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修） 金齐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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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刚过，社区两道的槐树都绿了回来，远远望去，几乎成了一片小林子。高楼二层小别墅杵立当中，湖边停着一溜儿的宝马香车，再往前点，树荫遮蔽的地方，却有栋不怎么和谐的建筑插在边上，灰扑扑的墙体仿佛一块白玉上的瑕疵，而萧简，就是这块瑕疵的继承人。
“有间超市？”萧简仰头望着面前的招牌，心中感慨万千，这么块寸土寸金的地皮要是能卖掉，够他开始重新生活了吧？
不怪萧简掉钱眼子里，对于一个半路辍学、父母双亡、家徒四壁的三无青年来说，得知自己远在平城老家有一间超市等待继承——虽然是不知隔了几代祖宗传下来的产业，第一想法也是卖了换钱吧？
然而当萧简拿着房产证去找律师过户时，却被告知这间超市不能买卖，究其缘由，律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萧简只得作罢，把自己收拾收拾打包送回老家，继承这间宛如钉子户一般钉在高新社区的老旧超市。
“唰啦——”
萧简费力地拉开卷帘门，被扬起的浓重灰尘呛得直咳嗽。他蒙着口鼻钻进去，从地板到架子上堆积的灰尘可以推断，这起码得是他家祖上三代的产业了。
萧简一边倒推他家族谱一边清理超市，这是栋单独的二楼建筑，楼下一层作超市用，二楼则是标准的小居室，一间卧室配有厨卫，居然还富余出一个仓库，难不成是用来放货的？萧简把帕子搭在门把手上，没怎么抱希望的扭动——主要是那锁眼锈迹斑斑，让人一看就想请师傅来开锁。
结果门却开了。
门板像是被磁铁吸住般猛地后敞，萧简二十二年来被塑造成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就这样颠覆了。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望不到底的隧道，隧道四周流动着微弱而斑斓的光辉，有生命力一样自由生长，毁灭，又新生，形成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
萧简被那玄之又玄的运动轨迹所吸引，他想要看得更真切些，情不自禁向前一步，原本平静的光带突然受到刺激般飞速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一团刺目的光晕。萧简忍不住眯缝起眼，只觉身子一轻，如同坐云霄飞车一般，视角随着光晕而动，眼前匆匆略过许多画面，最后他像是支离弦的箭矢，从扭曲的空间中冲破云层，俯瞰大地。
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的山林和澄澈宽广的湖泊是久居城市的萧简从未见过的，他闻见雨后青草的气息，湿气与清新的空气涌进他的鼻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洗刷一遍。萧简心下惊疑稍缓，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第一视角的新奇体验。他看见山上有人烟，古朴的建筑点缀山间，密密麻麻却错落有致，离得近了，还能听见他们高声用奇怪的腔调呼朋唤友。
他风似的穿过山头，晃眼扫到一块匾额，上边写着“聚义”什么，没等他看清便又飘远了。
“飒飒！”空荡的演武场里有人正在舞剑。剑上寒光宛若蝶影翩飞，优雅从容中透出凌厉杀机。那人一身青衣长发，身姿笔挺，行云流水的递出一剑，收式，叫萧简看得目瞪口呆。
“谁！”就在这时，青衣人手腕一转，剑锋斜指，直直朝萧简刺来。
萧简“啊”了声，下意识仰头后退。
眼前半寸剑刃凛然，半张脸清俊如霁月，一双漆黑的眼瞳直视萧简，眼底闪过错愕，倒多了几分人气。
萧简感觉自己被利器洞穿，像漏气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如果他这个状态还有实体的话，一定是死死攥着眼前人的衣袖。
等萧简再睁开眼，他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木地板上，而手中竟真拽着一截柔软的布料。
萧简视线上移，笔直的剑锋对准他，再往上，瞥见一抹下颌紧绷的弧度。
“放、手！”
那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萧简忙不迭地松开那似水云做的衣袖，随后意识到这是自己家，对方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人。
“你是谁？”萧简问道。
青衣人收剑入鞘，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抬眼环顾了圈四周，并不答话，反而问道:“你姓萧？”
萧简心生警觉:“你怎么知道？”这话问完，他又生出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来。
青衣人依旧不答，继续问道:“萧不该是你什么人？”
“萧不该？”萧简摇头，“不认识。”反正他家往上数三代，没听过这个名。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现在是什么年代？”
青衣人问出这个问题，萧简内心那股违和感终于得到了解答——是了，哪有古人遇上穿越这种事还能淡定询问这是什么年份，至少也得挟制他逼问妖怪这是哪个洞府吧！
萧简报了年份，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你这是拍电视剧呢？”
青衣人收剑入鞘，瞥了萧简一眼：“你以为呢？”
于是萧简从对方眼里看出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来，他以前也是这么看隔壁班的小混混，一种来自智商上的优越感。
“那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萧简顿了顿，把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咽了回去。他有种直觉，如果问出口，那么他的生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青衣人终于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你祖宗。”
我，是，你，祖，宗。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萧简脑门上，他晕乎乎地叫了声：“爷爷？”
“……的朋友。”对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颇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萧简：“……”
