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al snow》魂不皈

2、旅途（前奏） 2、旅途（

　　2、旅途（前奏）
　　（1）放弃
　　屋外，轰鸣的雷声，刺眼的闪电，漆黑的夜空。屋内，被剪断的电线冒着火星，摇摆不定的烛火照着一个女人的遗像。疯狂了的男人，啜泣的女孩子。
　　十七岁的生日……第十一次……听到“……你是为了夺走她的生命才出生的！”持续十一年，黑暗梦魇的折磨……原以为，心会就此麻木。太多的伤口，痛得太久，心还是没能麻木，这也该算是一种奇迹了吧。泪，又渗出来了。这泪，是为了我那早早逝世的母亲——被我害死的我的母亲，还是为了挣扎于痛苦之海的我自己。不明白，妈妈为何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住这样的我。爸爸也一样不明白吧……妈妈，你当初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了吗？你用尽生命保住的女儿，不仅无法拥有母爱，还要忍受父亲的折磨。妈妈，这样的结果，你应不愿意看到吧？用生命来爱我的妈妈，如果您现在依旧爱着我，那就……将我带走……
　　够了，够了，我是时候放弃了。放弃这从出生开始就背负孽债的我的生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打开窗户。让风卷了雨打湿自己，让永无止境的黑暗涌入，紧裹我的身体。用力高举木质的座椅，打碎屋顶的灯，聆听玻璃破碎的美妙乐音，凝视玻璃碎片飞舞、飘落的景象。如果说完整是一种沁心的美，那么破碎就是一种惊心的美。拾起一块儿碎片，在闪电的照耀下散着寒光。破碎的灯罩同我受伤的灵魂一同，在这样的雷雨夜里，颤栗、悲泣。爸爸惯用右手，我随妈妈惯用左手。就用这只惯用的左手，握紧碎片，在右手腕划出一道细细的暗红的线。血，像我的泪，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一点一点地聚集，最后一滴一滴地滴落。这是我最后一次感觉到疼，感觉到冷；锥心的疼，刺骨的冷。
　　绚烂的光华之中，我看到了我的母亲。这么耀眼又温暖的光，真是好久、好久都没遇见过了。可这光，太过耀眼，我看不清母亲的脸。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可就在我们的手能够握紧之前，另一只——熟悉又陌生了的大手，紧紧地拉住了我，将我从即至的天堂拉回炼狱。恍惚间，我听到啜泣的声音“你妈妈已经弃我而去，你不能……”久违了的温暖的手，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的慈爱的声音。
　　有光，敲打着我紧闭的眼睑，像是在催我说，快，睁开双眼看看，天堂是怎样的地方。我便听话地睁开了双眼——十七年，十七岁，我一直很听话。明晃晃的光，流成一片。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白色的架子、白色的我自己；透明的瓶子、透明的管子、透明的液体流入我的身体。原来，并非如愿到了天堂，只是我住进了“炼狱”的医院。我后悔，不该睁开这双眼。随后，我再度看见了他——我的爸爸。
　　（2）重生
　　我知道，他有多爱妈妈，就有多恨我。为什么，他会救我？难道是为了让我永远囚禁于他在的这个“炼狱”，方便他欣赏我受尽折磨时那“美丽”的神情，才如此费尽心机？
　　见我醒了，他按铃通知医生。
　　“头疼吗？”
　　“不。”
　　“有心跳加快或心悸的感觉吗？”
　　“没有。”
　　“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吗？”
　　“没有。”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情况属实？”
　　“是。”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笑道：“没有大碍，明早便可出院。出院后注意不要用力以防伤口裂开，不要沾水以防感染……”
　　“我，睡了多久。”
　　闻言，医生翻了翻手中的病例。“从昨夜十点十三分入院急救，一直睡到今天这个时候。”说着他又看了眼手表，“唔——睡了十二个多小时。”
　　接着，护士拔掉插在我手背上的针，挪走了架子，收好了输液用的东西。然后，开始测量体温。医生同我父亲道了句，没有大碍，敬请安心。便先行离去。
　　“三十六度八……你的体温有点儿低啊……”护士嘀咕着。
　　“是因为失血过多吗？”
　　“照这种情况来看，是的。在流失了那么多血之后，你还能顽强地活下来，算是奇迹了。”
　　奇迹？我真正想要的奇迹，不会发生在我的生命里。
　　护士走后，病房里就剩下我和他。他就站在门旁边——离我不远又不近的地方。
　　“小唯……”他唤我的名字，满是慈爱。“那个……爸爸昨天晚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欲言又止的他，沉默着。他看着我暗淡无光的眼，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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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出院。”
　　“呃？好，明早爸爸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现在就出院。”
　　“小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说，现在就出院。”我厉声打断他，这是我第一次打断他讲话。
