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映江山[阴阳师]》天宫惊蛰

12、第十二章

　　很快就到了晴明出发的日子，晴明告别自家式神，登上牛车出发了。出发的时辰也占卜过了，是一个吉时。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晴明坐在牛车内，任由它将自己拉到目的地。摇摇晃晃的牛车令晴明昏昏欲睡，反正还早着，于是他干脆躺下闭目养神。

　　牛车就这么一直走着，出了平安京，过了鸭川，直到在一座山峰底下停了下来，前方已经无法让牛车通过了。

　　已经养足精神的晴明下了车，摸了摸驾车牛妖的耳朵：“辛苦你送我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先回庭院吧。”
　　牛妖应了声，便拉着车往来的方向走了。
　　此时已是傍晚，又是逢魔时刻。晴明看了眼夕阳落山的方向，然后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

　　山路是前几年铺过的石板路，又陡又窄，晴明却如履平地，走得轻松自在。原本晴明该在明日才到达这里，这样就能够刚好赶上阴阳寮安排好的猎户为他提供的食宿。不过因为有牛妖在，所以行程提早了不少。

　　说是试炼，也不过是按照阴阳寮给出的路线去上门拜访，将信物交换，并且做一番交流。但那样子就太无趣了不是吗？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出来，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晴明不过只是以正常的速度走着，却在几息之间就来到了山顶上。

　　若是此刻有晚归的猎人在的话，定会看到一个白影倏忽消失又出现。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站在山峰仰头的晴明轻轻感慨，今夜虽不是满月，而是上弦月，但依然有它的风情。繁星点缀在弦月边，一起俯瞰着大地。

　　晚风习习，晴明若有所思地往身后看了看，犹豫了一会，打消了原本决定继续赶路的念头。他迈开脚步下了山，往阴阳寮为他安排的住宿猎户家里行去。

　　当晴明敲开住宿猎户的门时，那对夫妻先是被他的容貌惊艳了，开始还以为是山中精怪，后来知道他是来完成试炼的阴阳师又不敢置信：“不是说明天才会到吗？”

　　“冒昧打扰了。”晴明礼貌的回答，“只是觉得应该快点完成这场试炼，所以心急地出发了。”
　　“啊……这样啊，那快快请进，我为您去准备吃食和床铺。”猎户妻子赶忙把他迎了进屋。
　　“吃食就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晴明止住了猎户妻子的动作。
　　“请问下我的房间在？”
　　“啊……我来为您带路吧。”猎户搓了搓手，有些不敢直视晴明俊逸的脸庞。猎户带着晴明来到了他的房间。“抱歉……我们家能够提供的只有这样子的了，不过请放心！所有的用具都很干净！我敢说在这山上我们的屋子是最好的了！”

　　晴明环顾了下，虽说必要时刻他可以不休不眠，不过如果有干净舒适的环境晴明也不会拒绝。
　　“我很满意，辛苦你了。”晴明说道，手往袖中一探，把几枚钱放到了猎户手中：“小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这么说，猎户手倒是很诚实地把钱接了过来。“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请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们！”
　　“好的，谢谢你了。”晴明应道。猎户走出去将门带上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晴明坐在铺好的床上，习惯性的折扇拍手：“不知道庭院那边怎么样了，童男有没有安抚下童女啊……”听说他要孤身一人出发时，童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地上打滚要晴明带上她。不过有姑获鸟和三尾在，应该能够和童男一起哄好童女。
　　晴明将折扇放置在一边，然后闭上了眼睛休息。

　　次日晴明告别猎户夫妻又踏上了路途。
　　山陡路峻，日头严烈，晴明行进了一段时间，听到了前方有水流撞击声，感觉到了些微的水汽萦绕，知道了前面有一个瀑布，于是决定在瀑布那里稍作休息。
　　果不其然，在跳下几个陡坡之后，有一道白色的瀑布正从悬崖上流下，水雾飘荡着，带来清爽。

　　晴明踏上瀑布冲击形成的水潭边上的石块，然后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和脸。此处周围峭壁仞立，又被茂密的参天古树包围着，看着石块上蜿蜒的浓密青苔，晴明似乎是这处人迹罕至之地的第一个访客啊。

　　瀑布下的水潭似乎是活水，正汇聚成流从一边蜿蜒朝山下涌去。既然无人，那么稍微放纵下也没关系的吧。晴明这么想着，褪下靴子和袜，将脚腕放入清凉的水中，连袍角都浸了进去。

　　泡了一会，晴明双手合十，然后再摊开，手中便多了两个饭团。他一边吃着饭团，一边想着该怎么样把身后的尾巴给引出来。

　　将饭团吃完后，晴明把脚从水中收回站起身来，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水面一点，然后手腕一抬，水潭仿佛被吸引出一般形成一道水柱，然后盘旋着分裂出无数道细小的分流朝四面八方射去。

