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彼岸花 作为一只鸟 ...
-
离冥界大喜之还有三日,冥宫里的红帐幔络都还将将挂上,一个红衣裸足女仙拉着一个白衣女仙降到了冥宫门前,与拿着红帐幔络的众宫娥干对眼。
想是在门口做事的都没有领事的官,又从未见过简兮和荆棘,穿白衣的女仙比比皆是,穿红衣打赤脚的女仙又从未听说过,怕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冲撞了上仙,也就没有谁敢上前搭话。
简兮见此状直摇头,一点自我主张没有,如何成大事。
荆棘向来是不参加任何宴会的,大抵是叶卿衣生气的模样太过吓人,连简兮将她拉出迷离之境,她都没发觉,若不是宫娥们打量的眼神太过直接,她都不会发现竟已到了冥宫门口。
荆棘转身要走,简兮好不容易把她拉出来,怎会放她离开:“我们提前不请自来已经失了礼数,如今这般离去,就更没规律了。”
荆棘狐疑地上下打量简兮,这番话从简兮嘴里说出来,她是非常的不信的。
简兮沉默半晌,干笑两声:“这不是谎已经撒下去了嘛,既然撒了,就要撒完,免得落下什么把柄,观上下几万年流传下来的所有的话折子,故事的开头都来自不得已的作为,然后发展,高潮,再结尾,害人害己。”
唉,简兮仰天长叹,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
荆棘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居然连简兮都会仰天长叹了。
“你其实就是饿了吧。”
“对啊。”简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荆棘甚是惆怅,她以前不同她一起出来果然是对的:“可是我们连请帖都没有。”
“哦。”简兮不以为然,“又如何?我鞋子都没穿,怎能指望我带请帖呢?淡定,我抓把土都敢当礼物,何况这点小事。”
简兮从袖中拿出个玉净瓶,这可是之前趁荆棘不注意偷偷拿的,原本是极不愿意送出去的。
简兮端了个优雅的步子,走到一个宫娥面前,将手中的玉净瓶交给她。“凤凰一族帝姬简兮,奉凰后之命,特意前来看望冥后。”
凤凰一族是上古神袛,血脉稀罕,子嗣本就珍贵,再来亿万年来,死伤陨落,传至简兮父母这一代,就只剩她父母及很少谋面的一个小叔叔了。
凰后在孵化简兮时受了重创,已不可能再有子嗣,为种族传宗接代的事就落在了小叔叔身上了,小叔叔自由自在惯了,一看到凰后安排的人山人海的相亲整容,小叔叔果断跑了,而凤帝凰后为了抓回小叔叔,自然没时间照顾小简兮,因而简兮很小的时候就被创世主带到了迷离之境,由叶卿衣教导扶养。
因而在简兮眼中,迷离之境就是她的家,迷离之境的脸是万分不能丢的。这么些年来她虽闯过许多祸,但每每事前报的都是凤凰一族的名头,后事她也断得极好,从未让人怀疑过迷离之境,落下过迷离之境的面子。
她如今这般模样,自然更是不能报迷离之境了。
反正凤凰一族合族上下加起来也就剩下四个后裔,面子不面子的都不甚在乎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华府的温婉妇人便在侍女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还未看到简兮,眼中就已经含着宠溺的笑。
凤凰一族繁殖艰难,难得才生个凤凰蛋出来,凤凰蛋还要雌凰日日夜夜用法力温养着,稍有片刻疏忽,这颗蛋便算是毁了。
当年灭世大劫,凰后为了不让凤帝分心,撑到法力枯竭也没吭声,那时冥后刚巧路过,将身体内大半的法力都输给凰后,才保住这个孩子,也救了万物苍生。
所以对这个孩子,冥后像是对自己孩子欢喜,只可惜简兮从小就被创世主带进迷离之境了,她进不去,关于简兮的消息便少了。
冥后含着笑走出来,却在看到荆棘之后,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惊恐得走不动道。
“秦……”
荆棘原本不懂冥后为何变脸如此之快,听她这一声三分惊讶,三分难以置信,三分欣喜,一分哀怨的称呼便瞬间明了了,眸色暗淡下去,她举起衣袖遮住脸,声音有些沉重:“我是迷离之境的荆棘,化了这个模样罢了。”
冥后沉眸,喃喃自语:“是了,以她的性子,是做不到你这般端庄的模样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冥后抬手对着荆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老妇人不知,竟是守护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守护者见谅。”