“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叫我老祖宗。”青衣人把剑压在茶几上，漫不经心道，“毕竟按照出生年份来算，我生于北宋末年，你叫我一声老祖宗不吃亏。”
自从开了这扇门，萧简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他揉着眉心叫停:“等等，信息量太大，咱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来，首先，你是谁？”
“金齐光。”
“你和我祖上……有何渊源？”萧简说着余光瞥到那把寒气森森的长剑上，不着痕迹小退半步，毕竟不是所有的渊源都是善缘。
“这个嘛，”金齐光指着还没合上的仓库门，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简不太确定：“时空隧道？”
“差不多。”金齐光说，“判官当年参加阎王小舅子的婚礼喝多了，把生死簿上一大批人的寿命都少加了一年，普通人还好说，阎王把少算的寿命翻倍加到他们下一世里，可那些历史名人就不同了，什么文豪武将帝王之类的都在天庭有人撑腰，阎王不敢糊弄，只能答应他们返回尘世再过一年逍遥日子，但这些人不能放回他们那个年代。”
萧简听得津津有味，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金齐光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萧简的好奇心，这次继续，“如果把他们再送回原来的时代，能保证他们不再做出什么改变历史的事吗？秦始皇没死在沙丘赵高的阴谋还能得逞？项羽没自刎乌江会不会再卷土重来？单说李白杜甫他们多在人世留一年，中小学必备古诗词是不是又要增加几首？”
“哦！”萧简听明白了，“这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牵发而动全身。他们谁回去都有可能重塑历史。”
金齐光颔首：“于是天庭想了个法子，将这些人送到现代，而你祖上就是负责接待这些人在21世纪稳稳当当度过这一年。不过后来出了点事，他们在现代待过的灵魂又回到了古代，导致历史发生一些偏差，为了纠正偏差，天庭开通了一条连接时空的兵道，以便能随时派人过去纠正历史轨道。”
萧简深吸了口气，努力消化着金齐光的话。
“这么说来，你百年前也是我祖宗接待过的客户？”他历史不太好，记不得北宋末年都有什么姓金的名人。
“不是我，是我爹。”金齐光说，“我爹是个列外，他是唯一一个和萧叔同时代的客户。我说我生在北宋末年，因为我娘是北宋时期的人。”
“还能这样？”萧简惊讶，“穿越时空不应该有很多限制吗？”
金齐光点头：“是啊，就是因为各个朝代通婚频繁，导致族谱混乱，天庭后来颁布规定，同朝代的人不准串门。”
萧简问：“要是唐末宋初的人不还是可以串门么？”
“对，后来这种两朝人专门替后人和死去的先人跑腿传话，延伸出新时代的信差。”
“哈哈哈哈可太逗了！”萧简笑够了，道，“今天就到这里，太晚了我还得收拾屋子呢。”
金齐光抬了抬眉梢：“就到这里？”
“故事啊！”萧简给他提了个建议，“你脑洞真不错，我给你说，你要是写成小说去网上连载，保准能火！”
闻言，金齐光嘴角抿出一条直线，语气不是太好：“你当我在开玩笑？”
“不然呢？”萧简捡起帕子装作不在意，“现在，你哪儿来的哪儿去，讲故事请明天来。”他做了一个“请走”的姿势，心下想的却是晚上就叫人来把这门焊死了！
谁知请神容易送神难，金齐光起身揪住萧简的后衣领子，拖着就往仓库走去：“今天非得带你回去认祖归宗不可，萧不该都没敢这么跟我说过话！”
萧简挣扎道：“不不不不不用了！爷爷！祖宗！我信了你别乱来啊啊啊啊啊——”
仓库大门砰地一声合上，金齐光松开手，萧简已经完全置身于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兵道中。
兵道一如他之前所见，那周而复始的点点光亮萦绕四周，像是一条璀璨流动的银河。
“好像在外太空啊……”萧简随着金齐光向前走了几步，见前面立着一块石碑，“1949，新中国成立？”他问金齐光，“这是什么？”
金齐光回道：“时间轴，你从这个点出去，就能看见大阅兵表演炮轰萧简。”
“……”萧简后退几步，远离了那块石碑。
两人在兵道里走了快半个小时，萧简从最初的不情愿到后来的兴致勃勃，陆续路过几块石碑，无一不是他在高中历史书上背过的重要时点。
“咦，这块石碑怎么是灰色的？”之前遇见的石碑都泛着淡青色的荧光，这是第一块灰白的石碑，而与这块石碑相连的空间也都黯淡无光。
萧简发现隔了几步还有一块石碑，灰白空间便在这两块石碑之间。
1644，清朝庭。
1612，吴三桂。
金齐光见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怎么可能。”他说着就要往空间外撞去，然而那片灰白宛如不可动摇的山峰挡在他身前。
萧简紧张地拉住他：“别冲动！别冲动！”金齐光要是一不小心掉出去，那他要怎么回去。
金齐光抬手抚摸这俨然实质化的空间，眉头拧起：“这里的兵道关闭了。”
“是不能出去了么？”萧简问。
金齐光脸色凝重地点了下头，隐约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就这么又走了快半小时，萧简看见第三块灰色石碑：1368，洪武元年。
同样的，这块石碑前后有一段暗淡的空间。
金齐光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的必要了。
“怎么不走了？”萧简去看石碑，这才洪武元年，没到北宋呢。
金齐光摇摇头：“回不去了。”
萧简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句话里的含意，不可置信又难以理解:“怎么会回不起？兵道不是链接各个朝代吗？”
“明清之初，两位开国皇帝都是萧叔接待过的客户，再往前，到秦朝，我想，只要是萧叔接待过的客户，时空轴应该都封锁了。上一次兵道开启是因为天道人口普查，这一次关闭应该也和天道人口普查有关。”
萧简听得似懂非懂：“人口普查？过去的历史还需要进行人口普查？”
“正是因为历史已经发生，而天庭出了岔子，所以在天道进行人口普查时才需要我们回到过去进行纠错，必要时，甚至是隐瞒天道。”
萧简错愕：“隐瞒？”
金齐光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现在一切都是猜测，还要亲自去看过才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金齐光没说话，只斜眼看着他。
萧简勉强笑道：“2007年？回去做你的富三代？”
金齐光依旧没有开口，手中长剑却是铮然出鞘，寒光凛冽，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萧简：“……”他屈服了，“咱们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