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网友[绝地求生]》酸奶灯

8、人机交互

　　东八区的凌晨三点半，《战场求生》的游戏大厅里看起来并不冷清。
　　不同的账号、不同的头像，隔一段时间便会滚动出新的消息。
　　但是，当你定睛一看——
　　不是卖挂的，就是卖片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在这种闻鸡起舞的高三生都美梦沉酣的时刻，除了需要给翻倍价格的淘宝陪聊服务，能够给人交流感的，可不就只剩兢兢业业的广告狗了吗？

　　[何不甜]朋友，你这样拉不到生意的。
　　[何不甜]真的，要不我们唠唠嗑？说不定唠着唠着，我就成你客户了呢？
　　[何不甜]你要知道像我这样有购买力、并且愿意搭理你的玩家可能只有个位数！
　　[何不甜]哈喽？

　　何鸢轻轻咬住下唇，手指轻盈而迅速地在屏幕上飞舞。她紧紧盯着屏幕，仿佛那就是唯一的、与世界联通的窗口。
　　如果此时她的表情被第二个人看到，那么他就会轻易地辨认出女孩脸上的一丝颤颤巍巍的渴求。

　　[萧萧jiadsjlg]你想看的，这里都有，你懂的，加vx：daifj

　　何鸢：……

　　[何不甜]你其实是机器人吧。你知不知道我这样的活跃用户一个值多少广告费？
　　[何不甜]五块！吓死你了吧！你一个破程序成本有五毛吗？

　　何鸢焦虑地抓抓头发。
　　这样不行……她分明能够感觉到，这扇窗户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她看向外面的目光。

　　[火线fjifaf]想看姐姐脱/丝/袜么，+v信faudfhijbs，[心][心]

　　何鸢抿了抿嘴，感到有些无力。
　　又是这样，果然，能和她对话的，除了聊天机器人，就是广|告机器人。
　　反正都这样了，索性……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起落如骤雨。

　　[何不甜]你的语料库也太有限了吧？重复了你知道吗？
　　[何不甜]我说过了，你这样是没有前途的，谁会跑到生存游戏里看小黄片？！
　　[何不甜]就算你是个广|告机器人也不能不理潜在客户吧？
　　[何不甜]你等着！我举报你！……这游戏没有举报按钮吗？

　　高速的手指运动也是运动！何鸢急促地喘息着，扫了一眼阳台的玻璃门。明明已经关上了门，明明是晴朗的夏夜，可她不知为何，仍轻轻地打着寒战。
　　[何不甜]连举报都不行，辣鸡游戏！我看你游药丸！

　　[系统提示]您的账号已被封禁，解封请拨打客服电话。

　　何鸢：“……我|操。”

　　突如其来的封号犹如一盆冷水，不偏不倚地浇在她慢慢升温、直到有些晕眩的大脑上。
　　亢奋的情绪缓缓褪去，何鸢攥住手机，轻轻垂下了头。疲倦与乏味的深灰色潮水自空气中席卷而来，沉默地淹没了她的海滩。

　　窗外万籁俱寂，小区里一片黑沉，唯有路灯闪着幽光。
　　是了，这是连万家灯火都入睡的时刻。
　　万家灯火。

　　何鸢惊觉眼眶有些潮湿。她睫毛轻眨，瞬间就眨掉了眼角的湿意，而后勉强地对自己弯出一个安慰的微小笑容。
　　她向后靠在玻璃门上，感受着背部的凉意和慢慢涌上来的困倦。她任由自己的意识被困意裹挟，一点点地顺着门滑下，躺在了地板上。

　　她就这样陷入沉眠，落地的纱帘温柔垂落。

　　何鸢是被微信电话叫醒的。室内一片昏暗，大概又到了晚上。
　　她看着屏幕上的“绫波丽来电”，表情怔然。
　　绫波丽是谁……

　　电话挂断。
　　何鸢呆呆地看了半晌，然后扶着腰爬了起来。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光着脚踩过满地的纸张，脚步虚浮地飘到洗手间里。
　　何鸢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刺了她一个激灵。

　　她见怪不怪地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眼下的阴影比昨晚更深一层，脸色还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她歪着头认真凝视片刻，无声地自我评价道：“标准死宅。”
　　“死宅”这个词仿佛撬开了她的吐槽开关，她顺畅地接了下去：“四斋蒸鹅心！”
　　然后自顾自地被这个古早的梗逗得笑出泪花。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了口气：“早啊，鸢鸢。”
　　镜中女孩回给她一个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微笑。

　　何鸢走出洗手间，张了张嘴，感觉有点渴。客厅里堆着两个纸箱，一箱啤酒一箱矿泉水。她的手指在啤酒箱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矿泉水上。
　　她拧开瓶盖，一边大口大口灌水，一边自欺欺人地想，我这是在养生！

　　“养生”的人连袜子都不穿，两只脚丫啪唧啪唧地在地板砖上走来走去。此人的天赋大概全部点在娇惯自己上了，为自己辩护时理由一套一套目不暇接，简直令人发指。
　　她大摇大摆地往沙发里一陷，两条腿心不在焉地盘起来，把手机的数据线插好。
　　随着数据线插好，她的记忆犹如刷新的数据流，慢慢开始回笼。
　　绫波丽……哦对，绫波丽。

