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我便是那种干苦差事最不干脆的人,能拖则拖,绝不愿意速战速决。
师傅要我去卖他与山慈在别人田里蹲守半日偷来的萝卜须。因为害怕买主回头察觉,我总是卖几次挪一个地方。花了数日,终于将那些萝卜须作人参价悉数卖尽。
要说愧疚,干这等弄虚作假之事自然是愧疚的。无奈饥寒交迫,加之拗那二人不过,只得做下亏心事。
因为愧疚,我总是抱膝而坐,埋着头不理人。谁知这种爱买不买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我是奇货可居,我做的最后一笔买卖便是某个钱多人傻的主。
不顾立在摊子旁旗子上师傅用寒碜字标出的价格,他直接抛下一锭银子,立侍左右的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欲言又止,无奈只得将我余下的大半袋萝卜须都包了去。
不过,倒也多亏了他。我买了各式馒头、几只烧鸡酱鹅,满心欢喜地朝城外师傅暂作落脚的破败寺庙跑去。
出了城,沿着山路走不到半里路,远远就听见铃铎响,复行数十步便瞧见竹林之上斜飞而出的屋檐一角。
步入寺庙,我便朝知客寮去,刚走到门前就听见二人哭天喊地叫饿。似是闻见烧鸡味,房内一阵悉索,霎时便没了声响。
我无奈推门而入,只见师傅与山慈二人正若无其事地对弈。见了我手中捧的食物,二人两眼放光。似是山慈吞咽口水声太大,师傅轻咳一声,满脸堆笑道,“三九去了好长时日啊……”
我无语地睨了二人一眼,随手揩了揩蒙着厚重灰尘的桌子,抓起酱鹅便开始啃。
见我吃独食,山慈首先看不下去了,毅然决然地与我对坐,拿起烧鸡就往嘴边送。
师傅呆立在原地,还是拉不下面子。只见他刚想开口教育我,口水便掉下来了……
饭后,山慈似乎是觉得无功不受禄,主动收拾桌子,并给我铺了中午睡中觉的床铺。
吃饱喝足便容易胡思乱想,我卧在床上盯着正蹲在角落嚼山楂消食的师傅道,“师傅,我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师傅显然是被我吓着了,呛了口山楂,瞧了眼我,“跟着师傅累了?”
“这样云游四海的日子虽逍遥,但没个着落,心里始终不踏实……”
“三九却也是到了想要着落的年纪了?来,你身旁不就是吗?为师当初捡他,就是为了给你当童养婿的。”
我闻言侧脸瞅了瞅身旁睡得鼻鼾如雷的山慈,苦闷地倒头就睡。
我是师傅捡的,命也是师傅救的。
我所能记起的唯一有关幼时的回忆,便是被师傅抱着。有人买药,似乎是想要逗我,便向师傅道,“将这小女娃卖给我吧。”吓得我直往师傅怀里钻,师傅也像是当了真,将我往里藏,惊恐地瞪大双眼瞅着那人摆手,“不卖不卖!我家闺女!不卖!”。
原先,我们是有住处的。听师傅说,他祖上做过很大的官,只因仰慕这平陵珠圆玉润的山水,才辞官举家迁居于此。传到师傅父亲那代不争,染上赌瘾,典卖庄园还债。最后到了师傅,只余下些许银两赁房而居,守些田园过活。师傅十余岁离乡游学,拜了某位医人为师,学成归来便在那村后观山上捡到了我。有了我拖累,师傅为不苦了我,不曾娶妻,银两也花得飞快。待到我能晓事走路了,便携着我离乡云游。
刚出乡我们便捡到了山慈。
那日正值元宵,师傅在客栈(那时我们还住得起客栈)安置好行李,便带着我去市镇上看花灯。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门前都架起了灯棚,挂起了花灯。灯上画着故事题着诗,师傅抱着我一一讲解。我自是没心思听的,懒懒地趴在他身上看着不远处的社火队。趁师傅讲得口干要找水喝,便拉他去看放河灯。我趴在栏杆上看得正开心,师傅却不笑。那日灯没看完,师傅便送我回了客栈。他出了一次门,回来时就怀里抱着一个小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