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6、第六章 雨中，传来

　　看完星空，海宁回到客栈准备饱饱地睡上一觉，为第二天的徒步积攒体力。

　　也许是星辰太美丽，也许是欠下的道谢终于说出口，无事一身轻，海宁很快就进入梦乡。

　　梦里妈妈满脸笑容，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脖子上戴着她发第一笔工资给她买的项链，手里戴着和爸爸结婚时的金戒指，正坐在家里里唯一的梳妆台前一下一下帮她梳头发。

　　“呦呦呦，这是谁家的美人啊？”海宁看着镜子，打趣道，“妈，穿得这么美，是要出去约会吗？”

　　“没个正经，”李玉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敢开你老妈的玩笑。”

　　“嘿嘿。”海宁奇怪，“不过，干嘛帮我梳头啊？”

　　“等一下婚车就要到了，再不梳头来不及了。”

　　“哦。”

　　婚车？

　　婚车！

　　“什么婚车啊？！”海宁大叫，“妈妈你要改嫁啊！”

　　“你才改嫁呢！臭丫头！”脑袋被她妈狠狠拍了一下。

　　“呵。”

　　这笑声怎么这么熟悉？

　　头发被妈妈抓着，海宁不能砖头，只能从镜子里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西装，笔挺的西服包裹着他完美的九头身，再往上，只看得到他半张脸，嘴角勾着一抹笑，“不是妈要改嫁，是你要嫁给我。”

　　“谁要嫁给谁？！”

　　海宁再也顾不得头发，脖子一转，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前，他单膝跪地，只见过两次的脸孔完全撞入她的眼里。

　　“你这头猪要嫁给我啊。”男人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

　　“可是，可是，”海宁结结巴巴，这时候没顾得上问为什么自己要嫁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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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宁，海宁，醒醒了！”

　　陈彦正在换衣服，就听到海宁大喊着了一声，吓得她差点没把衣服撑破。

　　回头一看，原来是在说梦话，气得她捏了一把海宁的鼻子。

　　海宁被陈彦叫醒，两眼呆滞，想到刚才竟然梦到自己结婚，结婚的对象还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深深唾弃自己：怎么这么恨嫁啊！跟佛祖说好的随缘呢？！

　　海宁作为一名正常的小仙女，拥有小仙女们都有的特点，那就是——对长得一脸好颜的男人没有什么抵抗力，俗称，颜控。

　　平时“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八个字牢牢提醒着这位小仙女的一言一行，所以看到学生们在讨论当红的小鲜肉时，海宁总是发出诸如“你们都太年轻，太肤浅”“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谁的脸能够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之类的种种拷问心灵的警世恒言。

　　奈何，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们班的学生拥有最强的心理素质，听了老师的话，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向老师展示自己的珍藏——

　　老师，你看，这是小鲜肉最新的写真！

　　海宁瞄了一下，嘿呦，腿长一米八！

　　老师，你瞧，这是小鲜肉的跳舞视频！

　　海宁瞥了一眼，哎呦，这腰扭得真带感！

　　老师，你听，这是小鲜肉刚出的专辑！

　　海宁纡尊降贵地让学生把耳塞塞入自己的耳朵，天啊，这嗓音怎么这么勾人！

　　最后海宁没收了小鲜肉最新的写真海报，学生听歌看视频的手机，等到学生声泪俱下发誓痛改前非才把这些东西归还学生——当然她事先已经复印拷贝了一份。

　　综上，海宁是个口嫌体直的小仙女。

　　所以，当她直面反应了内心潜意识的梦境时，先是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鄙视了那个男人毒舌，没礼貌，不配合等等，之后就暗戳戳地想，反正没人看得到我梦到了什么，哈哈哈。

　　办理完退房手续，众人到大厅集合准备出发，海宁这才发现，除了她因为支教带了比较多的行李，其他人都只背着登山包。

　　之前有车通行，行李往车上一扔，也就两手空空乐得轻松了，顶多是下车的时候拖行一小段路罢了。

　　现在呢？

　　海宁自问身体素质不错，从小开始，家里的活也没少干，好歹也是学校众多身娇体弱的女老师当中一只强壮的奇葩。

　　但是接下来有十几公里的上坡路，背着包，拉着两个行李箱，行吗？海宁有点心虚。

　　陈彦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安慰她，“没关系，这里有租骡子的地方，等一下可以租来驮行李。”

