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寂流年》小林纾浅

9、第 9 章

　　狭小的楼梯上,站着三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拥挤,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两个外貌毫不逊色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们同时握住了我的手臂，并且在同一时间对我说“等一下”。

　　我是不是应该露出吃惊或者惊讶的表情以延续这个俗烂小说的情节。

　　我想我没有如此矫情，所以当他们说完那句“等一下”的时候，我的身体比头脑更快地作出了决定。

　　“我累了。”说完，一个箭步，从他们的中间退出。

　　开门，关门。

　　然后，世界终于清静了，而我，也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里。

　　我想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要发生了，因为我说过，我的世界很小，小得只容得下我自己，而他们永远也不会属于我的世界。

　　然而，这个世界往往有太多的“我以为”，所以意外总是在脱离“我以为”后，莫名出现，成为生命中的意料之外。

　　第二天下午，当我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对着白色的屏幕敲打键盘的时候，一个意外出现了。

　　魏志杰抱着一大束花风流倜傥地出现在我家门口，而我却顶着隔夜的熊猫脸和扯了无数次的鸟窝头迷茫地望着他。

　　待我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我的电脑前审视着我前一天晚上写的东西，花随意地放在桌上。

　　“有些人生活是为了回忆,有些人生活却是为了忘记过去.”他轻轻地读我最后写的那句话，随即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我“你是哪种？”

　　“怎么来了？”我忽略他刚才的问题转而问他。

　　“哪种？”他继续问着，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坚持。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回答：“第三种。”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换了一种舒服的坐姿瞥了眼桌上的花，“你的一个书迷送给你的，她想请你吃饭。”说完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摇了摇头，不想出去，也不想见那些毫无关系的书迷，宁愿在家里黑天昏地地赶书稿。

　　“去吧，是我认识的人，如果你不去我会很惨。”说完，他自以为幽默地做了一个会死很惨的动作。

　　“你知道我......”我欲言又止，为难的样子。

　　“她人很好，而且就她一个人，我保证以后不会如此。”最后，他还是用了他强硬的态度让我妥协。

　　有时候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比他更强势，是不是正因为这样我永远是弱者。

　　换了身比较妥当的衣服，待梳理整齐头发，半拖半拉地被他带上了他的车，我想如果他是想要把我卖掉，此刻的我也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坐在副驾驶席上，吹着透过车窗迎面而来的丝丝凉风，听着沙哑低沉的女声，无言地看着窗外渐渐变暗也渐渐变得绚烂的城市。

　　“你的第三种是什么？”驾驶席上的人乘着堵车的空隙问我。

　　看着窗外出神的我，在漫长的寂静中有一种恍若如梦的感觉，好像刚才他说的话仿佛是我的幻觉。

　　直到他又问：“很难回答么？”我才发现自己出神的厉害。

　　“只是为了生活。”我回答，继续看向窗外的繁华。

　　是的，只是为了生活，如此简单而已。

　　我从来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而生活，我也没有任何伟大的目标。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自暴自弃，但又有谁规定活着就一定要拥有梦想，一定要怀有目标，随遇而安的生活就是我要的生活。

　　饿的时候就大吃，开心的时候就笑，伤心的时候就哭，因为需要钱而工作，因为需要生活而需要钱，因为需要生活而生活。

　　我只是跟着自己的心而生活，如此简单而已。

　　听了我的回答，魏志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开着他的车，车里寂静了很久，久到我又开始了我的神游。

　　“我是第四种。”他突然说，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异常的突兀。
　　我转头看他，满脸疑惑。

　　“不是为了回忆，也不是为了忘记回忆，更不像你只单纯为了生活，我需要生活的目的，以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现在是为了以后更美好的未来。”

　　他说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是我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坚定和一些我很难理解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不曾有过的，也是我从未想过的。

　　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也是我与魏志杰的区别，同样是生活，我们却选择不同的方式。
　　不久以后，车子停在了一栋普通的楼房前，我跟着魏志杰下车，上了电梯，直到我们进了屋子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书迷其实是他的妹妹。

　　刚进了玄关，就见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子冲了出来，她一把搂住魏志杰的胳膊，嘻嘻哈哈地笑了很久，在这样的场景中，走在后面安静的我显得多余。

　　“是她么？”这时，女子朝后看了看我然后问道，魏志杰点头，也回头看我，继而伸出手来将我拉近。

　　“她就是你的书迷，魏韵娅，我妹妹。”他向我介绍。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轻轻说了声“你好”，我想与人相处将永远是我无法做好的一件事情。

　　魏韵娅跑到我身边，勾住我的手臂，边笑边开心地说：“我很喜欢看你的书，你可是我的偶像哦，你能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魏韵娅虽然有些聒噪，但时间久了却让人发现这样的聒噪也是一种可爱，她让过于安静的我不再显得那么尴尬。

　　她向我展示了我所有写过的小说，从第一本到最近的一本，一本不漏，她对我说着一些我书中的文字，一字一句近乎完整，她说她爱我的小说，那些从文字中透露出的情感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有时甚至为她解开了许多心结。

　　说实话，我有些惊讶，我以为我只是胡乱写字赚钱而已，却没有想到我的文字带给她这么多我不曾想到的东西，那么的无心插柳。

　　也许正如有些人所说的，一个人的存在并非没有意义，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都会若有似无地产生些影响，就像是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魏志杰的母亲竟为了我的到来烧了一桌格外丰盛的菜。

　　他的父亲也一脸慈祥的笑，饭间每个人都友好地与我攀谈。我话不多，却也尽量简单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

　　他们的亲切让我慢慢放下心中的紧张和防范，而魏韵娅的可爱更是让我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看着这个四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感到无比欣慰，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生活过于平淡，甚至枯燥，所以我并不希望别人同我一样。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对自己和对别人的要求永远不同，我自己可以如现在般生活，却不愿其他人同我一般。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尽管我的话不多，但我享受这么温暖的气氛。

　　过了不知多久，时间已经不早，魏志杰提出送我回去，我点点头，与魏韵娅还有伯父伯母说了声再见以后，便亦步亦趋地跟着魏志杰离开。

　　车子在绚烂地夜色中，伴着美妙的女声，安静地驶向目的地。

　　快到家的时候，我听见若有似无的叹息，轻得让人难以察觉，像是幽灵从我脑中飘过一般缥缈虚幻。

　　他停下车，已到家楼下。

　　“只是为了生活么……”他轻轻地说，如同自言自语。

　　我看了他半晌，才莫名地吐出一个“嗯”来。

　　“咏婕。”他突然叫我名字，却是柔软的语调。

　　“嗯？”我疑惑地看他。

　　他侧头看我，眼神复杂，“寻找一个理由。”他说。

　　我迟疑了良久，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却又不那么明白，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理由？”

　　“生活的理由。”他说。

　　我抿着唇安静地看向别处，最后还是说了句：“现在，已很好。”

　　说完，我轻轻地下车，将一切抛到身后。我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改变，现在的生活，我已满足，我不奢求那些永远也不可能属于我的东西，只希望生活能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