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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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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落依偎在林抒平的怀里,眯着眼打着盹,感觉到一个湿润而柔软的唇瓣轻轻地从她的眼睑细细地吻到唇边。
她嘴角微扬,亲昵地说了一句:“老吃我豆腐。”接着是林抒平“咯咯咯”的笑声。
舒落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抒平干净舒服的脸,看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看腻过,真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林抒平家里没有人,林老师去教课了,只留下双休日在家的他们。
“我昨天见到父亲了。”林抒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几年来,舒落从未见过林抒平的父亲,也从未听林老师和他提起过,突然从林抒平的口中听到“父亲”二字,很是奇怪。
“是么。”她说不下去,也不知道该接怎么样的一句话。
“他没有见着我。”他又说,神情说不出的悲伤。
舒落不是很明白,她睁大着眼,不解地看他,“为什么呢?”她问他。
“昨天我去母亲的学校,恰巧看到他来找母亲,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来看过我,我也就没上去叫他,只是偷偷地看了他几眼。他成熟了,也老了,原本黑色的两鬓有些斑白,但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林抒平说的时候,神情很投入,像是回到了昨天一般。
“别想了,都过去了。”舒落不忍心看他如此难过,轻轻地在林抒平的嘴边吻过,想要将他的悲伤吸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那个带着微笑的林抒平就会回来,而从小就生活艰难的自己再背负一点悲伤又何妨。
结果,这个吻却越吻越深,像是要将对方吃进自己的身体里。
舒落和林抒平接吻,可是却从未超越过那条界限,他们好奇却也害怕,他们明白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以致于万劫不复。
回到家,母亲正为父亲织冬天的绒线裤,她坐在阳光下,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有种暖暖的感觉,舒落在远处看她,总觉得这样的母亲是幸福的。
“妈,我回来了。”舒落走进去,放下书包,拿了个小凳子在母亲身旁坐下。
母亲和蔼地看她,为她拭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又和抒平出去玩了?”母亲看着舒落的脸,笑着问她。
“恩。”舒落点头,嘴里凝着笑。
“落儿,你是不是喜欢抒平。”母亲问她,却是淡淡的口吻,不带一点疑问。
舒落的脸红了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落儿,长大了。”母亲感慨,笑着拍了拍舒落的头。
“妈,你说他喜不喜欢我呀?”舒落问母亲,心里有期待,也有害怕,她怕从母亲的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但她没注意到这根本与母亲无关。
母亲笑了,捏了捏舒落的脸,“傻孩子,你问我做什么,这应该去问抒平才是啊,再说你们这么多年了,我看抒平待你也是极好,你自己觉得呢?”
舒落又脸红,继而点了点头,“恩,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否则他……他也不会对我这么好。”舒落本来想说的是“否则他也不会吻我”,可是刚想说出口才想着不对,如果被母亲知道他们已经这样,定是要生气的。
这天夜里,父亲是笑着回来的,还带着些好吃的东西,舒落突然觉着上天还是待她不错的,有母亲和抒平陪伴自己,虽然父亲有时很可怕,但是也有可爱的时候。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与林抒平一同上学、放学,一起玩耍,一起做作业,渐渐大家都淡忘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像是林抒平的父亲和林抒平那悲伤的容颜。
林老师经常晚回来,而这样舒落与林抒平独处的时间就变得更长,舒落很开心,可她并没有注意到林抒平那一闪而过的担忧。
那一天,天气有些阴沉,闷得人心里犯慌,舒落因为要留下来为班级排练节目所以晚到了林抒平的家,一推开门,整个屋子里暗得可怕,舒落知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落急忙跑进林抒平的房间里,她看见林抒平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失了魂的娃娃,她心里着急又害怕,她走过去看着他,然后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林抒平的手,唤着他:“抒平…抒平…”
只感到有一滴水珠溅到自己的手上,她才察觉到林抒平哭了。
舒落紧紧地抱着他,心里很难过,她从来没有这么难过,从前被父亲打也没有如此难过,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林抒平的眼泪溅出了一个洞,冷风徐徐地往里面吹。
“抒平,别难过,你还有我!”舒落抱着林抒平安慰着,她不善于安慰人,可是她却逼着自己想一些话来说。