　　海宁一听，向客栈老板打听了地方——“喏，那个有牲口棚的地方就是了。”于是她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老板，租一头骡子。”

　　海宁来到棚子旁边的一户人家门口，朝着屋里大喊。

　　“哎呦，不巧啊。”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似乎是老板娘。她边说边在身上的围裙上擦着手，“骡子没有了。”

　　“那来头毛驴。”

　　“毛驴也没有了。”

　　听说租马好像比较贵，但是这时候海宁也顾不得钱了，咬咬牙，“那来匹马吧。”

　　“马也没有了。”

　　“……”海宁扶额，“那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呀！”老板娘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牲口棚，“看，光溜溜的，都没有了啊。”

　　“怎么就没有了啊？”海宁垂死挣扎。

　　“哎呦，昨天刚接了一笔大生意，人家把所有的牲口都租走去搬运了。”老板娘想到即将到手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想到了什么，双手捂脸，“出手可真大方，还是个俊小伙呢……”

　　海宁没有空理会老板娘的少女心，只得悻悻地往回走。

　　得知这个消息，大家也没有太丧气，热情的驴友们决定轮流帮忙。

　　“等到了村子，我一定请大家吃顿好的！”海宁难得大方一次，拍拍胸脯做下保证。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嘿！”

　　从客栈离开，一行人开始了十几公里的徒步之旅。

　　一路上驴友们插科打诨，或是交流自己的旅游心得，或是吐槽哪些景点名不副实，虽然考验体力，一路走来倒也愉快。

　　大约午餐时间，一行人来到了整段行程中最大的休息区。

　　吃过午饭，大家就四散拍照取景去了。

　　休息区往村子的路上挂满了经幡，这些经幡是由印有佛陀教言和鸟兽图案的五色方块布一块接一块地缝在长绳上构成的，被绑在在路的两边迎风飘扬，似乎在为行人祈福。

　　这些物品似乎真的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海宁只觉得一路走来，偶有波折，但是都遇到了很多好人，有见义勇为的游客，有热情互助的驴友，还有有点毒舌的他。

　　这么想着，海宁对接下来的路程充满了希望。

　　从休息区离开，接下来都是下坡路，轻松多了。

　　但是老天爷似乎觉得这样的旅程不够精彩难忘，就在众人高高兴兴地走着，眼看距离村口不到一公里，却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众人连忙拿出雨衣，只有海宁缺乏经验，带了一把雨伞。

　　山间空旷，暴雨如注，山风肆无忌惮地拉扯着崖上的树木，偶尔有脆弱的一两枝被剥离开来，跌下山谷。

　　海宁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心中惴惴不安。

　　脚下的路本就是些泥沙石块，大雨一来，很快就泥泞不堪。

　　海宁自己背着包，也不好意思让人一直帮忙拖着行李，此时正自己拉着其中的一只，吃力地控制着它不往下滑。

　　不妨行李箱的轮子被石子卡住，海宁使劲拉了两把，心里只想着赶快走完这段路，也顾不得仔细查看。心神不安间，脚下踩到泥水，瞬时一滑，像以前在滑草场一样，滑了下去。

　　“啊啊啊！！！”

　　众人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破苍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往回看，就看到海宁以及她的行李箱，“咻”地从他们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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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海宁！”

　　“妹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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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海宁听不到他们的叫喊。

　　她的行李箱先停了，然后她的一只脚脚掌直接撞到行李箱的侧面，另一只脚则从行李箱的一侧滑了出去。

　　“啊！”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很快就察觉到前些天崴到脚，雪上加霜了。

　　怎么会这样？

　　本来以为，一切都快好了。

　　海宁索性就着这姿势，躺在了原地。

　　这么一场闹剧，自己像扮演喜剧的人呢。

　　她想，自己一定狼狈极了吧。

　　应该起来，但是自己好累了，不动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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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中，传来哒哒的马蹄响。

　　“在扮演尸体吗？”凉薄的声音。

　　海宁一动不动，任凭脸上雨水四溅。

　　马停下了，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

　　打在脸上的雨消失了。

　　海宁睁开眼睛，他俯下身来。

　　竟然是他。

　　“怎么哭得这么丑？”他眉头紧皱。

　　我，我哭了吗？

　　海宁摸摸自己的脸，不是雨吗？自己哭了吗？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