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苏荷大街上的“酒酿圆子” 日子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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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脚步刚刚靠近，寒气已经把整个城市肆虐了一遍，空气中都是萧条的味道。这是梅朵最不喜欢的季节，她喜欢含蓄的秋天，一如她的性格。站在冷清的街角，梅朵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初冬的寒气顺着鼻腔直达腹部，让她忍不住裹紧了大衣，双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朝着另一条街快步走去。
这个地方是这座城市在两年前刚开发的，设计有点英伦风，房屋错落有致，每条街都有一个美到心醉的名字，比如梅朵的咖啡屋在‘伯克大街’，而现在梅朵想去的那条街称之为‘苏荷大街’。街与街之间的距离也相差甚远，从梅朵的咖啡屋到邻街走路需要十分钟左右。很多的房屋都贴着招租的标贴，一来是刚刚开发没有多久；二来这个地方离闹市区有点距离，周边也没有什么住宅区，缺少人气，所以很少有商家愿意在这样一个地方做投资，如梅朵这般，不是为了投资而买下的人毕竟少数。但这个地方景色极美，有美丽的活水河，从东往西，一年四季不停地流动着；街道旁种满了梧桐树，一到深秋，满树金黄，美极了，而梅朵对梧桐树有种别样的情愫在。还有每一条街道的街口，都有一个英式的电话亭，一个英式的邮箱，每每经过那边，感性的梅朵总是忍不住走进电话亭，煞有介事地去拨打电话，至于打给谁，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找一种感觉。那个邮箱，更是承载了她很多的想象，她喜欢文字，读书时就喜欢和儿时的伙伴用写信的方式传达友情，现在亦是如此，即便手机已成为生活的必备品，她偶尔也会写一封信给向洛尘或她的儿子向易凡，就如她所说，这是一种念旧的情怀。更有特色的是，每几排房屋中间，都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都是用防腐木做成，简单却不失线条的柔美，亭子中央放了一个小木桌，旁边围了一圈的小木凳，这些是给一些路人休息用的。很多时候，梅朵喜欢倚靠在亭子的木栏上，看云卷云舒，听花开花落。美丽的景致吸引了一些摄影爱好者，活水河引来了一帮垂钓爱好者，每逢周末，总会看到一些人，或举着单反相机，或安静地坐在河边，寻找他们的快乐。今天是周一，所以街道上更是显得萧条和冷清，一条街只有梅朵的高跟鞋踩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传得很远很远，偶尔还会听到来自梧桐叶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穿过这条街，就到了梅朵想要去的‘苏荷大街’，到了梅朵想去的那家店。门口没有特别的标志，只有两个‘日暮’的字孤零零地挂在门把上。推开门，里面很是安静，却很温暖，一只白色的猫看到了梅朵，“咻”地一下，蹿到了梅朵的脚边，对着梅朵“喵呜... ...”地叫着。梅朵蹲下身子，抱起了白猫，抚摸着它纯白的软软的毛，轻声问：“米娜，婆婆呢？”这只叫‘米娜’的猫咪，好像听懂了她的话，用它两只碧蓝的眼睛看着梅朵，“喵唔... ...喵呜... ...”地叫着。
“梅朵，你来了呀？”一个穿着紫色羽绒背心的老人亲切地招呼着梅朵。
“嗯，婆婆，我肚子好饿哦，过来吃酒酿圆子。”
“好，那你先坐着，我马上给你去煮。”
“嗯。”梅朵轻轻地放下米娜，脱下大衣挂在门后面的衣架上，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开始逗着米娜玩。
这间小屋，只有老人一个人住。是梅朵在刚来这边时，不经意间发现的。
记得，那天推开这扇门时，里面别样的静还是把喜静的梅朵吓了一跳 ，屋子里甚是简单，几张用油漆漆过的长方桌有序地排在屋子的东南边，每张桌子旁各摆了两张酱色的沙发，颜色沉闷但干净。在屋子的西北角，是一个红木的酒柜，酒柜里摆满了洋酒和一些空洋酒瓶，想必主人很是喜欢喝酒也喜欢收藏酒瓶。酒柜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水果的旁边放着一本没有打开的相册。看着这些，梅朵觉得很不可思议。而唯独深深吸引梅朵的是，在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诗词，这是一首和这屋子同名的诗词——《日暮》，只见字体苍劲有力，神采飞扬。
《日暮》
日子是海，
日暮是那海岸，
汹涌澎湃过后，
终归这平静海湾。
我爱这日暮，
爱这晶莹圆润的珠，
爱这醇美怡人的阑珊，
还有那阑珊幕后的幸福。
——陌
写于二零一二年深秋
就在梅朵细细品读时，老人就在这个时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把专注的她吓得不轻。老人看上去80岁左右，个子比较娇小，瘦瘦的身体被一件紫色的羊毛衫裹着，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很干净利索，脸色苍白，但笑容慈祥，一下让梅朵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那天一个下午，梅朵就坐在老人的屋子里，吃着老人为她煮的酒酿圆子，听着老人的故事。
