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山暮雪 似你般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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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的雨，在初春的晨雾中醒来。
五日前，上官毅的军队在边塞与敌交战，双方皆负伤。经此一战，朝廷命上官毅养老归乡。却不料路经凉城遭到敌军埋伏。拓跋青木掩护上官毅上马后，负隅顽抗，至今没有消息。
拓跋青冥为此只身来到凉城，遇雨阻挡，随即在凉城山前的一处废旧的道观下躲雨。
他抬头看向天空，被雨水清洗的一尘不染。夹着雨丝的微风掺着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远离了长安的喧嚣，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身着白衣，如伴清风。
他有些悸动，仿佛七年前初见那棵梅树。
那女子用衣袖挡雨，待走进道观内，才轻轻放下。转眼间，与他的双眸相汇。
这一刻，目光凝结了时间。周围静的只能听见风雨。女子微微一笑，点头向他示意。拓跋青冥却像失了魂般望向她。眉宇间，如春风化雨。良久，雨渐歇。拓跋青冥牵来坐骑，准备启程。
女子轻启朱唇问道：“公子可是从别处去往凉城的？”拓跋青冥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能否载我一程？”女子眼睛闪烁着。
显然，拓跋青冥对她的请求有些诧异。他顿了一下，应道：“我初来此处，实为寻人，姑娘还是自行吧。”虽言语冷漠，心中却小有不甘。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声说：“你对此地并不熟门熟路，独自寻起，怕是要好些时日。我可以帮你一同寻找，也算是功德一件。”
拓跋青冥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与我同行，怕是对姑娘有些不妥吧。”
“公子见笑了，我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已有七个年头了。”女子笑着说。当‘七’这个字从她口中脱出的时候。拓跋青冥的心弦就被打乱了。一瞬间，七年的执念皆淡入风里。
“鄙人拓跋青冥，有幸与你同行吗？”当拓跋青冥说出这句话时，眼角已经湿润了。
“杨古月儿，路上定不负卿。”说罢，笑着走向了拓跋青冥。
拓跋青冥笑逐颜开。一把将杨古月儿拉至马上。向城内行去。
凉城内仍有烟雨缭绕。雨越下越大，街上叫卖的人纷纷收起自己的摊位，行人也都一路小跑着回家。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有一个穿着战袍却遍是伤痕的男子，缓慢的走在路的中间。他按着自己的左肩，带着略显痛苦的表情，向前挪着脚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当铺都关上了门。偌大的街上，徒留他一人。雨水不断的在他身上拍打着，使他的伤口不断的向外渗血，走过的地方都染上了血的痕迹。
他还是没能抗住，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他本想慢慢站起来，却没想到，自己现在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完成不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自己的佩剑，将它立在地上，支撑起自己羸弱的身躯。总算，勉强依靠在了剑上，却没有力气向前一步。甚至，连直起身板都成了困难。
一场接一场的大雨，使得拓跋青冥的前行屡遭拦截。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为杨古月儿挡雨，与她来到城前的一处客栈。不算大的客栈里早已挤满了客人，楼上只剩下了一个客房。
“客官，小店今天的住客太多，楼上只有一间客房了，您看……”
“安排这位小姐住吧，我找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就行。”拓跋青冥擦拭着身上的雨水，脸上微微泛红。
见此，杨古月儿心头一颤，向他说道：“还不急着休息，现在是湿气最重的时候，你先随我上楼歇着吧。”拓跋青冥的眸中流光闪烁，随即上了楼。
拓跋青冥走到窗前，向外看着。目光锁定了楼下身负重伤的那个男子，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看什么呢？”杨古月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方才从店小二那要来的木盆。盆里的清水，浸着拓跋青冥的外袍。
“看这个形影不堪的人，这么大的雨，为何伫立在此。”拓跋青冥低声道。
杨古月儿闻声走来，向窗外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撑伞走来的人，遮住了他的身躯。“你看，有人来接他了吧。”杨古月儿故作高深的说着。
“嗯…”拓跋青冥应了声，关上了窗。
楼下，身负重伤的男子在雨中瑟瑟发抖。此时，一把油纸伞悄然遮在了他的头顶。他吃力的抬起头，看向伞的主人。原来是名女子。
清风徐来，风吹散了她耳鬓散落的青丝。双瞳剪水，对着他淡然一笑。她与别的女子不同，虽穿着艳丽，厚厚的粉饰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仙姿迭貌。
