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傅瑜

2、第一章

　　大魏昭元三年秋，少室山红枫林外百羽亭。
　　白羽亭外不远的红枫林里落叶正随风起舞，而亭子里只有顾琛与叶良二人正在对酌。
　　“你说苏苏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叶良看着顾琛担忧的问道。
　　顾琛摇头：“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
　　叶良口中所提及的苏苏是他们的第三位同伴，名唤暮苏，是一位使双剑的女侠，他们约好今日午后在百羽亭赏景，然而临近黄昏了，她都没有前来。
　　过了一会儿，马的声音从红枫林里传来，一位身穿粉色短褐梳着百合髻的美丽女子迎面走来，肤白如雪，颜如舜华，佩玉琼琚，锵锵作响。
　　女子走近来，两人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苍白，行色匆匆，捏着信笺的手指泛白，看上去似是临时碰上了什么难事。
　　叶良率先开口向女子问道：“发生什么了，苏苏？脸色这么苍白的。”
　　原来这美丽女子是他们的同伴暮苏，只见暮苏坐在了一边的石凳上，手压在放在石桌的信笺上，犹豫着是否要如实相告。
　　一旁的顾琛倒是用余角打量了一番暮苏便装作不在意的自顾自独酌，对她默不作声。
　　“我…”几番犹豫后，暮苏开口说道，“今早我收到了师门的信笺，说是我师姐失踪了。”
　　暮苏的师门名唤天水宫，地处南海的某座岛屿之上，仅收女弟子，虽不至于男子禁止进入，但是也不怎么欢迎。
　　顾琛开口问道：“在哪里？”
　　暮苏抿抿唇，垂下头答道：“酆都。”
　　听到酆都二字，顾琛的脸色大变，丝毫没有刚才的淡然模样，反倒是紧绷这身躯，面上严肃：“酆都可不是什么一般的都城可以比拟的安全地方，你需要我们一同吗？”
　　酆都地处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处，俗称鬼门关，每至冬至鬼界与人界通道想通之时，在归结中游荡的恶鬼、怨魂便会自鬼使的锁链脱离而出，而这种时候想要保障安全便要向其献上祭品，酆都及其百里内尤甚，前朝以前还有活祭传统，但是自前朝国师李喻晟独往鬼界与鬼皇一战后便将活祭改为现如今所见的传统。
　　暮苏勉强的笑了下：“不用，我只是去找人，我知道什么该小心的。”
　　顾琛点头：“那好，有需要就给我们两寄信吧！”
　　叶良也附和顾琛的话。
　　听到这句话，暮苏热泪盈眶，但是她很快又将泪水擦去，她笑了起来，伤感中却有明媚：“好，那我走了，你们别过分喝酒，知道吗。”
　　留下这么一句话，暮苏策马而去，速度非常快，快到转眼间就看不见她的身影。
　　叶良目送暮苏离去，捅了桶身边的顾琛开口问道：“你不担心她？”
　　顾琛摇头，端起酒杯独酌：“没什么好担心的。”
　　少室山一别后，顾琛与叶良踏上了两人的旅途，他们自安州少室山一路前往了渝州。刚刚到达渝州的黑水城，侠隐阁的信笺便接踵而至，这是暮苏走后的两个月。
　　侠隐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组织，因情报而出名，现在却有着许多业务，比如作为委托与交易的第三方组织，他们委托的报酬里抽取小额报酬作为中介费。短短百年，它的分部便遍布九州大陆的每个角落，相传他的背后有巨大的势力所支撑，比如天子。
　　送信的黑衣人恭敬的朝顾琛行礼，他将信笺递向顾琛：“顾公子，这是酆都的加急信笺，掌柜让我连夜送来。”
　　“有劳。”顾琛接过信笺。立刻展阅，但是伴随着他所看到的内容他的脸色便愈加难看。
　　顾琛手里的信笺是一封求救信，来自暮苏的求救信，但是他在看到信中字迹的时候就知道，这并非她的笔迹，可以说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除却都是女子所写，信上淡淡胭脂香便已经证明了一切，如果这是阴谋，那么绝对不会不模仿笔迹，然而，这也不过是猜测的一种，一切未可知。
　　“你们见到了委托人吗？”顾琛将信笺递给身边的叶良朝黑衣人问道。
　　黑衣人摇头：“没有，信与报酬是直接被一把匕首钉在了门上的。”
　　顾琛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问道：“还有什么东西吗？”
　　黑衣人想了想答道：“匕首和一张写着委托的纸条，它们都被留在酆都了。”
　　顾琛点头：“好的，那你先走吧。”
　　黑衣人走后，叶良也从展阅的信笺中回过神，他的脸色难看，眉头紧蹙，眸中尽是担忧之色。他一手捏着信笺，一手搭在了顾琛的肩膀上：“这封信？”
　　顾琛冲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现在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前往酆都，一探究竟。”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大雪纷扬。顾琛与叶良风尘仆仆，停在了驿站前。他们行色匆匆，面有霜雪，看上去定是有什么匆忙的事情正等待着他们去解决，他们眼露寒意，见者也不由畏惧三分。
