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谷．九天机》铁心如兰

89、86.丹道夜听

　　一连数日用了尚蕴亲配的金创药，心口剑伤却仍未见丝毫愈合之象，反倒是每与依依温情相处，那心口剑伤竟慢慢合拢，一时时好起来，渐渐只余了一道剑痕。任由尚蕴用尽所学，使尽浑身解数，终是不能消褪。因着并无疼痛不适，北冥云岸便丢过一边不提。
　　这一日深夜剑痕却又突地开裂，鲜血直流，直痛得北冥云岸面色煞白，冷汗浸透衣衫。北冥云岸心中纳罕，便欲去凝丹阁寻尚蕴，细说情形。
　　走至凝丹阁之外，隐隐闻听尚辛尚蕴兄弟对话之声，似乎提及依依，言辞语气不复人前，北冥云岸心下起疑，犹豫片刻，缓缓走近，立在凝丹阁外一簇花树阴影之下，凝神细听。
　　却听尚蕴叹道：“师叔与小师叔的婚事若能顺遂，便谢天谢地谢祖师！再莫搞出甚么事来才好！”
　　尚辛冷冷道：“将我天机城掌教和剑道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心机沉重若此，与谁相配，都是莫大的羞辱，何幸之有？你谢的甚么天地祖师！”
　　尚蕴喏喏言道：“终究……尘埃落定……也算了结……”
　　“了结么？我却不以为！那女人本就是不知所来的妖物，城府极深，又与数人纠缠不清，左右逢源，摇摆必定。便是日后，也不定又招惹甚么是非出来。天机城以后难有安宁！” 尚辛语气不善。
　　“哥！我看……小师叔虽有些动摇不定……却……却也……”
　　“却也甚么？你自己也说不出口么？”尚辛冷笑到：“你忘了她当日初上天机城，便行那一石三鸟之计？别人都道她着实孱弱，并非有意。哼哼，骗得过师父，却瞒不过我尚辛的眼睛！既孱弱不堪无力自保，何必上场比试！铤而走险，虚虚实实，实在好计谋！”
　　“当日之事……不提也罢……小师叔当日也是情势所迫……若不用些心机计谋……如何动得师父的心？菡萏师叔用了近千年，师父仍不为所动。这也是无法的事……”
　　“既千方百计动得师父的心，因何又与伯岸师叔纠缠不清？”
　　“唉！那日比肩一战，生死相从……若说不动心……谈何容易！何况伤重垂危之时，师叔何其情深！人非草木，小师叔情难自禁，也是情理。”
　　“哼哼！你也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惜她却不过是石妖一个！杀人无算、蛇蝎心肠的恶魔！”尚辛冷笑不休：“既对剑道长老动心，缘何又与师父纠缠不清？我看她，水性杨花才是本性！”
　　“……”尚蕴良久不语，似乎无言以对。
　　“别人不知，你我难道也不知么？当日她与师父下山同取慧蚀，回山之时，衣衫不整！在那沁水山涧岩洞之中，到底发生何事？回到天机城，她与师父不避嫌隙，孤男寡女共处阴阳洞中，那洞可是设了封印，就连你我也进不得，难道不曾逾距？恐怕，早已做实了也不一定！”
　　“不……不能罢……”
　　“因何不能？无名无分，能给伯岸师叔，怎么就不能给了师父？伯岸师叔得了她，回山便向师祖禀明，求娶与她！当日，师父难道不是许了她鸳盟之约？你细想来！”
　　“即便她……颇不自爱……师父却是……真君子……这事……也不一定……”尚蕴磕磕巴巴道，声音低微，极是底气不足。
　　“师父自然是真君子、真英雄！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难道剑道长老不是真君子？不是真英雄？谁盛不赞伯岸师叔心智果决？我俩虽未亲见，却也听闻师父说过不下百次！三百年前，伯岸师叔受炎殇煞气所困，拼得魂飞魄散，便是上古仙灵也难控他心智，动摇他心意！缘何此次沁水山涧一行，这般轻易就将自己清誉毁于一旦？”
　　“如此说来……这……这……师叔岂不是……岂不是成了……”
　　“冤头龟！”尚辛毫不犹豫道：“还当是至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其实，也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妖物！”
　　北冥云岸在花树下，脸色煞白，双掌紧握成拳，却浑身颤抖个不住。一时恨极尚家兄弟如此言辞，一时却又似乎是怨恨……依依。
　　“哥！”尚蕴突地断声喝止道：“莫要再提！即便是真的……也……也……也莫要再提……如今师叔和她婚约已成……即便她与师父有实……也莫要再提！否则，你让师叔如何是好？‘人尽可夫’这种话，万万不可再说！即便她当真给了师父……也……也……兴许也是情之所种……一时行差踏错……为了师叔……莫要再提了罢！”尚蕴略有哽咽，语气竟隐隐有几分祈求。
　　“甚么‘情之所钟’！荒唐可笑！”尚辛复又冷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事情。“她对伯琛，难道也是‘情之所钟’？”尚辛一字一字咬牙道。
　　“伯琛？”北冥云岸心中又乱又痛又惊：“她与伯琛又有何纠葛？我怎的毫不知情？”
　　却听尚辛道：“伯琛临死前曾向师父提及她！你离的那般近，莫说未听到！”
　　“自然听到。一字不落！” 尚蕴终是叹道：“伯琛言道，沁水山涧岩洞之内，小师叔虽全无反抗，他却也并未当真侵犯与她。还要师父小心表里不一之人。”
　　“全无反抗！好个全无反抗！”尚辛哈哈大笑：“当日面对伯琛，全无反抗！今日面对剑道长老，全无反抗！无论是谁，她都全无反抗！还真是温柔乖巧，我见犹怜！也算不得表里不一！”
　　“伯琛……侵犯与她……全无反抗……”北冥云岸脑中嗡嗡作响：“难道那夜她要去祭坛之上，不是为着风云，竟是要去会伯琛？那道黑影只是为了引我离开……那夜……她对风云说‘今夜之事，莫要向别人提起’竟是在隐瞒此事！颈上剑伤……一石三鸟……竟是苦肉计么？”
　　却听尚辛问道：“你说那日，不是师叔，若是师父，或别的甚么人，她会不会反抗？弟弟，你向来心思单纯，你说，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不会反抗？”
　　“尚蕴，确是心思单纯……旁观者清……”北冥云岸紧张不已，心中揪紧，大气不敢出，凝神细听尚蕴如何做答。
　　尚蕴沉默了许久，方叹道：“以我之见……不是师叔……若是师父……她也多半不会反抗。白芷曾对我说‘剑道长老明明是那般温柔的男子……小师叔偏偏喜欢大男人’等语，我当日并未在意，今日想来……小师叔脾性如此……总是一副娇柔模样……喜欢强势些的大男人……也在情理中……”
　　尚蕴又说了甚么，已全然听不见，北冥云岸失魂落魄，漫无目的走开去。脑中不断盘旋“……若是师父……她也多半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