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了门头沟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掉进兔子洞的猫

8、八

　　追上去，自己没有什么立场。不追，可是一屋子人惺惺作态或是袖手旁观，只有自己关心这个夺门而出的女孩。徐阳犹豫的跟在快步走着的董卓瑶后面，看她两个长长的辫子一甩一甩的，思忖着自己的步子到底是该快一点还是该停下来。
　　董卓瑶赌气的一手拖着外套不穿，似乎想要在秋风里立马生一场大病。
　　“阿嚏”，见神杀神见佛弑佛的走了几百米后，她终于遂了心愿，单薄的身体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如果说董卓瑶突然停下的脚步还不足以吓到身后不远处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思完全不在走路上的徐阳的话，那么董卓瑶顺着那个喷嚏蹲下身去抱着外套突然毫无征兆的大哭的确让徐阳想背过身去质问苍天“今天到底是他妈的怎么了？！”
　　那只所向披靡百毒不侵永远像是随时会飞走一般的小喜鹊，此刻蹲在秋夜的路灯下，周身环绕着毛茸茸的黄色灯光，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在山洞里等雨停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的，楚楚可怜的。
　　徐阳的大脑在此完全超出其处理范围的情景前不出意料的死机了，他听着跟那晚的风一样让人心生凄凉的哭声，完全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董卓瑶哭得酣畅淋漓超然物外，从始至终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思绪已打了死结的少年。
　　“小喜鹊。”直到她止了哭声站起身来穿好外套摆出一如既往的昂着头谁都瞧不起的神情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徐阳才一下子回到现实世界意识到自己是出来追她的。
　　她站定身子迅速转了过来，故作镇定的样子好像一只假装自己是狼的小狗不小心冲着一朵自己好喜欢的花摇了尾巴一样尴尬又让人不忍戳穿。
　　“你也会哭的啊……”徐阳死机的大脑重启需要时间，在这过程中只能处理简单的指令和动作，竟就这么毫无客套与安慰的直接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问了出来。
　　“废话。我也是人啊。不然呢？ACG做出来的么？你见过做工这么粗糙的ACG么？”董卓瑶毫不客气的还击。
　　“我就是想确认你还好，所以就追出来了……”大脑重启似乎仍在继续，徐阳又开始忙着解释自己。
　　“我好，我当然好。不然我能怎么着？跳后海么？天儿这么冷我才不想最后没淹死不说还被冻死。”如果能够忽略董卓瑶红的太明显的眼睛和有点儿哑的声音，她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你不好啊，你都哭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这么点儿小事儿平时你根本不会在乎的，你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徐阳的大脑似乎重启的不是那么成功，或许说，本来也没那么好使。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是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从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对吧？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跑过来死皮赖脸的要跟你们一起玩儿，你们都觉得很奇怪很烦人是吧？想赶我走就直说啊，有必要这样么？你们太虚伪了你知不知道，明明那么讨厌我却碍着面子还让我跟你们每天在一起，有必要么？”不知道触了这颗雷的哪一条引线，反正董卓瑶此刻浑身都是引线。
　　不怕死的烈士徐阳似乎觉得爆炸来的不够猛烈，下意识的还想再点几根线，绞尽脑汁的搜索反驳的话。
　　可就在他在自己本身容量就不大的词汇库里疯狂搜索词汇想要拿来回应眼前这个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伶牙俐齿的女孩儿时，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又一次自顾自的哭了起来。
　　他终于确认那只躲在灯光下的小动物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毛茸茸湿漉漉，她瑟瑟发抖她楚楚可怜，她像是他所见过的每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美好而易碎，像萤火虫，像深海水母，像一切不像是该存在在这个星球上的生物。
　　眼泪或秋夜的银河——徐阳也许是再次死机了，他分不出是谁发出的光让他动弹不得。
　　“我好喜欢你们。我好喜欢你们。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们喜欢到了什么程度，我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好喜欢好喜欢，因为根本找不出什么别的话来描述这种感觉。我多在乎你们啊你们根本不会知道。我有多在乎。”呜咽的董卓瑶像是碎了一地的水晶球，而这段断断续续词汇贫乏到完全不像出自董卓瑶之口的话更是让徐阳觉得碎片的反光那么耀眼，耀眼到自己竟然生出了毫无理由的愧疚，“你们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喜欢我啊，我太怕你们不喜欢我了。我太在乎了。不要不喜欢我。”
　　徐阳被巨大的悲伤与歉意淹没，他甚至忘了，那一个晚上在莫名其妙的争吵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觉得应该去抱抱眼前的这个姑娘，可是他也看见她像一只小刺猬，狠狠的将自己那种不容靠近的气场搭建在周身，竖起根根倒刺。
　　于是他们便这样沉默着，直到董卓瑶渐渐平复了心情，低声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对不起。”徐阳急急的说，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嗯？”转身欲走的董卓瑶侧回半边脸，不解的看着他。
　　“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的……”整晚过去，徐阳的脑子好不容易清楚了起来，他终于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想出了几句真诚的安慰对方的话。
　　这一秒的他不会想到，这将是整晚他脑子唯一清楚的时刻了，因为下一秒他就听到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一声冷笑。
　　“你真信了？骗你玩儿的，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董卓瑶说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蹦蹦跳跳的走了，甚至还和往常一样，背着身冲徐阳挥了挥手。
　　随着眼前急转直下的剧情，徐阳的脑子像一根不堪重负的保险丝，啪的一声烧掉了。

　　我信啊。少年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