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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空荡荡的天 不是阿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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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去哪儿?”站在热闹的大街上,唐靖尤扭头问楚璟,说着“啊呜”一口咬下了最后一点糖人——一截小小的兔尾巴。
而楚璟手中栩栩如生的小老虎才吃了一小半。
唐靖尤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疑惑道:“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楚璟看着他的吃相叹息着摇了摇头,继而微微一笑,张口极小的咬了一点糖人,然后在嘴里细细品尝着,半晌,才抿抿唇,表示自己咽下了。
唐靖尤:“……”
适才在春夏堂,楚玥刚说完顾朗宁要请乔姐出诊,就有小厮来通传说顾先生已备好轿子在等着乔姐了。
楚璟撇嘴:求人办事还这么催!
楚玥与乔姐却没说什么就走了。
她们走后,楚璟与唐靖尤本在前堂帮着收拾东西,却是越帮越忙,小厮们都惶惶然拦着,不敢让这两位大爷动作分毫。
两人待着也是无趣,索性就溜了出来。
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两人四下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果真是,两闲人耳。
楚璟看了看天色,心想宋昱霖差不多该从宫中出来了。
他正好想去找他问一问曹衡之事。
如今想来,曹衡大致是中午来的,下午顾朗宁就登门了,这是巧合吗?
楚璟心中总觉得两人所求之药皆为一人。
这是他自小就极准的预感。
小时候他凭借这奇怪却准的预感躲避了不少太傅的责罚。
“不如回家吧。”
唐靖尤点点头,“也好。”
楚璟又道:“你记得吃药,晚饭喝点粥,少吃凉食。”
唐靖尤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嗯!”
楚璟想了想,又说:“...你别再乱跑了,早点回家。凡事别想太多,也别总钻牛角尖。”
楚璟知道唐靖尤一和母亲发生矛盾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时候的他会有很多过激的举动…
比如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突然兴高采烈讲起一个不存在的人,甚至莫名消失了十几天…
楚璟童年时没少为唐靖尤担忧。好吧,现在也时常担忧。
近些年来,两人渐渐长大,关系愈来愈亲厚,彼此之间却也都有所保留。
楚璟也不知唐靖尤和母亲目前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他也永远无法理解这种甚为复杂的关系,却还是想劝劝他。
因为他情绪波动时,仿佛会突然变成许多个陌生的人,楚璟不想他再迷失了自己。
唐靖尤也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笑着点头,“放心吧,我长大了,懂事了,凡事都让着她呢。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楚璟:“...嗯。”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不是很冷。
但寒意还是禁不住往行人暴露的每一寸皮肤上钻,不是很冷,却还是冬天。
唐靖尤深深浅浅的哈出许多口热气,拿东西的手虽冻得冰凉,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他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笑意,圆圆的眼睛也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街边有不少小贩在叫卖各种吃食,传来阵阵诱人的香味,唐靖尤虽不是很饿,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猛吃东西的欲望。
他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东西,强行让自己目不斜视,一溜烟往前跑去。
跑着,跑着,他的脚步却慢了,扭身向旁边看了看。
半晌,他才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蛋黄酥饼。
他看了看那金黄的酥饼,把它塞进怀里。
相府就在不远处,他却一拐弯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中。
这小巷中没有一处人家在此住,只连着几家破败的后院。
凌乱的瓦砾,破旧的墙体。
墙缝处生长着些许的稀疏的小草苗。
这般严寒,为何还会有许多杂草顽强的生长着呢。
唐靖尤不解。
他随意走到一处,就停下了脚步,靠着墙盘腿坐了下来。
唐靖尤仰头看了看已显暗沉的空荡荡的天,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影子浮现在眼前。
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境地。
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影子一晃而过。
可唐靖尤看不清他的脸,他不记得许多事。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
许多不值一提的,却不该被忘记的,都在他刻意逃避的潜意识里统统遗忘了。
半晌,他闭上眼,只静默的坐着。
直坐到日暮西沉,暗星渐浮。身体已被凉意浸透,也僵硬不知动弹。
他深深的皱眉,嘴里不住的吸气,才勉强站起身来,又扶着墙,望着那轮孤零零的暗黄月牙缓了好一会儿,才蹒跚着脚步向前走去。
墙角留下一包已冰凉的蛋黄酥饼。
越靠近相府,唐靖尤的步伐就越发迟缓,细看,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半晌,他长出一口气,咬紧了唇,从侧门进去。
一路上有不少丫鬟仆人向他行礼,他都一概不理,只低着头一步步走着。
唐靖尤才心神不定的踏上走廊,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喊叫:“少爷!”