　　何鸢愉快地拨了回去。通话很快就接通了。
　　她欢快地招呼道：“哟，丽丽。”
　　绫波丽心不在焉地回道：“哟，小可爱上线啦。”
　　何鸢：“……你喊谁？”
　　绫波丽：“谁可爱我喊谁。”
　　何鸢：“……”不想承认，更不想否认！

　　何鸢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来吗？”一边问，一边准备打开游戏。
　　不意绫波丽却答道：“等会儿，我正在打。”
　　何鸢无语地问道：“那你干吗给我打电话？”
　　绫波丽：“嗯——”他拖长了尾音，好像正专注地游戏，半晌才回复道：“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好不好，你不是不在吗。”
　　何鸢……何鸢无言以对。

　　何鸢只好退让道：“好吧，那你还要多久？”
　　绫波丽心算了一下：“还得二十分钟吧，这一局才刚开始。”
　　何鸢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这么久？！”
　　绫波丽沉浸游戏，安抚道：“很快，很快，你等一下。”

　　然而会乖巧坐等就不是何鸢了……

　　不怎么甜：哭唧唧.gif
　　不怎么甜：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怎么甜：满地打滚.gif

　　只听绫波丽那边接连不断“噔噔噔”的提示音，绫波丽：“……你不要给我发了。再发我就要坑队友了！”
　　何鸢：“啊，你死了吗？”
　　绫波丽嗤道：“笑话！我会死？”
　　何鸢：“所以你死了吗？”

　　绫波丽沉默片刻：“你不要闹，等下我教你一个新技能。”
　　何鸢兴奋道：“大佬，你是要收我为徒吗？”
　　绫波丽冷酷道：“你用正常人的智商思考一下你配不配得上。”
　　何鸢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天才的智商表示我不仅配得上，而且绰绰有余。”
　　……绫波丽尖酸道：“那么你再用蠢材的良心思考一下。”
　　何鸢忏悔道：“我不配，阿门。”

　　终于，在何鸢的望眼欲穿中，教学局就这样开始了！
　　……差一点。
　　绫波丽等了一会儿，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还没上线啊，小可爱？”
　　何鸢欲哭无泪：“……我的账号被封了。”
　　绫波丽惊悚地问道：“哇，你干了什么？你去卖片了？”
　　何鸢咬牙切齿：“要是卖片还好了呢！”
　　绫波丽大感好奇，什么事能比卖片还糟……“你在线贩|毒了？”

　　……她哪里来的渠道！何鸢：“我真是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何鸢一边注册新号，一边抱怨道：“我跟你说，我昨天不过就是跟小广告聊了两句，就被封了号！”
　　绫波丽匪夷所思地问：“你跟，小广告，聊了两句？我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的主谓宾？”
　　何鸢继续道：“就是大厅频道的小广告啊，卖片卖挂的那些。”
　　绫波丽无语，问道：“你不知道那是机器人吗？”……何不甜不像是傻成这样的人啊。
　　何鸢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啊，机器人就不是人了？你漠视人权！”
　　绫波丽：“……”

　　绫波丽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那你聊了什么？”他不由狐疑道：“……跟机器人聊|骚？那你是够尊重人权的了。”
　　何鸢气愤道：“什么呀，我亲切友好地慰问了它们的事业与生活！”
　　绫波丽：“然后呢？”
　　何鸢：“然后我发现这个游戏竟然不能举报小广告！”
　　不妙的预感……绫波丽颤颤巍巍：“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官方骂了一顿！”
　　绫波丽：“你说了什么？”

　　何鸢抬头想了想，“我说你游药丸。”
　　绫波丽：“……”

　　何鸢很快就注册好了新的账号，手握十八个邮箱的互联网用户无畏无惧！
　　绫波丽加了一看：“何不甜甜”
　　绫波丽：……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何鸢可不管绫波丽内心戏演了几折。她只是异常……异常的心潮澎湃！
　　心潮澎湃的何鸢甚至抢走了绫波丽的生计，一开局她立刻开嗓：“有没有人要挂？有没有人要挂？一个月十块，童叟无欺，老少咸宜，如有假货，天打雷劈……”
　　绫波丽：“……你干吗？”
　　何鸢狗腿道：“怕师父您嗓子痛！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嘻嘻嘻嘻。”
　　绫波丽：“你在抢夺我的乐趣。”
　　何鸢立刻闭嘴，上下牙咬合，气声道：“师父，您请。”
　　绫波丽：“……”

　　绫波丽悠然自得，跳伞开伞一气呵成，鬼子进村一样地扫荡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何鸢提醒道：“师父，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绫波丽仿若无知无觉：“嗯？忘了什么？忘了先把你撞死？”
　　何鸢忍气吞声，暗示道：“新技能……新的、技能……！”
　　绫波丽恍然大悟道：“哦哦，那个啊。教学肯定得手把手，对吧？”
　　何鸢喜滋滋：“对对对。”
　　绫波丽循循善诱：“那这个游戏手把手的话，就是要开观战模式嘛，你操作，我看着。”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绫波丽继续道：“那我怎么才能观战呢？”
　　何鸢迟疑道：“呃……你死掉？”

　　绫波丽肯定地回答：“没错。”而后瞬间变脸：“但我会死吗？”
　　不等何鸢反应过来，他就自问自答道：“不会。”
　　于是得出结论：“所以，不教。”

　　何鸢：“……”好想打他！可不可以开众筹！

作者有话说

　　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