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窗前倒映的梦(三) ...
-
纪弈瑃对应泽之有意,束清知道此事。不过应泽之并不上心,他只想考取功名,做上大官。
如今已是文晧三年,怀璃从当初有些孤僻的孩子,成长,变成了能开始考虑天下大事的大孩子。再过不久,他就十五岁了。
束清做了些糕点,带进宫见怀璃。
“我就知道,你又在读书。读书是好事,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些事,急是没用的。就好比长大这件事,并不着急,以后的时光都是你的。”
“我不想这么麻烦你们。”
束清知道他指的是怀祯和几位大臣。
“你是皇上,是这江山的裁决者,他们的职责便是辅导你。若是你不需要麻烦他们,那才是糟糕的。不防慢慢来,先把饭吃下去。”
束清将食盒放下,这几年,多亏了怀祯与几位老臣,这天下,这朝局才不至于从内腐朽。不过努力没有白费,怀璃是个好孩子,以后会是个好帝王。
“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爱过爱民的好皇帝。不要让束清失望。”束清看向怀璃。
怀璃正想感谢束清这些年的关怀与照顾,怀祯便进来了。束清拦住怀祯。
“这孩子还没吃好呢,让他玩会儿?”
怀祯看了怀璃一眼,怀璃便走到束清身边,“没关系的。”
束清问怀璃:“你听谁的话?”
怀璃轻轻看了怀祯一眼。
“不过怀祯听我的,去把点心也吃了,鸡汤也要喝完。”
“去吧。”怀祯无法忽视束清的视线。
“我还没说你呢。你看看你,都瘦了,这眼睛都红红的。”
束清头很疼,这两个人都太认真,她要是不时常看着,还不知道能怎么糟蹋他们的身体。
束清含笑,拉着束清的手。
怀璃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即使见过很多次,还是很感叹两个人的相处氛围。在他记忆里,这两个人就没有感情不好的时候。
休息片刻,怀祯便开始教怀璃。束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似乎怀祯从没有这么严肃又认真地对待过她,即便两人有小打小闹时,他也是温柔的。
束清许久未见纪弈瑃,今日正好得空。
束清在远处听到了弈瑃与应泽之的争吵。等应泽之走远,束清才走到弈瑃的身边。
“怎么了?”
“没什么,和他吵了一架。”
“平时不是挺好的?”
“我与他无关了。”
“你不是对他?”
“就当是个秘密了。”
那个时候束清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她只是隐约感到应泽之已经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某天,在街上看到了应泽之的身影。他跟在徐念的身后。
徐念,是唐慨身边的红人。唐慨是三代元老,跟随开国皇帝怀沭,与怀沭并肩作战,开创了昔国。可如今,这位曾经满腔热血的将军已经梦想着坐上曾经战友的位置。
应泽之看到了束清,束清还未想着以怎样的心情来扯出一抹笑,应泽之便立刻变脸,转头与徐念说话。
束清长叹,到底人心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目标都是想踏入朝堂,努力做个大官,不过路径有很多选择。
“小涟,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是的。”
“你也别瞒着我了,是喜欢你的人吧,有时间带来让我看看,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我耽误不起你。”
“小涟要是走了小姐就没人照顾,也没人说话了。”
“比起陪在我身边,还是给小涟找个能托付终生的人好。”
“小姐,我们还要去医馆找大夫呢。”
“不去了,也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多了,回去别告诉王爷,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知道了。我听小姐的。”
文晧六年,唐慨离世。唐慨之子唐仲起兵争夺天下,两方争斗,战火持续八日,随着唐仲的死亡而结束。
那几天,束清被怀祯送往帘霜,夕潺的事她只能听老百姓饭后说起。
束清在去往帘霜的路上,身体不适,过桥时摔了下去。等她醒来,大夫告诉她肚中孩子已经没有了。
束清的身体并不好,从几年前开始便一直生病,大夫也查不出来具体原因,只能告诫束清好生休养,不能起心结,要放宽心。这个孩子还是她“求”来的,怀祯对她的好,是她几辈子都赚不来的福。
束清那天断断续续哭了许久,接着难过数日,便卧床不起。
她只是依旧让小涟不要告诉怀祯。
“小涟啊,我们选个日子,让你和华凉成婚。”
不过这件事最终还是一拖再拖,等到终于要成亲了,已经是明年的春天。
在帘霜的一个月里,束清除了卧病在床便是喝药养病。只是药并不能达到心里。身体好了,能瞒的住旁人了,束清便回夕潺了。
纪弈瑃已经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了。束清还打趣地说过,她也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纪弈瑃则笑着说不可能,因为她是个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之人。束清无奈地笑了笑。
应泽之被关进大牢,几日后放了出来,于是终日萎靡不振,借酒消愁。跟随徐念的几年里,他已经小有成果,恐怕他也没有料到事事变化只是瞬间。
有几次赌博,欠了钱,纪弈瑃知道了,便帮了几次。按她的话,便是念着昔日的旧情。束清明白,那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托了时光的福,记忆里还有那么一个人的身影。
束清不禁想起曾经的日子,那时候束清总能见到纪弈瑃与应泽之谈天说地,思古论今,在外人看来,本是郎才女貌一对。束清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能走到一起的。