冥宫的宫娥们见了,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对着荆棘行大礼。
简兮看得一愣一愣的,荆棘从不出迷离之境,她竟不知,荆棘身份竟如此高,连冥后也要对着她行礼。
据石无水说,荆棘的样貌是有来头的。
荆棘原形确是迷离之境的一丛荆棘,机缘巧合下沾了创世主和上古之神无汐不少的血,也幸的她一直生长在迷离之境内,被创世主释放那股灵气养着,才承受得了创世主和无汐的血,有了神识,未化形便有了神体。
不用修炼便拥有别人求不来的法力,作为一棵草,暂时还没什么追求,化形便成了荆棘的一件人生大事。
而迷离之境人烟稀少得……加上前来拜访的人都要用“几个”来计算,所以能提供参考的模样就十分有限了。
荆棘这一思考就是几百年,几百年后迷离之境来了个神秘人,荆棘思考了几百年,在见过神秘人一眼之后,便没有一丝改变地化作了她的模样。
迷离之境之前的守护者是叶卿衣,卿衣退位之后,守护者的位置便一直空着,荆棘能坐上这个位置,据石无水说也与荆棘的这张脸脱不了干系。
可几万年前到底发什么了什么,简兮问的人没有一个能给她讲,迷离之境的人不愿提起,迷离之境外的人不敢提起。
简兮不忍看到荆棘那副难过的模样,笑嘻嘻地凑到荆棘身旁转移话题:“原来荆棘这么厉害啊,是不是表示从今以后在天地间,我可以在横着走啊?”
荆棘收回难过的表情,无奈地看着简兮,淡淡一笑:“只要不踩到花花草草,都行。”
冥后这才看到简兮,笑得和蔼,邀着两人进前殿去坐。
随后冥帝也赶到前殿,对着荆棘拜了一拜。
在这坐位上,荆棘坐的是上坐,就是冥帝也在她之下,这模样,着实将简兮下了一跳,荆棘这人物也忒大了吧!这若是卿衣来了,那阵仗岂不更大。
寻了个间隙,荆棘丢了个你想的没错,妥妥地是要跪的眼神过来。
简兮眼角抽了抽,看来她这个凤凰帝姬,委实小了点。
冥后拉着简兮坐在右下的席位上,嘘寒问暖地十分热情,晓得简兮爱吃,让宫娥端来不少吃食,一下子就惹得简兮十分喜欢冥后,但或许是穿得太少受了凉,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肚子折腾起来了,而冥后又委实太过热情了,简兮有些吃不消,便谢绝了冥后的陪伴,指了个宫娥为她引路。
卯日星君进不了冥界,所以冥宫相比简兮去过的其他帝宫,特色不在大,在暗。
冥宫的路暗沉沉的十分不好找,偏偏冥宫的宫娥又穿的是以黑色为主的衣物,一个晃神,简兮便跟丢了道路。
迷路倒不打紧,毕竟她是只凤凰,既一只鸟,飞得起来。
简兮飞着寻了个高的假石,欲站在上面找个路,结果一停下去,踩到的触感竟是个软绵绵的。
定眼一看,脚下竟躺着个人,这冥宫光线本来就暗,脚下这人又穿着玄色衣服,简兮没有看到也合乎情理。
只是被简兮踩到也没出个声,不免简兮会觉得是个死人。
目光上移,清晰地分辨得出是个男人,双目紧闭,眉间有个妖艳的彼岸花印记,那下巴上还冒着热气的血吓得简兮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人还是她踩死的?简兮脑中突然闪过荆棘在冥宫门口说的话语,她这一没横着走,二没踩到花花草草的,不知荆棘的话还作不作数?
盘腿坐在尸体旁边,简兮诚心觉得,这高处的风有些喧嚣哈。
你说跟丢了就跟丢了嘛,扯开嗓子喊一声会死啊?本来就不是什么矜持的人,关键时刻装什么矜持。
红月当天,乌云压顶,向来被荆棘当尸体拖着走的简兮第一次拖着个尸体在冥宫里走着,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手法,还是相当熟练的。
就是场景有些骇人。
简兮虽然爱闯祸,但也不傻,能躺倒冥宫里的,定然不会是个凡人,最差也是个地仙,她简兮再大的本事也不至于一脚便能将个地仙踩死,充其量算是补了那最后一脚。
所以罪责也怪不到她身上。
既然是冥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自然她也不是在抛尸,她只是在破坏事发现场,这种事,她向往很久了。
冥界的夜十分寒凉,简兮琢磨着随便找块地扔了便是。
却见眼前豁然开朗,艳丽的彼岸花发着妖艳的光,十分诱人心魄。
简兮看了眼什么的尸体,便决定就是这了,这人虽然死得窝囊了些,好在安息地还是比较凄美的。
简兮将尸体拖到花丛中间,行走时走的还是蛇形步。
荆棘有嘱咐,不要踩到花草。
简兮放下尸体,并未打算掩埋,毕竟挖坑是个体力活,太劳人。
将将打算离开,竟发现周围彼岸花的光红的更加妖艳了。
竟不然,是将他当做花肥,兴奋了?