“别难过,有我,还有我……”舒落重复地说着这样的一句话,她希望林抒平能够感到自己并不孤单,他还有她陪伴着他。
看着林抒平的泪水从眼里流出来,舒落却没有办法,她轻轻地用吻将泪水吻走,她想用自己的爱将他温暖。
这一夜,他们超越了那条他们一直害怕的界限,她将自己完全地托付给他,舒落觉得这是爱情的圆满。
那夜,舒落没有从林抒平的口中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他的父亲来找他们,希望林抒平跟他回另一个家,可是林老师坚决不肯,为了这件事情所有人大吵了起来,结果是不了了之了。
舒落以为她把自己交给他,她将成为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她错了,自那夜以后林抒平就再也没有找过他,即使她主动去找他,他也总能逃开她。
舒落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她觉得林抒平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所以她决定要和林抒平说清楚。
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等着他,等到很晚,林抒平以为舒落已经回家,却没有料到她还在学校门口等着他。
“抒平,你怎么了?”舒落看着林抒平的侧脸小心地问他。
侧着头不看舒落的林抒平抿着唇,脸很紧绷,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然地回答:“舒落,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她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却说不可能,她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他,他却对她说不可能,她整整8年的完全付出,换来的却是他的不可能。
林抒平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的泪水像决堤般崩塌,她心里的那阵风越吹越大,刮得她生疼,疼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很想告诉母亲,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对待他们了,因为她和母亲一样,都是付出最多的那一方,而被给予的那一方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那天回家,她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情,只是她望着母亲为父亲织绒裤的样子,却不再感到幸福,她看见的是母亲越发渐老的容颜和褪了色的头发,她发现原来母亲也已经老了。
第二天去学校,舒落没有看见林抒平,她以为他仍然躲着她,可是从其他同学那里才知道,他走了,去了美国,和他的父亲。
舒落想,走了也罢,走了大家就不会尴尬,可是她的心却像是空难来袭,坑坑洼洼。
这一年,舒落初二,十五岁,她失去了自己爱的人,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林抒平这个爱人,还有她的亲人。
第二年,临近暑假,母亲去世了,舒落站在母亲的遗像前想着母亲生前没吃过一顿好的,没穿过一件好衣服,顿时泪就流了下来。舒落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善良的人就这么早早地没了呢。
葬礼那天,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像是哀悼母亲的离去,当天来的亲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来了几个,父亲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眶红润,看着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几岁,舒落才明白,父亲是爱母亲的,只是他没有料想到母亲会如此早地离开,舒落想父亲一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对待母亲。
来母亲葬礼的人群里,有一个姓李的伯伯,与父亲相熟,李伯伯在葬礼后没有离去,而是留了下来,看着两个同样悲伤的人,舒落想他一定是父亲极好的朋友。
整个夏天,李伯伯都住在舒落的家里,舒落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像那些陌生的亲戚一样来了又去,但是暑假快过完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原因。
那时,父亲因为母亲的离去而思考了很多很多,他终于下了决心要离开这里,父亲说是为了舒落的未来而打拼,他不想再像对待母亲那样对待她,他已经害怕再失去亲人了。
但舒落知道这只是父亲的借口而已,其实主要的原因是不愿待在这个令他伤心的、失了爱人的地方,因为舒落常常在深夜看见抚摸母亲相框静静流泪的父亲。
因此,舒落就只能暂时交与李伯伯收养,与李伯伯一起生活。
舒落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离开了拥有无限回忆的地方,她不知道这或许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转折,她将不再是被父亲毒打的舒落,也不再是只为林抒平而活的舒落,她将成为只为自己而活的自由的舒落。
那一年,繁花尽谢,却只待更胜从前。
那一年,舒落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