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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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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十一月。
岁暮天寒,雪虐风饕。
漫漫雪珠自云天泻落,雪幕般包裹住了整个奉天城。
已近亥时,雪羽愈丰,路上几无行人,街边夜半长明的汤圆铺子也早已熄灭灯火。
而后街的柳巷却仍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
彩灯高挂,笙歌鼎沸,丝毫不为风雪所扰,倒仿佛是这漫天风雪里一处极温暖辉煌的所在。
古色古香的高楼门前挂着两盏精致的大红灯笼,像两团盛开的火焰,照亮花天锦地的柳巷。
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 ,无数戴着花冠的姑娘们嬉笑着穿行其中,丝竹缠绵之声不绝于耳,笑语连绵久久不散。
大厅正中妖娆多姿的舞姬正在瑶台上翩翩起舞,一旁的珍珠帘幕下立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美艳女人,正是莳花馆的管事玲珑夫人。
这玲珑夫人虽已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却也容颜娟好,风韵犹存,风月里沾染的风尘之气,倒为她添了几分成熟的媚态。隐约可窥见其曾为奉天八艳之一的风采。
如是,虽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却也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不过,随着莳花馆的名气越来越大,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早已不需接客,只陪着一些大金主们玩笑。
突然,她眸色一闪,忙打发了一旁的客人,向一位华服公子迎去。
这男子看上去只十七八岁的年纪,周身气度却是不凡。
身姿颀长,五官俊朗,自是一派气宇轩昂。只是此刻面沉如水,隐有不耐烦躁之色,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公子,您来了。”玲珑夫人低头谦卑道,并没有露出她的招牌媚笑。
年轻公子略一点头,沉声问道:“他呢?”
“正在芙蓉居内呢。”
“什么时候来的?”
“戌时便到了,约莫有两三个时辰了。”
“戌时?”男子皱眉。
玉玲珑忙解释道:“楚公子他们从后门径直去了芙蓉居,我以为您跟着,一时没留意,这才……”
男子略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继续问道:“都有谁在?”
“楚公子、唐公子、司徒公子他们都在。还有一位白衣公子,倒未曾见过。”
白衣公子?男子皱眉想了想,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了然。
他又轻声吩咐了几句,才转身去了芙蓉居。
玉玲珑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招来一旁候着的小丫鬟,皱眉道:“以后楚公子的动静你给我仔细留心着,他前脚踏进春风楼的门,我后脚就要知道消息。若再发生今日这种他喝了半日花酒我才知道的情况,可仔细着你的皮!”
小丫鬟忙连连称是。
玉玲珑又道:“你去招呼厨房做一份醒酒汤,要柑橘山楂的那种,半个时辰后送去芙蓉居。再拿两碟青梅和一壶玫瑰清露送上去。” “是,夫人。”小丫鬟欠了欠身,便小步跑去办事了。
芙蓉居内,山茶、腊梅做成的花环随处可见,花香、酒香四溢,莳花馆最惹人怜爱的美人都在这儿了,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小丫鬟刚把青梅放在桌子上,便听见“噗通” 一声,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唇红齿白、身形又稍有些圆润的小公子倒在了软塌上 ,脸上尽是酒气上了头的红晕。
一旁的姑娘们急忙前去搀扶,他却皱着眉头胡乱的摆着手,含糊不清的说道:“楚..楚公子!楚大爷!我...我不行了,实在是喝不下了..”
软塌另一边传来一阵带着醉意的温软笑声:“哈哈…这才喝了多少?唐靖尤,你是真的不行啊…”
一个身穿水绿袍子的少年如慵懒的狐狸般懒洋洋的窝在软塌上。少年双颊一片绯红,酒气仿佛顺着脸颊钻进了眼睛里,极清丽的眼中似碎了颗清露,直晃进人心里去。
此人正是唐靖尤口中的楚大公子——禹阳首富楚家的唯一继承人,楚璟。
唐靖尤哭丧着脸爬起来,无言的看着桌上四处散乱的酒坛以及和自己一样红着脸的楚璟 ,眼角微微抽了抽。
什么叫“才喝了多少?” ……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往年过生辰倒不见他这般高兴,这般能喝…
唐靖尤又无力的躺了下去,四肢瘫软,只剩眼睛却还在圆溜溜转着,看到小丫头端上来的食案,忙问道:“这是什么?”