　　“诶，照渊，这是怎么回事？”叶良用手肘捅了桶身侧的顾琛，朝着驿站大堂里的那些桌子扬了扬下巴，低声问道。
　　叶良所指的桌上，摆放着不少好酒好菜，盛满了糯米饭的碗里还插有点燃的香，倒像是祭奠的习俗一样。
　　顾琛轻飘飘瞥了叶良一眼：“一眼便知，还需多问？”
　　叶良讪笑，摸着后脑勺：“我是想问怎么会有这种习俗。”
　　没错，祭奠死人虽是九州常有的习俗，但是还不至于到这地步，将人赶往一处就坐，而满堂的桌上都放上这些来祭奠。
　　顾琛抿抿唇答道：“酆都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
　　叶良憨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知道是知道，但是这些是什么我还真不清楚。”
　　还未等到顾琛开口，一边的掌柜却面色难看的对叶良说道：“叶公子还是不要多问的好，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还可能触怒上面的人。”说罢，掌柜还指了指地下。
　　顾琛也对叶良说道：“没错，掌柜的说的很对，这种事情你最好别多问。”
　　叶良对此疑惑不解，他问道：“酆都有这么邪门？”
　　顾琛点头：“酆都一向有这种习俗，毕竟是鬼门关。”
　　他顿了下后又继续解释道：“据说很多年前，这里的习俗是活祭，现在改为这个已经很好了，”
　　掌柜的听到顾琛的话倒是惊讶的问道：“莫非顾公子曾经来过酆都？”
　　顾琛点头，但还没等他回答又生了事端。这个时候，一个身材壮硕，提着一把□□的男人一把掀了面前和旁边的桌子，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面色不渝，似乎是连续承受了多日的压抑，在今日爆发了一般。
　　男人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空位不让座，非得让我们这群陌生人聚在一起！”
　　男人身边的青年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别这样，会出事的。”
　　伴随着男子的行为，除却他以外所有人的脸色唰的一下煞白，哪怕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叶良在看到顾琛脸色一沉他就清楚事情大发了。
　　男人一把挥开青年，满脸不屑的环视四周的脸色凝重的人说道：“你们这群胆小鬼到底在怕什么，不过就是死人，至于吗。”
　　他一脸毫不在意，轻蔑的看着众人嘲讽道：“我杨莽和你们不一样，我可不怕这种传闻里的东西。”
　　与男人同桌的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女人却忍受不了男人的鲁莽，她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双剑指向男人：“你这莽夫要是想送死便自己送，别拉着我们跟你一起。”
　　伴随这女子的话，她周边的人无不附声应和，众所周知，酆都的夜晚可不平静，尤其在惊扰了鬼界中人更别想安全度过在酆都里的每一夜。
　　杨莽大笑：“你们这群胆小鬼，什么都没出现就能吓得你们以为马上就要死了？”
　　这个自称杨莽的自大男人正打算顺势对女子做出什么的时候，却突然身形一顿，他的口里溢出鲜血，顺着嘴角一直滴落到衣服上、地面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而后低下头，那是一直半透明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掌心里还抓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痛苦使他满脸扭曲，他的脸停留在扭曲的这一刻，然后直直的面朝餐桌倒下，露出了他身后那个穿着黑衣，半透明的男人的身影。
　　男人的肤色苍白，宛如多年未曾见到阳光的人一样，那双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看着在场的活人。
　　见到这个身影，所有的人的脸色更加苍白，惊惧爬上他们的双眼，他们无一不向后退，哪怕是用剑指着杨莽的女子也好，还是扯了扯他袖子的青年都退到了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里。
　　黑衣男人笑着，将手里抓着的心脏丢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一边仔细擦拭手上的血迹，一边勾起个饶有兴趣的笑容说道：“呀，好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