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映江山[阴阳师]》天宫惊蛰

19、第十九章

　　“哈，是我又怎么样！区区一个妖怪，能够被我利用是你的荣幸！为我所用成为这个平安京更加繁荣昌盛的一块垫脚石，你该感谢我给你这个‘献身’的机会才对！”

　　左大臣说着说着又怒了起来：“说到底会变成这样还是那些废物阴阳师太差劲了！亏我还给他们那么多俸禄！居然连一介反噬的妖物都掌控不了！”

　　“可恨！”精蝼蛄的声音越发地愤怒和嘶哑，它怒吼着，黑雾随着它的怒号不断逼近左大臣，但那黑雾却被晴明的结界挡在其外，乌压压地冲击在结界上，朝左大臣推搡挤压去，十分可怖。

　　见黑雾无法伤害到自己，左大臣稍微冷静了点，心知这定是晴明的手笔，便端坐起来，原本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了不少：“哈啊……右大臣那家伙果然不能小觑……没想到居然在他身上阴沟里翻了船。”自言自语的左大臣以此来缓解自己仍残留的恐惧。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只‘献身’的妖怪了，乖乖听从我的命令去除掉右大臣那个家伙不就好了！居然还妄想着反噬来报复我？哈哈，别异想天开了！要制服除掉你的方法根本不需要我想就会有人为我解忧！”

　　“不知悔改的人类！”精蝼蛄被激怒了，房屋再一次晃动起来，黑雾迅速退去在地面某一处盘旋着，在黑气的最深处一个身形凝聚显形，正是精蝼蛄。

　　它的身形变得十分诡异，狰狞虬节的肢体和鲜红充斥着怨恨的眼睛都令它看上去再无晴明之前见过的礼貌温驯。精蝼蛄爬行到左大臣所在的角落，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结界，身体撞击在结界上发出的闷响听得人牙酸，精蝼蛄嘴里反复念叨着憎恨之类的话语，哪怕身体撞击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停下。

　　“这个人类真令我恶心。”把左大臣混乱中抖露出真相的话语尽收耳底，酒吞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取下了背后的鬼葫芦，狂气激荡着将他的红发扬得更高。晴明知晓这是酒吞动了杀心，他迅速起身拦下了酒吞。

　　他双手扶住酒吞的脸，让怒极的酒吞看着自己，对上酒吞充满怒意的双眸，晴明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情交给我，现在即便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别弄脏了你的手！目前最要紧的是要让精蝼蛄赶紧恢复神志！”

　　被那双酒吞周身的狂气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已恢复到平常的敏锐。见酒吞已然冷静下来，晴明松开酒吞，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于唇前轻念：“元柱固真，害气攘除，四柱神镇护——急急如律令！”

　　随着晴明的咒唱声，文字形成的咒力在空中飘动然后旋飞凝聚，随之而来的是金光大作，那光辉在晴明面前化为利刃直直地将笼罩着他们的黏稠压抑的黑雾破开了一条通道。

　　晴明沿着那条通道走到左大臣与精蝼蛄所在之处，结界早已被精蝼蛄撞击出一道道裂缝，黑雾挤搡堆积在那些裂缝里，化为无数条细小的触手钻了进去袭向左大臣。

　　晴明眉头微皱，身随心动，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地右手结出‘缚’之印，灵力迅速凝结射向精蝼蛄，化为无数条锁链将目标围紧缠绕。但这样还不算结束，晴明左手同时结出另一个印，随着他以指挥动的姿势，数道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栅从天而降密密地将精蝼蛄困在其中，令它动弹不得。

　　那场面盛大得像是高天原中举行的祭典，恍若有神鸟在高声歌唱，无数道光之栅栏散发出的辉彩透过笼罩着他们的黑雾。也许是因为同为妖怪的缘故，酒吞觉得那蓝光刺得眼睛睁不开，他不禁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视线。

　　晴明知晓此刻精蝼蛄被困于光栅之中，他从腰间拿出符纸轻轻一挥，符纸悬浮于空中飞向还在奋力挣扎的精蝼蛄。就在符咒贴在精蝼蛄身上之时，精蝼蛄被整个吸入符咒之中，随后一阵淡红色的微光闪烁，原地精蝼蛄的身影已不见踪影，原本空无一物的符纸上出现了精蝼蛄的画像。

　　符纸仿佛有生命般乖巧地飞入晴明手中，随后安静地展开四角摊开在晴明的掌心。
　　剩下的黑雾随着精蝼蛄的被封印而逐渐消散，待黑雾退去后窗外的月光照耀进来，散落在这一片满地狼藉之中。

　　左大臣早在刚刚精蝼蛄打破结界时因为惊恐过度而昏阙过去了，倒是省了晴明不少力气。酒吞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左大臣：“晴明，这玩意你打算怎么办？”
　　晴明将封印好精蝼蛄的符纸收好，听闻酒吞的话语静静思索了一番，轻轻答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酒吞的声音扬了起来，他抱肩反问，看着背对着从门外照进来月光的晴明，他站在月光之下，那些银辉笼罩着他的身体，令酒吞看不清晴明的表情。

　　“你也听到了刚刚左大臣说的那些话了吧？精蝼蛄并不是第一个被利用的妖怪，在它之前，还有许许多多的妖怪被他和他麾下的阴阳师操纵，也许被命令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甚至是……夺取人类性命。精蝼蛄也许是因为运气好，也许是因为操纵它的阴阳师能力不足，也许是因为选定的目标藏了一手，虽让它逃脱了控制，却依然被反噬失去了理智，做出了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晴明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声音又轻又柔，隐藏着悲伤和叹息，令聆听者有些难受。

　　“啧，真不知道精蝼蛄在想什么，根本没必要和这个人类废话，明明直接杀了一了百了。”酒吞嘟囔着。

　　“我在想，也许精蝼蛄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要杀掉左大臣，是因为它想要得到，左大臣对它，对那些被他利用致死的妖怪们的道歉。”
　　晴明朝酒吞微微地笑，但那笑不过只是嘴角在扯动，里面有多少愤怒和茫然说不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酒吞忽然大步上前捂住了晴明的眼睛：“不想笑就别笑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晴明站着，任由酒吞捂着自己的眼睛，他嘴角的弧度依言落了下去。酒吞能感受到晴明浓密柔软的睫羽扫过自己掌心的微痒，然后他听到了晴明轻轻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