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长安水冽

8、恨意 家宴。

　　家宴。
　　阿史那烈穿着与李恒同样颜色的唐衣，圆领箭袖束腰，勾勒身形挺拔。墨发束在头顶，金镶玉的发冠添了些奢华气。额角微微挑起，较平时收敛几分凌厉。
　　李恒起身，冲着上座的帝后拜了三拜。面上笑盈盈地，身形袅娜。
　　“儿臣有件喜事要与父皇说。”
　　“黛儿有什么喜事，说来。”
　　李恒绯红的唇角上扬几分，勾出惊心动魄的美。
　　“九年前，文渊参事莫渊一案。”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哀痛，轻言：“那件事……莫家是名门，更兼朝中忠臣，朕已经厚葬全家，补偿九族，除了……”，他顿了顿，“莫家三娘……莫华！”
　　“正是华小姐！”，李恒抬头，“儿臣在突厥遇见的她。被可汗收养，习得一手好医术辅佐烈特勒，如今是突厥的天华公主。”
　　阿史那烈面色微沉。
　　“你说什么不好？扯上华做什么？”
　　阿史那烈蹙着眉头，不解地看着李恒。
　　“她是汉人。她的父亲曾经力挽狂澜，是朝廷的忠臣，名垂青史的人物。”，李恒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垂着眸子喝一盏铁观音，“九年了，是时候回来了。”
　　阿史那烈有些说不出话来。阿莫华是汉人，这点他从未忘记。可是阿莫华自己呢？她真的把自己当做突厥人么？
　　“阿恒……这样不好……”他语气有些弱了下去。究竟有什么不好，他也不清楚。
　　“不好？那你觉得她怎样才好？在突厥一辈子享受公主的身份与万千宠爱？而我呢？我也是公主啊，可是我不过是个父亲赏赐给一个陌生男人的物品罢了！”李恒放下茶盏，眼角眉梢带着怒气和——
　　深深的绝望。
　　“李恒！这与身份无关！华有自己的来路归途。”，阿史那烈每天重新拧在一起，“你也知道……她是个公主……你现在不是大唐的公主了有什么资格左右她？”
　　他一步步逼近，带这些青色的瞳孔像一面镜子，泛着微凉的光，倒映着李恒的脸。
　　“是，我不是什么黛公主了，我没有什么资格。可是父皇呢？”，李恒磨了一下牙，“阿史那烈，我且与你说了吧。莫渊当年献计，使得皇帝稳固大权，从此有了大唐。如若没有他，兴许就没有唐，兴许就是你们突厥的天下……兴许……我就不会死了母亲，又嫁与你过了浑浑噩噩的三年啊！”
　　阿史那烈愣住了。
　　他知道李恒不太喜欢阿莫华，可他没想到她这么恨莫家。
　　“莫渊所做的事情和华有什么关系？她那时候甚至还没出生……”
　　“没出生！那你要我怎么办？去冲着莫渊的棺材板发泄么？！对着那肮脏的白骨怎么办？父债子偿的汉人道理你又何必瞎掺和！”，李恒眼睛里隐隐有些泪光，“难解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