘟”地响个不停。一团迷雾般的光晕，在大厅地面的黑色圆圈上方渐渐形成了。光晕的内部看上去幽深而诡秘，边缘泛着轻轻的微澜，像极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高维隧道开启之后，时空转换器的能量注入停了下来，能级指示退到了零。它安静了下来。显示屏上的一行变动的数字，显示高维隧道能够维持的时间，只有30秒。
　　“一旦进入那道门，你们将无法再回来！”尼拉塞克再次激动起来。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不想成为你的仆从！”杨帆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拔掉时空转换器上插接的电缆。
　　“你要把它带走么？”蒋默奇怪的问。
　　“当然，如果我们到达的地方不如意，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
　　“你说得对！”蒋默连忙上前帮手。
　　这时，猎鹰小队已经被机甲折腾得七零八落，全无还手之力。侯在门外的火星舰队士兵们，在贝茨将军的命令下，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叶美瞳看到打开的时空之门，对其他人喊道，“大家快回到飞船上去！”
　　杨帆和蒋默已经把时空转换仪抬进了飞船，看到叶美瞳在搀扶受伤的队友罗杰斯，杨帆又跳了出来。
　　一台机甲走到叶美瞳近前，伸手一捞，想把她拦腰抱住。杨帆及时抓住叶美瞳的胳膊，用力一扯，把她的身体及时从巨爪下拉走。钢铁巨爪几乎已经触到了叶美瞳的身体，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了她的长发发梢。
　　杨帆把罗杰斯背在肩上，和叶美瞳一起急匆匆地爬进飞船。机甲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叶美瞳队长！……”尼拉塞克喊道，声音中透出无助和凄凉。
　　“对不起，你让我感到绝望和害怕！”叶美瞳小声说。
　　珍妮和约翰随后也爬上了飞船。
　　“队长，我们的飞船已经失去动力了，怎么离开呢？”珍妮望着越来越多正在靠近的敌人，急切地问。
　　“打开左侧高压氧气储罐！”叶美瞳急促地命令道。
　　为了维持长期太空巡航的需要，每一艘战舰除了必要的维生系统外，在飞船两侧还备有两个高压纯氧储气罐，足够内部的成员三个月以上的需要。里面的氧气用完后，打开储气罐外面的接口，就可以重新灌注氧气。
　　现在，它则被当成了喷气发动机。
　　珍妮手忙脚乱的找到正确的按钮，开启了高压氧气的阀门。
　　一台机甲已经到了飞船旁边，它伸出巨爪，一把抓住距离舱门不远的罗杰斯的衣襟。机甲正好站在喷口位置，随着一股巨大的气流猛地喷射出来，它顿时腾空而起，摔出老远。罗杰斯也随之被拖到了飞船外面。与此同时，飞船在气流的推动下，朝着时空之门缓缓滑了过去。珍妮急忙关闭了飞船的舱门。
　　“时空之门存在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钟了！”蒋默低声说。他心急如焚，一边在不住的默默祈祷：仁慈的上帝，请赐给我们一个美好的世界吧！
　　“阻止他们！快！”贝茨将军走进大厅，对手下的士兵大叫道。
　　他的士兵们冲到近前，却无计可施。为了避免伤到叶美瞳，他们不敢对猎鹰三号开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飞船的船体缓缓滑动，任由他们的将军暴跳如雷。
　　另一台机甲走了过来。在飞船快要滑进时空之门之前，用铁钳般的巨爪，牢牢抓住了飞船的侧翼。
　　飞船滑行的速度减缓了，但仍然没有停下。
　　“……五、四、三！”蒋默脸色铁青，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停地在默数剩余的秒数。
　　就在他数到“三”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的环境一下子暗了下来，似乎有人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同时耳边不再充斥着战场的喧嚣吵闹，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自身的重量也突然消失了，身体轻轻地飘了起来。
　　在“宙斯神殿”号战舰的甲板上，因为有人造重力场，使人们得以像站在地球的地面上一样行走自如。现在突然失重了，那说明已经离开“宙斯神殿”了。
　　蒋默急忙扭头朝舷窗外望去，以确认这一点。他看到了灿烂的星海。
　　“老天，我不是在做梦吧？”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手足无措。
　　“我肯定，你绝不是在做梦！”他耳边传来杨帆的声音，“看看我们飞船旁边的那个东西就知道了。”
　　蒋默这才注意到，舷窗外的机翼上，一台巨大的机甲，正如附骨之蛆般牢牢地攀附在上面。
　　“大家都还好吧？”叶美瞳轻声问。
　　叶美瞳注意到，舱内现在除了自己，只有蒋默、杨帆、约翰和珍妮以及陶佳茹五个人。在确认只有幸存的六名成员后，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禁泛起了落寞和凄凉。大家默默地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许久没有一句话。
　　“一艘失去动力的飞船，六名队友，还有两把镭射枪，这就是我们带到这个世界的全部东西。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新的征程开始了。”杨帆说。
　　“还有一台时空转换仪。”蒋默补充道。

　　尼拉塞克注视着时空之门消失的地方，如石像般一动不动。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身边的将军们，一边远远的观望，一边忐忑不安地暗暗揣度着他们的领袖此时的内心活动。
　　落寞？失意？愤怒？抑或是，释然？
　　没人知道。
　　就这样过了很久，一位将军终于耐不住寂寞。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尼拉塞克身后，轻声说：“伟大的领袖，詹金斯向您报告，地球太空军的战舰已经被我们的舰队全部歼灭，地球舰队的十余万军人共有1192名被俘，其余全部战死。现在，整个地球都在您的脚下，全人类已经被您征服。”
　　尼拉塞克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并没有任何回应。
　　詹金斯将军识趣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