但凡看到吃的,他总是要问两句的。
“是醒酒汤。”小丫头低着头小声回答。
唐靖尤一听,又撑起来,,颠颠儿的爬过去喝:“咦,不错,还挺好喝的…”
“有你唐靖尤觉得不好吃不好喝的东西吗?”又是那带着醉意的声音。
唐靖尤撇撇嘴,不搭理他,又喝了两口才说道:“”我…我真的要回家了!头痛的狠,胃也难受着,再不回去,被我母亲知道了,又是一通臭骂…”
楚璟摇着头,颇为嫌弃似的“啧啧”两声,拿醉的醺人的眉眼瞄他,还未开口说话。
一道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淡淡响起:“时辰不早了,今日便散了吧。裴公子,你送靖尤回去。” 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位华服公子。
闻言,唐靖尤顿时瞪大了眼。
楚璟则慵懒的挑了挑眉,继而又微眯着眼,从桌上摸下来一壶清酒,直直倒入了喉中。
此时,唐靖尤再没心思关心楚大少为何这般能喝了。因为裴明渊更让人头疼。
唐靖尤不顾身旁美人的温言软语,一边披上狐裘,一边郁闷的想着,这宋昱霖怎的偏让裴明渊这个冷面公子送他回去呢!
他是微微有些醉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最怕和裴明渊单独相处了,这个冰坨子……
突然,他眼睛一转,三步并两步的跳到酒桌旁,站定在一袭白色身影前,伸手一把抓住那月白色的衣袖。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略有些上扬的语调急急说:“宜修,司徒公子,不如我们…我们一同回去吧!”
司徒宜修微愣了愣,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裴明渊,又看了看迷迷糊糊脸烧红的唐靖尤,继而扬起了他那张标准的温文尔雅的笑脸:“靖尤,虽然我也很想同你一道,可是,我们并不顺路啊。”
是了,唐靖尤忘了,太傅府和左相府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根本就不顺路。
而裴家就和相府紧挨着。
唐靖尤不甘地撤回了手,司徒宜修则笑着摇了摇头,也缓缓起身拿起披风。
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也时常和这冰坨子单独待在一块啊,许是今日喝多了酒,便格外紧张些…
唐靖尤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他可是有门禁的人呐。许是已经晚了,可能早一点回去也是好的。
念及此,唐靖尤招呼都不顾得打,便急着回家。
而一直没有丝毫言语的裴明渊则顿了顿,低垂着眸子,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后,面无表情的跟在唐小公子身后离去。
司徒宜修笑着看了眼脸色发沉的宋昱霖,一边慢慢舒展着身体,一边同围绕在自己身旁的美人们咬着耳朵说话,逗得一众美人笑的花枝乱颤。
而他的脸上还是挂着轻轻浅浅斯斯文文的微笑。
或许,这就是斯文败类了吧。楚璟咬着酒杯想,也不知道一生为人高风亮节的老太傅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会是什么表情…
眼看着司徒宜修左拥右抱地走到门口,怕是不到楼下他那刚穿上的披风便会被解下来扔到哪个不知名姑娘的房门前了吧。
楚璟醉笑着摇头,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伪君子!
走之前,司徒宜修又转身,眼含深意、笑意、揶揄意的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楚璟只管叼着酒杯,不摆他。宋昱霖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司徒公子挑挑眉,回敬了个斯文的微笑,拥着美人走了。
随着门轻轻“咯吱” 一声,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不少。
楚少爷把酒杯放到一旁,微微直起身,伸手松松揽过一旁仅剩的三两位美人中最妩媚可人的一位,三分正经七分醉意的问道:“乐桃,是本公子好看还是他好看?”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仅剩的冷着脸的宋昱霖了。
乐桃只飞快的瞅了宋昱霖一眼,便扭过头来甜甜道:“宋公子自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但楚公子更是仪表堂堂,器宇不凡,奴家最心仪的还是您…”
楚璟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嗯,我也最喜欢乐桃了…”
楚璟不去看宋昱霖的反应,只松松搂着乐桃,与她调笑着。
直到对面之人两道实质般的目光几乎狠狠钉在他脸上,他才微微抬起头,无所谓的笑着的张嘴去接乐桃喂过来的樱桃。
宋昱霖看着楚璟微张着唇,娇艳欲滴的果实被粉红色的舌尖卷入口中。
一直缓缓敲击的手指顿了一顿,眸色陡然转深。
楚璟水绿色衣衫的领口动作间微微乱了,露出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白瓷般迷人的光泽让乐桃都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俊朗的眉,含着水光的眼,这个男人此刻真是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