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38、第三十八章 很好听，很

　　教师办公室一片安静，只有纸笔摩擦的声响。

　　“海峥老师，你们班的麦威又打架了。”

　　原本伏在桌面改卷的人听闻，立刻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一览无遗。

　　“他人呢？”海峥老师眉峰微蹙，其中的担心远远多于生气。

　　“被主任抓住了，在他办公室呢。”

　　“多谢。”海峥感激地看了一眼对方，匆匆走向教导主任办公室。

　　“麦威，你说说，自从你入学以来，都发生过多少次打架斗殴了！”胖胖的教导主任把桌子拍得咚咚响，歇了口气，拿出衬衫口袋里的手帕，不住地擦着脸上的汗。

　　站在他对面的少年，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脸上一道乌青格外明显，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俏，两手插着口袋，分外悠闲的模样。

　　他听到问话，伸出了双手，认真看了一下，悠悠然道，“十根手指头数不清吧。”

　　“你也知道，你也知道！”主任被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激怒，指着麦威的手指不断抖动，感觉下一秒就要像电视剧中的被气到撒手人寰的可怜老父一样。

　　“主任，您老是得了帕金森吗？”麦威好心说，“别生气，年纪不小了，要注意身体啊。”

　　“你，你……”主任捂着胸口，“你是要气死我啊。”

　　“哪能啊，您说，你是要警告还是记过？检讨书还是见家长？我肯定乖乖服从安排。”麦威无辜地说，“就是，家长可能见不到面了。要不，我让他们给您打电话？”

　　教导主任听到他的父母，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捐赠了学校一栋楼，丢给学校一个问题生，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边正纠结着要用什么办法来拯救问题儿童，那边救星就到了。

　　“主任，不好意思，我来带麦威回去。”海峥站在门口。

　　主任看到门口的海峥，两眼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带走带走，不想再看到他了。回去好好批评教育。”

　　麦威原本歪歪扭扭的身子听到背后不温不火的声音却一下子站直了，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主任，别啊，我想见您呢，我想听您的训导……”

　　“滚！”主任终于忍不住咆哮。

　　回去的路上，师生两人一言不发。

　　麦威耸拉着眼皮跟在海峥身后。他还宁愿呆教导处呢，看胖主任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有成就感多了，哪像面前这个人——要嘛说得滔滔不绝，不管你听不听，始终如一；要嘛一言不发，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偏偏之前背着被打晕了的自己跑了一千多米才打到的士，送到医院后，每天放学又来照看自己，比爹妈还尽心，欠了一屁股人情债的麦威在他面前只好夹起尾巴乖乖做人，答应他不再随便动用拳头。

　　“老师，我们去哪里？”麦威低着头跟了一段，才发现这不是去教室的路。

　　海峥显然气到不想理他，一点都不松口，麦威自觉失信于人，只好摸摸鼻子继续跟着。

　　两人走到医务室才停下。

　　海峥借了消毒药水和棉签，擦拭麦威身上的伤口。

　　“啧，轻点啊老师。”

　　不为所动。

　　“哎呀，老师我要痛死啦！”

　　毫无反应。

　　“好吧，老师我错了。”麦威见苦肉计失败，只好干脆承认错误，“我违背了约定，又动拳头了。对不起。”

　　说完，心理惴惴不安，担心一抬头起来就看到他对自己失望的表情。

　　“理由？”海峥一边擦拭伤口，一边淡淡地问道。

　　咦？麦威抬起头来看了海峥一眼，眼见老师似乎很平静，他如实招来。

　　隔壁学校的几个学生趁着地利之便，偶尔在附近干些“收取保护费”的事情。麦威正好碰上学生被勒索，上前理论，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

　　“有心，有勇，无谋。”听完原因的海峥给了三个评价，“寡不敌众，应该懂得求助他人，避免把自己搭进去，事情发生的地点离学校这段距离，你打给电话给老师或者来叫保安，几分钟的时间也就够了。再说，只会打架，拼拳头能拼到几岁？”

