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問案 ...
-
面對像提本這樣老實可靠卻有些乏味的人進行案情盤問時，艾諾莎同時感到疲倦與不耐，這些感覺甚至蓋過了原本的羞憤情緒。
從這間審訊室的窗子望出去，外頭依稀可見陳舊的木棧碼頭，有著稀稀落落的一些小船停泊，陽光灑在淡藍色的海面上，形成一道道漾動著的金色光暈，十分好看。
「咳……所以，你並不清楚那些蜥龍賊的身分來歷，在昨天下午你在樹林中……採擷一些草藥時，被他們挾持，接著帶到那屋子，而那屋子的主人……嗯，就是那死者也被他們挾持，並被要求煮食食物，對嗎？」
「對。」艾諾莎心不在焉的回答著，一邊拿起桌上提本放在一旁的巡官帽，玩耍似的戴到自己頭上，還俏皮的看著鏡子壓低帽沿，為此提本的腹部感到一陣不是滋味。
巡官帽是獸皮做的，牛仔帽樣式，兩沿向上折起，每一頂的皮革都有不同的細部紋路，在第十一邊境就只有兩名全職巡官，副巡官提本與巡官拉奇，他倆挑選各鎮若干鎮民培訓為義警，協助他們維持治安。
「小姐，我在問案，除了請妳好好回答之外，還希望妳不要亂動我的……東西。」提本十分認真看著艾諾莎說，但不知為何就是有點不由自主的緊張，這一切被艾諾莎看在眼裡，她笑笑的回過神，挑了挑眉兼點點頭表示明白，卻沒有把帽子從頭上拿下放回桌上。
提本試圖展現威嚴的瞪著她一會後，發現效果沒有自己預期的好，不自覺的也學艾諾莎挑了挑眉兼點點頭的吞了口口水，打算先繞過這些個狀況接著問下去。
「所以，他們把妳褲子脫了？為什麼？」他問出了一開始他就想問的問題。
「沒有啊，我有這樣說嗎？」艾諾莎此時已走到窗邊，一臉嚮往的看著窗外的風光若有所思，聽到提問時連頭也不回的回答著。
「妳沒有……不然妳的褲子呢？」提本覺得有點尷尬的深呼吸，珉了珉嘴。
艾諾莎這才回過神來，低頭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不合身的寬鬆舊褲，腰部簡單用了條麻繩繫牢，她不解的抬頭看著提本。
「在這不是嗎？」
「是，不過妳現在身上穿的，是我從死者身上脫下來給你的。」
「所以你是要問我，我有沒有別條褲子？」
「扼，我的問題是……妳昨晚為什麼沒有穿褲子？」提本還是強壓著煩躁，想表現得很專業，很有風度的樣子。
「在這一帶採集某些特殊的草藥時，必須盡可能輕裝簡從……就是裸體，因為它們會嗅聞的到那些穿著衣物的文明臭味，我這樣說你懂嗎？」
「草藥嗅聞的到穿著衣物的文明臭味？！妳是認真的嗎？」提本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艾諾莎溫柔一笑的從窗邊走近提本，把帽子摘下戴回提本頭上，提本第二次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
「小姐，請妳尊重我在執行法律，請坐。」提本決心再把威嚴的表情拿出來，認真嚴肅的一邊看著艾諾莎一邊摘下帽子放回他原先置放的桌面位置。
艾諾莎故作驚訝的挑眉聳聳肩，百無聊賴的坐回位子上。
「我現在不知道妳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我會知道的……那我們發現妳的時候，妳穿著的上衣又該怎麼解釋？不是有『文明的臭味』嗎？」在講到文明的臭味時，提本做了個誇張的嫌惡表情，彷彿他真能聞到那種臭味。
「你怎麼不去想說是他們給我穿的呢？」艾諾莎又回到那種慵懶、歪著頭的表情看著提本。
「嗯哼……」提本正不斷思考邊微微點頭，試圖辨別眼前女子是否企圖愚弄他，此時偵訊室門打開來，拉奇有些疲倦的走了進來，提本馬上挺起身子回看。
「你睡醒了……我以為你會睡到下午。」提本雖有些意外，仍故作鎮定，而艾諾莎也打量著拉奇，彷彿他是比較有趣的傢伙。
「計畫改變了，我得去處理一下。」拉奇看也沒看他倆，只是逕自走到桌子另一頭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冊子自顧自的翻閱著。
「什麼計畫？」提本更意外的問了，卻沒有等到任何答案，審訊室的空氣因此凝結了數秒，只有拉奇不斷的翻閱著。