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恰好被身后的人接着。
他扭头看去,松了口气,继而小声骂道:“阿福,你这么大声作什么!夫人呢?”
阿福是打小跟着唐靖尤的仆从,身量极小,模样也不算周正,可为人却十分勤恳忠厚,对唐靖尤也是极好。
此时阿福被主子责怪后,也小声的答道:“上午您摔门走后,夫人就走了,这一下午都没有派人来。不过…”
“不过什么?”唐靖尤紧紧咬着下唇问。
“裴公子下午就来了,这会儿还没走呢。”
唐靖尤心下犹定,神态恢复了正常,皱眉问道:“你没告诉他,我一般到晚上才回来么?”
“我说了!我还告诉他您今晚儿上说不定就不回来了,他却不肯走!”
唐靖尤眉头皱的更深,心下莫名烦躁,却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阿福小心翼翼扶着唐靖尤进院子。
刚进去,唐靖尤就看见裴明渊雕像似的坐在小石桌前,桌上放着一杯不知什么时辰的茶水。
裴明渊看见他,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沉沉。
唐靖尤让阿福先去准备沐浴用品,自己则踉跄到走到裴明渊面前,问:“你在这做什么?等我回来?”
裴明渊冷冷说:“左相吩咐过,每日下午…”
“这个我知道。”唐靖尤打断他,歪头瞅着他问:“阿福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回来,你还等着干什么?”
裴明渊不说话了,只冷然的看着他。
今夜的唐靖尤似乎有些胆大,就那样直直盯着裴明渊的眼睛。
等了一会儿,感觉这个冰坨子是憋不出什么话了。
他才摆摆手,一瘸一拐的向房间走去,说:“你走吧。明日我不会再缺席了。”
“你的腿怎么了?”裴明渊突然问道。
唐靖尤身形一顿,似乎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看他,“左相有吩咐过你询问这些事吗?”
裴明渊抬起头,神色不明的淡淡扫了他一眼。
唐靖尤又笑笑,“坐久了而已,没什么。你回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一步一步挪进了屋。
唐靖尤此刻满心思都是先进到温暖的屋子,再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脱这又冷又累又饿的处境。
身后没有动静。
直到进了自己舒适的屋子,唐靖尤才真正长出一口气。
他随手解下披风,扔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靠在门边静立着不动。
嗯…他应该是走了吧。
阿福忙过来扶唐靖尤到榻边坐下,又拿来熏的暖和的褥子盖在他身上,给他塞了杯热茶。
“少爷,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我去叫个大夫来吧?”阿福担忧的问。
刚才在屋外虽有照明用的灯笼,但毕竟昏暗看不大清。
此时屋内烛光高照,阿福才发现,唐靖尤的脸色很是苍白,嘴唇都有些青紫。
唐靖尤摇摇头,神情松懈,眉目间尽是疲惫。
“没事,阿福你给我揉揉腿吧,腿好难受。”
阿福替他脱去靴子,刚掀起中衣,触目又是一片青紫,唐靖尤的皮肤很白,平日如糯米团子似的,白的暖暖腻腻,此刻却冻的冷硬,更显青紫。
唐靖尤看了也不禁吃惊,此刻是觉得分外难受,却没想到会冻成这样。
...自己耐痛能力还是很强的。
阿福忙打来热水,刚浸透了手帕擦上唐靖尤的腿,唐靖尤便扭着身子大呼着:“痛!痛!阿福!不用热水了,直接揉揉好了!”
阿福放下帕子,手刚捏了没两下,唐靖尤又皱眉咬着唇,痛苦道:“算了,算了,你别动了,别动了…”
不知为何,这会儿唐靖尤却疼的很,不仅疼,还酸涩的难受,简直不能碰。
唐靖尤歪歪扭扭的躺在榻上,手背盖在眼睛上,不言不语,仿佛失了气力的玩偶娃娃般。
“少爷,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吧?”
唐靖尤恹恹道:“找来了大夫,夫人不就知道了?你不嫌烦,我还烦…”
阿福低下头没了主意。
过了片刻,那阵酸痛难耐的感觉又传来了,很是难受,唐靖尤紧紧皱着眉,大声道:“阿福!我不是说过了,你别揉了!”
那手劲儿却是不撤。
唐靖尤松开手臂,愤愤看去,却愣住了。
不是阿福,是裴明渊。阿福已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