　　“啧！”
　　晴明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他扬起脸若无其事地朝来者打招呼：“午安呀，酒吞。”酒吞正站在水中板着脸抱着肩瞪着晴明，那头飘扬的红发似乎被瀑布的水汽都压低了几分。

　　酒吞刚刚虽然避开了朝他袭来的水流，但是那水流仿佛长了眼睛般定要把他逼出隐匿之地，还害得他半个身体都进了水潭中。“这是什么玩意？”
　　“唔，只是些小把戏而已。鬼王这是要去哪里？”晴明避重就轻地问道。

　　“本大爷要去哪里难道要和你报告吗。”酒吞皱了皱眉头。
　　“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若是我们的目的地如若一致的话，或许可以一起结伴？”晴明向酒吞伸出了手，既有想要酒吞拉出水潭、也有想要缓解酒吞不悦的意思在内。

　　酒吞看了晴明一眼，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手。即便现在站在水潭中，酒吞手的温度也比晴明的要高上许多，不过相握了一会，晴明的手就仿佛被酒吞手的温度给捂暖了一般，从几近透明的苍白变得有了几分血色。

　　不过下一刻晴明就愕然地被酒吞给拉进水潭中。
　　晴明猝不及防被扯了下去，直直地撞进了酒吞的怀里，而且因为冲力大半个身体都浸到了水里，狩衣都湿透了，还呛了几口水。

　　“咳咳，酒吞你……”晴明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他站起身体不悦地瞪了酒吞一眼。
　　“哈哈哈，果然还是这个表情好啊，终于不是那副看了就想揍你的表情了啊。”酒吞倒是兴致高涨，他高声大笑着，完全没有愧疚。
　　晴明闭上眼，不想与酒吞计较。

　　他身上湿透了，不仅衣服要换，头发也要擦干。晴明拭去脸庞上的水珠，自己朝着岸边走去，却被酒吞一把抓住，然后揽在怀里：“行了，我送你上去。”语毕他带着晴明一跃而上直接跳到了瀑布上方的地上。

　　晴明此时不复那个贵公子的形象，头发黏在脖颈和脸颊边，还滴着水，不悦的表情比之前生动多了。酒吞嘴角挂着笑，扳回一局心情大好。
　　“酒吞——”晴明深呼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酒吞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在树后面换衣服吧。”

　　在与酒吞的交锋中晴明一直隐隐占据上风，不悦退去后，此刻酒吞的反击倒让他觉得很新鲜有趣。晴明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没有如酒吞所说去树后面换，而是直接用阴阳术将衣服弄干了。

　　“已经弄好了。”

　　酒吞看到晴明这么做，若有所思：“你倒是不介意用阴阳术做这些事情啊。”
　　“阴阳术被创造出来本就是为了使用的，既然都是使用，那么只要正当用在什么途径都是施术者的自由吧。”晴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淡淡道。

　　酒吞嘴角一挑：“你说的没错，你果然和其他的阴阳师不一样。”闻言晴明挑眉：“厚赞。”
　　酒吞带着晴明跳上了瀑布，但晴明的靴子和袜子还在下面。他赤裸着脚踩在茂密的草丛中，那些带着细小硬刺的草挠着他的脚心，令晴明不适地微微皱起了眉。

　　“真是娇气。”酒吞看到了晴明的表情道。
　　“血肉之身自然不比鬼王的钢躯铁体，我不过只是个人类罢了。”
　　“只是个人类……”酒吞把晴明刚刚说的话含在嘴中念了一会，然后撇了撇嘴，“所以呢，要求我去帮你拿上来吗？”“那倒不必了。”晴明从袖中拿出折扇拍了拍手心，“有隔空取物之术，靴袜不是问题。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便穿履。”

　　正如晴明所言，这里四处都是高木灌丛，若不是酒吞在落下时妖气碾断了一片清出了一块地，现在估计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酒吞啧了一声，搂住晴明的腰将人带上了树。高大的古木尽管有着茂密的枝叶，但要比下面开阔多了。晴明手扶着树干，思绪一转就知道了酒吞带他上来的目的。

　　他从善如流在树枝上坐了下来，脚悬空荡着。那双脚明显是养尊处优之人才有的白皙细腻，晴明的脚腕上还带着水珠，他晃了晃脚，然后屈起膝盖将靴袜穿履好。
　　晴明即便在穿履靴袜的时候动作也优雅得令人移不开眼。酒吞的目光流连在那被白袜一寸寸遮掩的脚踝，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随手可取无物之物，随心可施非咒之咒，你还真是厉害啊，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