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冬季》梦墨

2、先生，请让一下 公交车相遇

　　拉开窗帘，抬头望天，满足的微笑瞬间绽放。这样好的天气，让敏静突然有了出去走走的兴致。十年，走进安检闸口的回头一望似乎还只是昨天的事情，然而入目所及的密阳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此起彼伏的高层住宅社区随处可见，新建设的大型综合性购物娱乐中心取代了曾经的小商场。如同今日的敏静，退去脸上的婴儿肥，她的美如同昙花在夜间的绽放，美得让人惊艳。她本就生的漂亮，从小被众人喜爱夸赞，但无奈她天性单纯烂漫，从未把这喜爱和自己的容貌关联在一起。进入一中就读后，男生们的关注，女生们的讨论，让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就是人们眼中的“很漂亮的女孩”。这一个不同的身份，起初也带给她一些虚荣的窃喜，但渐渐的那些青春期少年们或“针对”或纠缠的讨好方式，只让他让她感觉无聊。

　　立冬已过，然而初雪却迟迟不来，天气却是出奇的好，只是毕竟还是冬天，走了一路敏静才觉得手冷，正巧一辆公交车车进站，便没有片刻犹豫的上了车。没有座位她便找了靠窗的站位，车子里面的人陆续的发现了她，有的直白的凝视，有的短暂的观察，她的身高有1.7米，加上腿又长，今天又是过膝的黑靴搭配黑色牛仔裤配短款上衣，站在低矮的车厢中，好似走错场的model一般。好在很快有人下车，敏静便坐了下来，她的脑子最是会放空的，车厢里的静谧和温暖，让她的思绪也渐渐回到了那似近似远的旧时光。
　　在敏静的记忆里，进入一中后的整个初一生活都是混乱的，密阳一中位于郊区，又是封闭管理的寄宿学校，每两周才允许学生回家过一个周末。这些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们乍一脱离了家长的束缚，一下子还不知该如何消遣这美丽时光，男孩子们懵懵懂懂的急于表现自己，女孩子们开始建立自己小小的”社交圈“。敏静被选为英语课代表，她便比别的科目更加认真的学习英语，她的性子便是如此，好像做了课代表就必须要会卷子上的每一道题。班上有五十四位同学，敏静除了收发作业以外与大多数的男生都没有交集。是什 么时候，开始和路征熟悉起来的呢？好像是那次他坏笑着找她要巧克力吃，她很莫名，但还是把手里吃剩的半袋都给了他。

　　“检察院站有下车” 售票员的一嗓子，把懒洋洋陷在回忆里的敏静给拉回了现实。进了站，乘客开始上车下车，虽然看不到，但是落座时候的明显晃动，让敏静察觉她后面坐了一位新乘客。很快公交车就再次离站继续前进。这一趟出来本来也是没什么目的地，敏静看时间已近中午，就决定干脆坐到终点站，那里是中心区，很容易可以找到解决午饭的地方。

　　路征昨晚和同学老友聚会，聊的太高兴多喝了几杯，然后今早他起晚了，好在公司今天没什么重要事情，他这个做老板的也不需要向谁交代。走到楼下，才想起昨晚喝多了，车子没开回来，是季黎送他回来的。路征住的这个是几十年的老小区了，夜里没有路灯，小区里一片黑暗，季黎牢骚他为什么不换个高级社区，又不是买不起。他喝了酒，眼神却亮亮的，只是听着季黎一路聊着聚会上的老同学们的现状，也不搭话，不久却突然莞尔一笑，闭上了眼睛。路征不太喜欢坐公交车，因他个子高大，密阳的公交车座椅又都窄小，就像现在，他的大长腿已经把前面座位的出路挡住了。

　　公交车上安静的出奇，明明车上的人都坐在座位上，但眼神却迷离而空洞，思绪早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路征无事可做就盯着前面姑娘的后脑勺看，一眼两眼渐渐地眼神竟变得凌厉起来，脸上常带的玩世不恭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终点站到了，所有乘客请下车”随着车子的广播，乘客们都陆续开始下车，敏静站起身要走时，却发现一只大长腿横在座位侧边，正挡住了她的出路，她低着头细看，发现这个人脚上穿着黑色男士商务皮鞋，带着某奢侈品logo的黑袜露在外面越发刺眼，心里不禁想到看着装扮讲究，人却如此没有素质，便头也不抬的冷声说道：“先生，请让一下，我要下车！”。让她意外的是那腿却是纹丝不动的，敏静便抬起头，向那人看去，只是才张嘴吐了一个字，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就全傻了一般愣住了，此时路征双眼冰冷如剑，紧盯着这张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略显苍白的脸上，那曾经被他戏称能”摄他魂魄“的凤眼里充满了震惊。在密阳一中的后两年里，路征一直坐在敏静后面的座位，每天最多的就是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又黑又直，后颈的发尾处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连敏静自己都不知道的，却日日被路征看在眼里心里。她今天梳着马尾，正巧清晰的露出了这颗路征的心头痣，他仿佛魔怔了一般，一路盯着她的背影到了终点站。十年了，他们竟这样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