应泽之戒赌了,认识了一位女子。本以为遇上了好姑娘,应泽之也开始好好生活。他与那姑娘准备去别处,开始另外的生活,临走前,与束清跟纪弈瑃告别。束清想不出两人再次见面的情形,也不知道纪弈瑃会说些什么。等到她见到应泽之之后,才发现不过只能说些祝福的话。束清问应泽之,纪弈瑃与他都说了什么,应泽之笑笑,他说弈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当年应泽之送与她的所有东西都当着他的面烧了。
束清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目送应泽之出了城门。
纪弈瑃与应泽之,终是只有缘分,没有结果。
日子过的很快。
文晧七年的春天,小涟与华凉的婚事将近。束清送了小涟很多东西,都是她手里用不到的首饰和衣服。束清不喜欢打扮,这些东西用不到也是浪费,便都赠与小涟。
小涟走后,束清也没有让人陪伴左右了,她除了出门找纪弈瑃,有时游玩,有时办事外,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画画,写字弹琴,倒也自在。
文晧八年的秋季,怀璃行冠礼。
束清才终于有种一切都放下的舒适,等到人轻松了,一口气终于抒发了,便病倒了。
大夫还是说着束清早已能背出来的话,还是开着束清熟悉的药。
没有了小涟,怀祯便一直陪在束清身边,怀璃已经不用他操心了,束清也能在家中时常看见怀祯。
怀祯正帮束清擦拭身体,束清便拉住怀祯。
“孟家二小姐一直对你有意,我是想着……”
“好好养身体,想这些做什么。”怀祯打断了束清。
“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也不能生育了,虽然你从没说过什么,我一直不明白,我有哪里能让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呢。”束清想笑,温热的眼泪便划过。
“当初,我不该送你去帘霜的,如果知道结果,我宁愿将你留在夕潺。”
“还说这个做什么。”
“我若是不说,你也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
“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怀孕了不告诉我,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告诉我,生病了不告诉我,若不是我派去暗中保护你的人一直关注着,我这辈子都在你的隐瞒下好好的活着。”
“我怕你伤心啊,我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却不知道会离我而去。”
怀祯扶着束清将药喝下。路过窗前,束清看见他模糊的身影。
忽然记起他们刚成亲不久,有一次夜晚下起暴雨,雷声轰鸣。
束清怕雷,那天束清偷偷跑出府,那时候的她还未真的喜欢上怀祯,怀祯也不怎么管她,便一直与小涟出去游玩。
晚上突然下起了雨,她和小涟两个人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躲了好长时间的雨。等雨小了,回府,才知道怀祯派人出去找她。
她回屋,便开始“讨好”怀祯。
雨又大了起来。
束清喊了一声怀祯,怀祯走到窗前,问束清还有什么事。束清问他能不能留下了陪她,在她担心怀祯会误会她的时候,怀祯便点头了。
橘黄色的灯光,将怀祯的身形投在窗前。
光影就这样将他的轮廓刻在束清的心上。
那是形容不出的心动。
束清这才反应过来,或许便是那时,她慢慢地喜欢上怀祯。
文晧十五年,束清的生命走向了尽头。
这些年,怀祯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她想去的地方,怀祯便带着她前往。
束清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身体能撑这么久,以至于她快忘记这回事。这时候,身体便告诉她,她快不行了。
束清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二十三岁的怀祯,已经十五年过去了。
秋天到了,束清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纪弈瑃陪在束清的身边,她的朋友只有纪弈瑃和应泽之两个人,这些年束清一直与应泽之有书信往来,前些日子写信,说他一切安好,儿子也很懂事。束清的回信里,说到了她的身体状况,如果时间允许,便在她死后,过来看她一眼。
纪弈瑃与家里断绝往来的这些年,一个人拼搏到现在,她的父亲找到了她,从前强硬的父亲变成如今需要照顾的老人。纪弈瑃向束清告别,回家继承了一大家子的家业。束清开着玩笑,让纪弈瑃再等些日子,不然她才刚到家,便要为了束清赶到夕潺。纪弈瑃也面带笑容,食指轻轻点了点束清的额头,就像她们以前一样。
小涟带着几岁大的孩子,与华凉一起,赶了两天的路,到了夕潺。
从前最让她担心的怀璃,如今已经如她从前所言,是位爱过爱民的好皇帝。进宫见他时,还和小时候一样,心情不好时,想事情时,总喜欢坐在树下,抬头望着蓝天白云,看着眼前的树。
束清的父亲已经去世,亲人只有怀祯,小涟与怀璃,这一生,爱的人,都还在她的身边,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怀祯每晚都陪着束清入睡。明明应该是束清需要照顾,却好像反了过来,怀祯一直陪伴在束清身边。或许这便是生者与她这即将离世之人的最好的相处。
冬天未到,束清便走了,结束了她三十三年的生活。
怀祯将束清留给她的信打开,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给了我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美梦。”
二十年过去,嘉因十年,怀祯离世,享年五十八岁。
怀璃按着怀祯的话,将他与束清合葬在帘霜。
十八岁的姑娘,怕是从不知道,在帘霜的寺庙里,在那许愿之时,与一俊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姑娘低声嘟囔着不想嫁人,丝毫未发现身旁之人正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