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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越是喜欢,越是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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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一个人?”姚瑾妍很意外。
“对!欺负一个人。”
“归总,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您这样的大老板专门从北京赶到B市去欺负啊?”姚瑾妍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有着浓厚的兴趣。
归矩扭头看看姚瑾妍,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又转头看着前方的路况,思忖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那个这些年都不愿在心中想起的‘某人’,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时常在梦中不请自来,纠缠不清的‘某人’,你究竟又施了什么样的魔法,下了怎样的蛊咒,让那口怨气郁结于胸,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清洗磨炼,依然不见消散。
翻飞的思绪不受时间和空间的禁锢,它带着归矩又一次回到了十余年前,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
那一年的九月,B市N大开学。
大一新生在学校统一的安排部署下,正在操场上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入学军训。
这一届新生人数,又破了N大历年的招生记录。
尽管N大操场较之一般操场要大上许多,但如此多的学生集中军训,仍显的有些捉襟见肘。
各个学院错落交织的腾挪着地方,脸上仍有稚气的学生们,在教官的指挥下,扯着脖子喊着‘一二三四’,在九月流火的天气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军训。
坦白的说,军训是枯燥和乏味的,尤其是对于那些青春里躁动不安的男生们来说。
不过,没关系,他们总能找到有趣的事情。
而对于归矩和他班上的男生们来说,每逢闲暇,赏评各学院校花美女,似乎成了他们那段时间唯一的话题和乐趣。
归矩就读的是信科学院,信科学院是本校下属的大院,自然学生众多,本届学生中,单就姿色而论,出类拔萃者不胜枚举。
但校花只能有一个,这个人,是所有男生私下里公认的。
她叫程媛。
在很多男生的眼中,程媛的美丽简直不可用世间任何一种粗陋的言语进行描述。
用归矩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同学李健的话说,那就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她真的就像是天上的一轮满月,绝美,孤傲,高不可攀。
当然,有‘攀’这个想法,并且勇敢去实践的人,都是有资本、有自信的男生。
大部分资质平平的学生,却只能远观,欣赏,或许,还伴随着心里浅浅的叹息。
这大部分学生,多数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知道,程媛这个名字,只能存在于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
这种幻想多了,便成了暗恋。
在程媛众多或明或暗的暗恋者中,归矩当属最不起眼的一个。
最不起眼没关系,至少,我可以不起眼的很特别,当时的归矩心里如是想。
所以,当两个人偶尔出现在同一地点,诸如食堂,教室,操场,校园内的甬路边时,当身边的男生因遇到程媛而略显紧张时,归矩所表现出来的,反倒是一种倨傲不逊的形态,甚至是不屑一顾。
当宿舍里的弟兄每每提及程媛的时候,归矩也总是时不时的插上句话,没什么好话,总是诸如‘她有什么好啊!’‘你们什么眼神啊?’如此云云。
他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粉饰的格外清高,凌驾于众人之上。
久而久之,同班同宿的学生,都说归矩太能装,归矩并不以为然。
归矩最好的朋友李健,也因此对归矩有所非议,他说归矩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归矩也不以为然。
其实,他们都说错了。
归矩所有的这种行止,倒真不是归矩身边的同学说的这些原因。
他在《读者》上读到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一个毛病,越是喜欢谁,越爱欺负谁。
当时的归矩,觉得这句话不能说不对,只能说太过矫情。
‘越是喜欢谁,越爱欺负谁’这个毛病,应该只存在于那些青春期的孩子身上,怎么能说‘每个人’呢?
直到在N大遇到程媛,归矩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远没有长大。
是的,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的历史,要早于这所学校里韩露的任何一个追求者,那要追溯到入学第一天的校内体检。
她站在某个待检队伍的队中,他站在队尾。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寻找同行而来的父母,不经意间,瞥到了他的脸上。
可能是有心,也可能是无意,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在看他。
她笑了。
只这么一个笑容,便轻易的夺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从这个瞬间开始,归矩心里深埋的一颗种子,便如蒙甘霖,肆意的、难以抑制的开始疯长。
求而不得,应该是这人世间最为痛苦的事。
归矩配不上这样的痛苦,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求’。
这源于他的自卑,这种自卑,让原本默默无言的暗恋,变成了一种蚀骨的煎熬。
在程媛的面前,在程媛身边那些优秀的追求者面前,他显得那么普通,那么不堪对比。
归矩有时候也在想,癞蛤蟆确实不应该想天鹅肉是什么味道,枯黄的杂草岂敢去衬托牡丹的娇美?
可能李健说的是对的吧,自己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句话,这种心态,是对葡萄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求而不得的一种告慰。
所以,归矩唯有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心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有一种阿Q的精神胜利法,他想: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没有必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个‘任何人’包括程媛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装出来的‘清高’,其实是一个纸老虎,虽气势唬人,其实一戳就破。
他更加清楚的知道,哪天,如果程媛真的看他一眼,真的跟他说上一句话,他自己肯定会因此而手足无措,因此而崩溃,因此而疯掉,因此而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每每念及于此,归矩心里总是惨然一笑,他在笑自己的痴傻,哪儿会有这么一天?
当时的归矩并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天,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