　　他所有的情感，全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唉……好……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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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着他的宝马车，将我捎回家里。
　　我的卧室，满地的玻璃碎片，床边还有一滩暗红的血。血已凝固、干涸。潮湿、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我看着我的杰作，悲哀地想：这样，妈妈都不肯要我……不肯带我走……她要让我活着吧，让爸爸快意于我的苦痛。
　　他见我杵在原地，急忙拉了拉我的胳臂，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微笑，“小唯……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命中注定我自杀未遂，那就顺从命运的安排吧。“出去吃。”
　　“可以……你想去哪儿吃？”
　　“附近不是有家西餐厅？”
　　“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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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个靠窗的桌，坐了。
　　“菲力牛排，两人份，要全熟的。嗯……甜点要草莓慕斯蛋糕，巧克力热饮。”
　　“好的，小姐，甜点是餐前上，还是餐后上？”
　　“嗯……餐前……”
　　“好的……”
　　“一杯咖啡，一份鸡汁意面。”
　　饱餐一顿之后，爸爸也稍稍安心。“小唯……好好在家。不要胡思乱想……那个……”
　　“去公司上你的班吧。”我再一次打断他。
　　他犹豫着，开车离去。
　　我着手将房间打扫干净。
　　灯泡倒是有富裕的，不过得去家饰商城，买个新的灯罩回来才行。
　　（3）使命
　　“攸，你已满十七岁了吧？”
　　“是的，父亲。”
　　“十八岁时同宇文馨订婚。”
　　“不，我不喜欢她。”
　　“联姻的重要性，你也该知道。”
　　“是，我知道。”
　　“那就订婚。”
　　“不，我不会娶我不喜欢的人。”
　　“这是钟离家后继者的宿命。”
　　“就由我来改变它。”
　　“嗯……说得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听好了。一千年前，作为隐之世界守护之源被称为隐之月的月长石被钟离始祖遗落在人间。如果你能在十八岁之前找到并带回来，我就尊重你的意愿，否则你只能任由我安排。”
　　“好，一言为定。不过，我怎么才能认出这个东西是不是隐之月？”
　　“你触碰到它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在人间我该怎么生活？”
　　“你很快就会熟悉的。资金方面，你妈妈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来，攸，拿上这张银行卡，行李我也帮你准备好了，住宿的地方也接洽好了……”
　　“既然准备好了，起程吧。”
　　“等等，攸，你过来。”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钟离家族流传近千年的传说……你知道会比较好……”
　　“既然这样，您请讲吧。”
　　“名为隐之月的月长石，曾是钟离始祖为心爱的女子制作的魔法石。谁料始祖大人爱上的这名人类女子偏偏红颜薄命，在收到这石头之后不久便去世了，于是这石头便随着她堕入轮回。我的意思就是说……隐之月可能是一块封住那女子哀怨灵魂的月长石，还可能幻化为拥有那女子灵魂的人类。”
　　“就是说，我要找的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名人类女子？”
　　“嗯……没错儿……详细的故事，等你找到了自然会明白，现在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
　　“那我出发了……”通过月之倒影，我来到人间。
　　我对钟离家族流转千年的各种传说一向不感兴趣，不曾知道“隐之月”有着怎样的魔力，也不用知道它于隐之世界有着怎样的用途，更不想知道父亲母亲是否在算计我。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它，然后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是绝不愿意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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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就送你到这儿了。”
　　“好……”
　　“入学的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好好地同人类相处也是作为领导者的必修课啊……”
　　“入学？”
　　“相信你很快就会熟悉的……啊，对了，以前的侍者都没有跟来，你自己花钱雇个保姆吧……就用那张银行卡里的钱。”
　　“保姆？”
　　我所知道的是，母亲和父亲是在人间相识、相爱，因此，他们十分熟悉人间。在母亲耐心地讲解了三个小时之后，我大致知道我的“日常生活”该怎么过了。首先要去劳动市场招聘一个能料理我日常生活的保姆才行。
　　（4）相遇