简兮低头望着沉思,这凄美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一低头,竟发现尸体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似有睁开之兆。
简兮欣慰地觉得,今天必然会在她平淡无奇的人生中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出所料,那算眼睛总算在几番挣扎之后,缓缓睁开。
应着此情此景,简兮欣欣然笑道:“新年快乐!”
玄衣男子望了眼简兮,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支地将自己撑起来,寻了个舒坦的坐姿,回地也十分有对称:“节哀顺变。”
简兮笑得更加明快,自认是碰到了同道中人。
玄衣男子抬手将嘴角的血抹干净,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简兮看着,这细皮嫩肉的,皮肤好得像软弹的水晶糕一样,想来在他人眼里,他的容貌也该算是极好的。
但这仅是简兮的猜测,对于容貌来说,简兮是看不清的,跑路时路过迷离之境的小叔叔说,在这天地间,创世主的容貌是最好的,但平常之下,在无汐上神眼中,创世主是最美,在留琴眼中,叶卿衣是最美的,在石无水眼中,荆棘的最美的,而一旦提到神秘人,唯创世主带着骄傲的语气,讲她才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其他人皆不语,却又皆默认,而荆棘又长了一张同神秘人一模一样的脸,按世人的审美水平来看,又确实只算一张耐看的模样,偏偏荆棘是这世界上对简兮最好的人,是以在简兮自己眼中,只有看到荆棘时,最有安全感。如此几番下来,对于分辨容貌美丑,简兮便觉得自己眼睛是瞎的,辨不出来。
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兄台长得……十分秀色可餐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简兮脸上的笑是挂不住了,直想把自己的头按到迷离之境的池水里浸上几个来回,看来来自荆棘的惊吓还是有的,她今日就吃了半碗露露羹、几个糕点,想来也是饿得惨了,眼前看的,心里想的,尽是吃的。
她这样算是心口如一了,这般想想,简兮便觉得也不是很丢脸了。
只是看这位兄台微微扬头定定地看着她,简兮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番她话中的含义,想来想去,简兮觉得这个解释最有诚意:“挺好。”
言简意赅,而且用词中肯,没有华而不实,既有了夸赞,又不显得刻意讨好。
玄衣男子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此番也不禁擒了一丝笑在嘴角:“是你把我弄到这的?”
简兮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彼岸花丛中那条九曲蜿蜒的拖痕,摸摸鼻梁,闷声承认道:“嗯哼……”
玄衣男子目光下移,定在简兮白嫩嫩的脚丫子上:“那你……”
简兮觉得不能在让他问下去,否则她把人踩到吐血没了气息的事情传出去,她定会成为最新的笑谈。
她晃了晃白嫩嫩的脚丫子:“最近走清纯懵懂路线。”
玄衣男子点点头:“嗯,看来在路线上迷失了。”
“……”简兮还想反驳一声,身后的一个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她要说的话:“墨廊君。”
简兮回头,一名玄衣美人袅袅走开,似没看到简兮一般,径直玄衣男子时,目光温柔地掐得出水来:“我左右没有寻到你,想着延着这忘川河一路走,你总会来这的。”
墨廊,跑路经常路过迷离之境的小叔叔说,在忘川河旁,住着一个半神半鬼,同魔界公主姬泠花日日在忘川河两岸种着彼岸花,三万年来,不曾荒废过。
这般情景看来,玄衣男子定是墨廊,难怪这彼岸花看到他之后红的异常妖艳。
石无水为了追求到荆棘,收集了这六界所有的话折子,简兮闲得无聊时便喜欢去偷两本,许是修炼之人情欲比较寡淡,所以相比人间的话折子,其他五界的话折子便枯燥了许多,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故事,版本最多的,便是这墨廊和他的红颜知己姬泠花的故事。
简兮从未想自己迷个路还是能遇到传说的原形,甚是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