老人姓白，梅朵称她为“婆婆”。婆婆也是在两年前来到这个地方的，当时她的丈夫因为中风，身体不便，所以他们唯一的儿子给他们买了这边的房子，比较安静，适合老人疗养。每个周末，他们的儿子会带上一些东西过来看看他们。只是在一年前，婆婆的丈夫在没有任何症状下离开了婆婆。婆婆的儿子怕她孤单，更怕她睹物伤情，想把她接到自己市区的家里，可是婆婆谢绝了儿子的好意，固执地留在了这边，守着这个屋子。
婆婆说，酒酿圆子是她最爱吃的一个甜食，也是给她一辈子幸福的食物。在她七八岁的时候，跟着常年给地主家做长工的父母来到了当地一户有名的大富人家，他们有良田万亩，雇了很多的长工。婆婆刚到这户人家时，父母就有交代，让她呆在屋子里乖乖听话，不能乱跑，更不能惹是生非。所以很多时候，婆婆都是呆在他们的房间，所谓房间也是一间很小的柴垛房，里面堆满了柴火。但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地方了，毕竟没有和其他长工住在一起。有一天，生性胆小的婆婆还是抵不住外面的诱惑，偷偷地溜出了她们的小屋。大户人家的房子太多了，她又从未出来过，所以一下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屋子，就在她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被一股清香所以吸引，那是一种桂花的清香和酒的醇香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婆婆之前在别人家闻到过，但却不知道是什么食物。顺着这诱人的香味，她来到了一间大房间前，透过菱格的木制窗户，她看到了一个比她年龄稍大的男孩正有滋有味地吃着这碗飘香的食物，婆婆想离开，但是又舍不得移开脚步，只是不停地咽着口水，瞪着眼睛，看着男孩吃。这个时候男孩也发现了躲在窗户下的婆婆，询问之后才知道是长工的女儿，不小心迷了路。然后他牵着婆婆的手带婆婆走进了他的房间，把一碗还剩一大半的食物放在婆婆面前，笑着说让给她吃了。婆婆当时饿昏了，顾不得羞涩，一下下就把整碗食物吞进了肚子，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碗底已经见空了。后来，男孩告诉婆婆，他是这家人家的孙子，刚刚给婆婆吃的这碗食物叫‘酒酿圆子’，是用八月的桂花晒干，然后加上经过一个月时间酿造的酒酿，再配上用面粉搓圆的小圆子煮成的，因为有了桂花的花香和白酒的醇香，所以这碗圆子特别的好吃，又有养胃的妙处，冬季特别适合吃。婆婆说，从那次起，她记住了这碗酒酿圆子的味道。
听到酒酿圆子，梅朵突然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首诗，就随口问了婆婆这首诗的作者，婆婆说是他儿子的一个好友特地写给她的。
后来，随着他们慢慢长大，内心都对彼此有了一种懵懂的情感，只是因为身份的悬殊，彼此都不敢挑明。但有时候夫妻就是一种前世的姻缘，命中注定。解放初期的一场“土地革命”洗劫了男孩一家，一夜之间从地主到贫农，男孩的父母还被抓去批斗，最终不看羞辱和折磨双双自杀。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婆婆不听父母的劝告和威胁，始终陪在男孩身边，不离不弃，还顶着压力嫁给了他。应该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老天给了他们爱情却吝啬了幸福，婆婆的几个孩子在出生不久后都相继夭折，让他们痛不欲生，后来终于在中年的时候老天垂怜，给他们送来了最后的爱情结晶——他们唯一的儿子。只是不管再苦，再贫穷，婆婆总是在每年的冬天前制作酒酿，等初冬时给她丈夫煮一碗酒酿圆子。即便后来的生活越来越好了，酒酿圆子已经不是很稀奇的食物了，甚至成为了很多酒店饭桌上的一道主食，但是婆婆还是习惯自己亲手制作酒酿，亲手为丈夫做一碗酒酿圆子。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爱，是把温暖悄悄渗入彼此的生命里。也让梅朵悟懂了，真正的爱情除了不离不弃外，还要经得起平淡的流年。那天当她听完老人故事，一度泪湿眼眶，心中情不自已。后来，婆婆给梅朵看了放在酒柜上的那本相册，原来那本相册里都是婆婆和他丈夫的照片，从第一张的结婚照到前两年婆婆和他丈夫在这屋子前的留影照片，都被婆婆完好的保存在这本相册里，那是他们一路爱的见证。原来酒柜上的水果就是祭奠她的丈夫的。婆婆还告诉梅朵，自从她丈夫走了之后，她就开了这样一家叫‘日暮’的店，店里不卖任何食物，只卖酒酿圆子。而那天，梅朵是第一个走进她屋子，并品尝到她亲手做的酒酿圆子，当然也是这个凄美爱情故事的唯一倾听者。
自从那天起，梅朵时不时就来婆婆这边小坐一下，陪她聊聊天，吃着婆婆的酒酿圆子，再听着婆婆的那些零碎的回忆。关于那只米娜的白猫，是在一年前，梅朵送给婆婆的，让它给婆婆作伴，怕婆婆太孤单。
吃完酒酿圆子，梅朵伸了伸懒腰，舔了舔嘴唇，一股酒酿特有的味道在唇齿间回转。其实梅朵最爱的甜食就是酒酿圆子，不管是她的家人还是好友，无一不知，只是梅朵没有把这个告诉婆婆而已。
阳光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钻进了屋子。
此刻，婆婆已在另一张沙发上睡着了，米娜蜷缩在婆婆身上正打着轻鼾。梅朵，穿上了门后面衣架上的大衣，看了一眼婆婆，准备出门，米娜突然睁开它本闭上的双眼，恋恋不舍地看着梅朵。“嘘...”梅朵对着米娜把手指放在唇边，米娜好像知道梅朵的意思，眨巴了一下眼睛，就闭上了眼睛，不再作声。
走出婆婆的屋子，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梅朵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阳光，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荷大街上的“酒酿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