　　我要离开他！可我的“羽翼”不够丰满，在这浊世，我该怎么养活自己……我还要上高中，所以只能做些钟点工、保姆、初中以下辅导之类的工作。这些工作怎么可能会赚够能养活我自己的钱呢。如果要进演艺圈，或许可以……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去劳动市场看看，万一……真是，我又在想“万一”怎么怎么样了。我期待的“万一”怎么可能会光顾我这个满是罪孽的孩子呢。胡思乱想的功夫，我到了劳动市场。
　　那个抢眼的招牌……一个少爷般模样的人……
　　嗯，让我仔细看看。招聘保姆，月薪八百，带食宿。八百的月薪，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少。公立的高中，学费本来就很便宜，平日里又没有什么恼人的杂费，再加上食宿都管的话……要养活我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万一……居然发生了，真是难以置信。我抱着一试的态度，开始同那个少夜般模样的人交涉。
　　“那个……我来应聘……”他抬头看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试用三天。”
　　“好。不过……我平日还要上学……如果只是负责一日三餐及收拾屋子等活儿的话……”
　　“唔……没问题。主要就是那些活儿……”
　　“呼呼……那就好了。”
　　“等一下，你在哪儿上学？”
　　“呃？公立向阳高中……”
　　“哪年哪班？”
　　“二年7班……请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先搬过来吧。我去帮你搬行李……”
　　“呃……不用了……”
　　“没关系，走吧。”
　　我走在前面，原路返回家里。
　　“这里是你家？”
　　“是……”
　　“不像缺钱用的样子……为什么你还要出来做这样的工作？”
　　“因为，我要离开这儿，所以必须工作，养活自己。”
　　“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家？”
　　“因为……”
　　我边应付他的问题，边收拾行李。然而爸爸突然回来了。
　　“小唯，你这是……做什么？”
　　“搬走。我找到带食宿的工作了……这位是我的雇主。”
　　爸爸怒目相向，他却毫不在意，极为从容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就这些吗？”
　　“就这些……”
　　“那就走吧……”
　　“等一下……”
　　“我要离开这儿，离开你！你就不要再……”
　　“等等，合同拿我看！”他打断我。
　　将签好了的合同交给他看。“唔……”他拿合同的手微微颤抖着，良久才说出话来。“既然这样，你走吧……”交还了合同后他目送我离去，对着我的背影小声地说：“要照顾好自己啊……”暗夜里厉声的责骂，我都能忽略了，唯独这细小却满是慈爱的声音，被我听得真真切切。因为这是我的耳朵，我的心一直渴望的声音……
　　“你和你的父亲，关系一直这么不好吗？”
　　“也算不上是不好……只是我们两个都无法释怀……我想我们是需要时间让彼此冷静一下才好。”
　　“所以你出来工作？”
　　“嗯……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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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层高的豪华公寓……
　　“到了……”说着，他掏出钥匙，开了门。第十一层，门牌号111。四室两厅两卫，极为宽敞的大房子，比我家的还要豪华些。然而，这么豪华的房子，只他一个人住，显得格外空荡，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感觉。
　　“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
　　“嗯，呃，我的父母在国外……”
　　“这样啊……”
　　“我也才回国。对了，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后天星期一是要上学的吧？”
　　“嗯……”
　　“我是插班生，所插的班就是公立向阳高中高二7班……”
　　“啊？……不是吧……”
　　“有空带我转转，我现在去不了远的地方……不熟悉。”
　　“是，话说回来，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往后要怎么称呼你？”
　　“我叫钟离攸，叫我攸就可以了……那么你的名字呢？”
　　“蒋唯，唯一的唯。”
　　“唯，你住这边的房间，可以上锁，钥匙给你。收拾好行李之后，一起去买午饭的食材吧……”
　　“好……不过攸少爷……你还是叫我全称吧……”
　　“为什么？”
　　“这个……我忘了你是刚回国的……难怪不知道……算啦，总之还是叫我全称吧。”
　　“那好吧。你可以叫我攸或者叫全称，但是攸少爷之类的不许……”
　　“为什么？你是我的雇主，这样称呼应该没问题……”
　　“我的母亲临走时说过，保姆是像家人一般的存在……”
　　“你的母亲吗？……那好吧……”他的母亲这么说，想必这位夫人一定是十分温柔的人，那么钟离攸本性也是会十分温柔的吧？我暗自庆幸，因为我十分喜欢温柔的人。这样的话，就一定可以好好相处了。等待我的究竟是怎样的新生活，我自己也不知道。从自杀未遂那时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为自己好好活。那么钟离攸所给予我的，就是真正人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