「就是這個。」拉奇翻到一頁後，停下注視冊子記載的內容片刻後說道，接著他就把那頁撕了下來塞進口袋。
「……扼，夥伴，我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案情？我的意思是在我錄完口供之後，我想我已經歸結出幾個重點……」
「我很抱歉，我必須去處理鎮長交辦的重要事項，也許在我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來討論。」拉奇不等提本說完就打斷他，他邊說邊走到門邊，在走出去前，他好像有想再補充什麼，但看了看他倆後，他卻只聳聳肩。
「請繼續你們剛在進行的事，當作我沒進來打斷你們。」他禮貌性的莞爾一笑後就關門離去，提本看著關上的門再度抿了抿嘴，轉回頭看向艾諾莎。
「所以……妳說他們也聞得到文明的臭味？……剛是說到這嗎？」
●●●
雨很大，讓騎在蜥龍上的拉奇感到格外不舒服，遠方的鳴雷不斷在告訴眾人雷雨季的來臨。
蓋在樹林旁的凡波雜貨店，老闆凡波是個無牌煉金術士，簡單的漆白招牌上用黑字寫著「調配、販售各種各樣的藥劑」。
拉奇疲倦的將蜥龍的韁繩綁在店外的木頭繫座上，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其他客人的坐騎或蹤跡，他走了進去。
店裡的櫃台鈴鈴噹噹的掛著各種野生素材，像是野熊頭、巨鹿角、蜥龍爪、曬乾的樹蛙、不知道是哪來的細長尖舌頭、獸骨、蒼蠅環繞的腸子……
櫃檯上有一些乾掉的血漬，店裡充斥著血腥及腐敗的味道，還有許多瓶罐浸泡著各種怪東西，有人的斷掌與一些野獸的眼球、幼小的狼胎、蝙蝠等等，但就是沒看到人。
拉奇按了一下櫃檯的響鈴，邊等待邊用手指把玩著野獸的眼球，直到他失手將眼球從檯上掉落到了地上。
眼球幾個彈跳滾向通往地下室的木頭階梯，那樓梯似乎因而發出腐朽的嘎嘎聲，接著有人走了上來，是一個長相猥瑣的老人，生面孔，拉奇想著。
老人一手拿著從地上撿起的野獸眼球，不悅的直盯著拉奇看。
「你是誰？」老人不客氣的問。
「凡波呢？」
「誰？！……我不認識這個人。」
「這間店的老闆……還有你是誰？我沒看過你。」
「所以呢？我也沒看過你，這間店現在就只有我，原本的老闆已經走了。」
「走了？走去哪裡？」
「我不知道，這裡我已經買下來了，他去那裡不是我的事情。」
老人不耐的與拉奇對看著，緊緊咬著下巴顯得態度強硬，拉奇玩味的盯著他的眼睛看，思索著。
「如果他後來回來了，跟他說……拉奇在找他。」
「他不會回來。」
「你很確定，是嗎？」
老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一直瞪著拉奇看，但拉奇沒多理會就逕自走了出去。
拉奇沉默的走進大雷雨中，試圖在一片潮濕中解開韁繩時回看了一下店門口，發現老人也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直直盯著他，而那下個不停的大雷雨滴滴答答打在他身上的每一處，也讓他內心的煩躁不斷增加著。
「你知道嗎？我改變主意了，我打算等雨停再走。」
「那不關我的事，這裡不歡迎你。」老人壓低他的嗓音。
「我知道。」拉奇將韁繩放回木頭繫座，筆直的走回店門口，他踏在木檯階上的腳步顯得有點用力。
「所……」
老人才剛開口發出一個音，拉奇就一拳筆直的往老人臉上揍去，老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雙腳離地向後彈進店裡的木質地板上，摔得不輕。
「但是你怎麼想關我屁股事。」一臉是血的老人還沒來得及起身，拉奇就邊說邊狠狠用腳重踩在老人的臉上，老人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呻吟著，雨水仍不停的從他的靴子上滑落流入老人掙扎受傷的猙獰臉龐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問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