他本想好好感谢她，让她早些回家，可张口，说不出一句话。她试图将他扶走，他连忙摆手，并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却不自量力，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个恬静的午后。淡淡的花香从镂空的雕花窗子中袭来，屋中置着一把古琴，铜镜立在梳妆台上，映着桌上的竹笛。细细打量一番才发现，原来自己躺在女子的闺房里。他立即坐起来，听到屋外有很多女子的歌声。正想出去看看，便看到方才为他撑伞的女子和一名郎中正站在门外。
“你怎么起来了，大夫，您再给他瞧瞧，看伤口好点了没有。”女子急着说道。见此情景，他不禁笑了出来。眼神挑逗地说：“没事儿，死不了。”那女子睥睨了他一眼，却还是紧紧地跟着郎中。
“年轻人，要不是这姑娘发现的早。你的小命恐怕真要保不住了。”郎中说。他颔首哂笑了一下，又看向女子：“郎中给我查身上的伤，是不是有人该回避一下。”女子冷哼了一声并使劲地转过头去。头上的发髻随着她用力的脚步，一摇一晃，甚是可爱。
“负此重伤，你应该是名将士吧。”郎中问道。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青儿姑娘是个善良的女子，莫要辜负她。”郎中一边为他配着药一边闲聊起来。
“我与她之间，才初相识。”他欠身答道。
“我知道。只是，莫要因为她的身份，就对她另眼相看。”郎中语重心长的说罢，叹了口气。
他瞬间有了兴趣，接连问道：“她是什么身份？”
“别看她在这醉香楼里营生，但是个清倌儿，邻里百姓都承蒙过她的照顾。”郎中答道。
“你一个郎中竟对个歌女如此了解，莫不是平日常来酒楼里看她载歌载舞？”男子故作姿态的说着。
“你这臭小子！”郎中将本该慢慢上的药末猛地放在了他的伤口上，使得他条件反射般的大声尖叫了一声：“啊！”
青儿在门口被他的叫声惊了一下。眉头紧锁，透着一丝急切：“喂！你没事儿吧？”
“臭小子，人家姑娘大雨天用推车把你推到我家门口，悉心照顾了你两天两夜。你现在居然在这调侃你的两个救命恩人。”郎中气愤的说着，眼里透着敌意。
见状，他急忙说道：“有话好说，是我出言不逊了。”并赔上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你的伤口需要静养，万不可做大幅度的动作，要是伤口撕裂了，神仙都救不了你。”郎中说罢，拂袖而去。
在瞥见郎中走远的背影后，他疼得在床上不停地翻身。
“刚才在里面鬼叫什么？”青儿姑娘用手挡着眼睛，走进来讥讽道。
“听说，你是把我推到郎中家去的？”男子立刻坐了起来，看着她说。
“不然呢，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沉？”
“没办法，个子大吃得多。”他嬉笑着反驳她。
“告诉你啊，小女子我可没多少钱，给你抓药看病已经花了不少了，身子养好了赶紧赚钱还我。”
“赚钱养你都行。”他坏笑着说。
“切，不正经。”青儿姑娘翻了个白眼。坐下来，调那把古琴的音。
“你说巧不巧，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青字。”男子懒洋洋的半倚在床上，看着她说。
青儿姑娘停了手中的弦，看向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继续说：“拓跋青木。”他咽了下口水，问：“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仅有个艺名，唤作杨柳叶青。”青儿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试着弦音。
另一边，客栈内，依旧相谈甚欢。杨古月儿为拓跋青冥晾干了淋湿的衣服。与他在常青藤下促膝长谈。
“这儿的梅花美吗？”拓跋青冥问。
“嗯。不过种梅树的人很少。”
“我有个朋友，她最喜欢梅花…”拓跋青冥低声说。
“是你来此寻找的那个人吗？”杨古月儿问。
“不完全是…罢了，说说你吧。”
“几年前我在山崖下被一个人救了起来，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那救你的人呢。”
“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就各奔东西了。”杨古月儿笑着说。
聊着聊着，暮色将至，空中流霞飞舞。街上的人们忙不迭的布置场子，摆摊设宴，车水马龙。
“今天是什么日子？”拓跋青冥问。
“是上元节。”杨古月儿一脸兴奋的说。
可拓跋青冥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惆怅。
“这儿虽然不比长安，但也并不差。”杨古月儿拉起拓跋青冥的手，向繁华的街中走去。那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初，庭雪牵起他手的那一刹，有着诉不尽的温柔。
醉香楼今夜灯火通明，在街上搭起了表演的台子。杨柳叶青身穿一席彩衣，身轻如飞燕，过处若惊鸿。拓跋青木还是没有听青儿姑娘的话。偷偷跑了出来，躲在戏台后面看着她。甚至像下面的看客一样傻笑。
拓跋青冥和杨古月儿与醉香楼的表演掠风而过。走向了灯火如昼的花灯展。卖灯的老人说，荷花灯能载着希望去远方，也能把心意寄给远方的人。拓跋青冥向来不信这些，却也买了一盏。因为比起现实的残酷，他还是更喜欢未来的美好。
他将荷花灯放在心口，认真的想了些什么。随后将荷花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顺流的方向。杨古月儿也买了一盏，她说，她没有什么人可以去寄托。只是希望，拓跋青冥能早点找到他要找的人。
深夜，拓跋青冥坐在客栈外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轻轻闭上眼睛。
“今日是自你失踪后，我第一次去逛灯会。我想，我又遇见你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山暮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