　　麦威乖乖听训。

　　“你身手好，我信任你，一直相信你不会借着它随意欺辱别人。”海峥看着他，严肃地说道，“就如今天你替同学出头，挑战恶行，由此可见，你知道它应该用在哪些地方上，我欣赏你。”

　　麦威闻言，看向海峥，眼底藏着被肯定的欣喜，有什么东西扎根在心底，呼之欲出。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海峥说着点了点他的头，“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你现在最缺的就是头脑。”

　　这里正说着，校医接了个电话，喊道，“海老师，有人找。”

　　海峥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麦威就看到他由面无表情变成春风拂面。

　　“老师你这么开心？”麦威伸出手指，假装算命，“嗯，我算到了，是你家的千金又给你打电话了。”

　　“这会儿脑子倒是回来了啊。”海峥眉毛一挑，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整天把女儿挂在嘴边的。”麦威问，“又懂礼貌又孝顺，又会读书又做饭。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其实看还海峥的样子，有这样的底子在，丑也丑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是麦威故意酸两句。

　　“你小子，仔细看。”海峥打开了手机，由于像素一般，麦威看得不是非常真确，但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再加上轮廓，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怎么样？”海峥竟然带了跟朋友炫耀的样子，“是不是很漂亮？”

　　麦威从那双眼睛回过神来，撇撇嘴，假装嫌弃，“一般吧。”

　　“哼。”海峥哼哼一声，其实早已看到麦威被瞬间吸引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淡淡道，“没眼光。真不知道以后哪个臭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走我家宝贝。”

　　说完，海峥上下打量了一下麦威，缓缓开口，“你倒是长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的麦威，心忍不住提起来。

　　“可惜没脑子。”海峥不遗余力地打击，“我的女儿不嫁没脑子的人。”

　　“……”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麦威不会承认，自己真的是个没脑子的人。

　　那只是如平常许多个普普通通日子一样的一天，他只是遇到了和往常一样被包围的情况。

　　按照之前的性子，他不在乎跟一群人打上一架，哪怕没有胜算。

　　但是他答应了海峥要做个有脑子的人。

　　啧，真是个麻烦的人，跟小老头似的。

　　麦威这样想着，决定无视这群人。

　　但是这群人没有放过他，被无视的事实激怒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海峥赶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单方面被围殴。

　　海峥替他挨了几下拳头，一群人看到一个成年人，也有几分心虚，踢了几下，骂骂咧咧地要离开。

　　“老师，你没事吧？”麦威反手抱着海峥，眸子一瞬间闪过担忧、愤怒，他看向那群人的眼神仿佛是结了冰一样令人胆寒。

　　原本要离开的老大，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竟然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骂了几句找回场子，“大少爷真是钱多命好，被打都有老师愿意当狗替您挨着。”

　　麦威被这句话刺得一瞬间失去了理智，他从地上站起来，寒冷的目光看向说话的人，“收回你的话，给我道歉。”

　　“呵，大言不惭，你是还想被打吗？”说罢，不怀好意地挑衅道，“现在你的狗趴在地板起不来了，你能干吗？手下败将。”

　　麦威飞起一脚，直直踹向老大的胸口，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给我上！”

　　群起而攻之。

　　麦威数不清自己挨了几下，但是别人打了一下，他必定回敬一脚，抱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确实是不死不休，干戈停止时，没想到，死的是跟这次斗殴完全无关的人。

　　……

　　“哥，你怎么了？”

　　麦猛拉了拉站在原地不动的麦威。

　　麦威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向眼前的女孩。似乎，隐隐约约有几分他的样子。

　　“请问，芳名？”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原本闭着眼在一边坐得惬意的陆江听到这句，忍不住睁开眼，偏头看向他。

　　“海宁。大海的海，安宁的宁。”海宁自我介绍。

　　“我的女儿叫海宁，大海的海，安宁的宁。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海峥的花式炫女。

　　是啊，很好听。

　　而且，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