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慕晚》十匪石

32、第32章 离开

　　在穆晚要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毒蛇的妹妹来了。

　　毒蛇的妹妹这几日过得显然不好，连化妆也掩盖不了的黑眼圈，眼睛通红，血丝密布，神情憔悴，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她很快来到穆晚跟前。

　　一走近，毒蛇妹妹一巴掌就呼了上来。

　　穆晚没有多想就躲了。

　　——她不想挨打。

　　——更不想穿着军装挨打。

　　由于扇了个空，失去了重心，身子晃了晃，差点儿跌倒在地。

　　穆晚伸手扶住了她。

　　“滚开！”

　　“穆晚，我不会原谅你的。

　　毒蛇的妹妹抬起头，用愤怒的眼神看着穆晚，眼底燃烧的怒火，热烈而汹涌。

　　“嗯。”

　　平静地应了一声，穆晚将被拍开的手收了回去。

　　“穆晚，很多人劝我，他们说着你们的军人精神，生死大义，但是我都不在乎！

　　我没有你们那么高尚的品德，我不管别人是死是活。是，死了很多人，但我哥哥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他做了很多好事，好人是要活很长的，最不该死的就是他。”

　　穆晚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你就恨吧。”

　　穆晚转身走向心理咨询室。

　　无论心理医生和穆晚怎么说，她好像就沉浸在她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在这个世界上最难为的不是痛苦，而是自己难为自己。

　　她的脑海中闪现的是那个行动之前还在安抚着她，跟她报以善意微笑的人，然后为了救自己，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就是这只手害死的队友。如果没有毒蛇的挺身而出，现在被强女干的人就是自己。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战友们看着这样的穆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骆余生甚至因此产生了深深的自责。

　　晚上，大雨将至。

　　夜色渐深，大雨倾盆。

　　骆余生开车来到了一个废弃建筑的屋檐下。

　　他手里拿着一盒在便利店买的烟，烟盒没有撕开，在手里把玩，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打火机，随着他偶尔的动作，火苗冷不丁跳跃出来，但很快就熄灭了。

　　他沉默着，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上溅了雨水，从地上溅起的水珠有点脏，他却没有去擦拭，只是抬头望着远方。

　　骆余生的思绪有些复杂。

　　终于，骆余生抽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叼着，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点燃的烟闪耀着星点的光芒，若隐若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跟雨水的雾气缠绕在一起，屋檐下的视线变得朦胧了些。

　　骆余生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看向前方。

　　这条街道上，没有一个人路过，城市边缘的荒凉萧瑟场景，有点让人难以想象。

　　路上有路灯，但有好些都是坏的，距离最近的一盏路灯也是十米开外，光线昏暗，在这厚重雨幕的遮掩下，光线就更暗了。

　　有帽檐遮掩，看不清他的眉目神情，只见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将他全身都笼罩其中。

　　骆余生只待了一会，就来到了穆晚所在的地方。

　　他看着坐在床边，往外看的穆晚，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穆晚抬眼看天，语调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骆余生只能听到雨声时，才听到她轻飘飘的声音飘落耳底，“为什么，英雄不能过上好日子，好人会短命，坏人活得久，死的爽快，有的人只是因为倒霉就要承受无妄之灾，没有做错事的人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失去的亲人。我们希望自己能拯救一切，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拯救；我们希望不好的事能少点儿，结果往往只会有更不好的事发生；我们希望是非对错能分个清楚明白，结果把自己绕得糊里糊涂的。你说，为什么……嗯？”

　　骆余生听着穆晚的话，无法回答。

　　他想起了自己刚出军校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还年轻，认为自己所认为的就是正确的。

　　以前的自己雄心勃勃，相信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结果还是有件事没办成。

　　以前的自己相信一件事非黑即白，但时间一长，遇到的事一多，就发现黑白之间还有灰色地带。

　　以前的自己也曾坚持善良打败恶毒，正义战胜邪恶，但现实往往凶残得很……

　　那些做不到的事，太多了。

　　事实是，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无能为力。

　　于是很多坚持下来的想法都变得自以为是，如同痴心妄想。

　　但是这些话，骆余生是不会对穆晚说的，显得穆晚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不是那些大的道理，她要的只是一个肯定，一个肯定自己坚持的都是对的的肯定。

　　“穆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失误才造成了这次的事情。”

　　穆晚抬头看着这个伟岸的男人。她好像问一句，是不是所有当领导的，都喜欢将所有的事压在自己身上。

　　年纪轻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于是能承担一切。

　　此时的穆晚好像下定了决心。她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

　　她在心里对他说。

　　对不起，我想当一个逃兵。

　　对不起，我不能在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对不起，害你深深的自责着。

　　对不起，虽然我爱你，但是我却不敢拥有你。

　　第二天。

　　穆晚越过骆余生，提交了退伍申请。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欢这身军装，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欢这个纯粹的地方。

　　等到批准下来之后，穆晚悄无声息的走了。

　　她迷茫地看着车窗外。

　　平静的城市，林荫树下行走的路人，从旁边车道超过的车辆，都让她有种深深的陌生感。

　　好像这些平时随处可见的事物，此时此刻，都离得她太远了。

　　一扇车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对于穆晚而言有着化不开的黑暗与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