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无乡音》夏洺寒

6、（六）止战之殇

　　画面在韩信的脑海中也突然定格，像是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他的心情却无法平息。
　　明明身为旁观者，却像是亲身经历了这场记忆一般。他体会着白龙的痛苦，一寸寸侵蚀着他的心。白龙是无辜的，但那份痛苦的回忆之间，内心的痛苦远远大于□□。
　　但是继承了白龙血液与感受的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白龙心中的恨意。你不恨他吗，他质问着心中白龙的灵魂，得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便是那句，我早就忘记了。
　　然后记忆的洪流开始更迭，韩信再一次陷进了令人窒息的痛觉之中，只是这次的痛觉不仅仅源于身体，还来自于曾经白龙的心。

　　白龙逃出了天牢，带着鲜血和伤痕，痛苦与锋芒，逃出了狐族的领域。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我无愧于心，但是陷害我的人，我会亲手将他们粉碎。
　　其实区区天牢怎么可能囚禁龙，白龙甘愿被束缚，其实只是因为囚禁他的人。因为是你，我不在乎原因，可你不信。
　　青丘的硝烟弥漫开来，掩藏了迷雾中的真相，他盘旋在战场的天空之中，发出阵阵龙吟。不要战斗了，不要毁灭了，那是我们该守护的家乡啊…白龙这样想着，渴望平息这场战争。可是战争一经开场，终将两败俱伤。
　　他太过于渴望和平，甚至不顾惜自己的伤痛。伤口流出的汩汩鲜血，撕裂着他的身躯，白龙化为人形，捡起地上的长枪。
　　枪一动，白龙吟。
　　如果不能平息这场战争，那就用力量成为战场的主宰，直到得到所有人的认可，直到他们俯首称臣。他像个无畏的勇者，威严震慑着每一个族民。
　　“是龙…！”不知何人惊声尖叫着。
　　蛟族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带着或多或少惊异的目光。即使是重伤的龙，散发的气场仍然不同小觑，他扫视着青丘的族民，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嘲讽他的人，无一不屈服于他的脚下。
　　真是讽刺。
　　他听他们呼唤龙的名字，他看见他们仰慕的目光，他感受这万众瞩目。白龙的眼神变得迷茫，这样的场景曾经是他期待的，可是却感受不到当初的愉悦。
　　“我想要见王。”白龙说着冷漠而清晰的话语。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一位年轻的蛟龙上前来，眼神中带着躲闪:“真龙阁下，请随我来。”白龙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以为遮掩就能逃过他的眼睛？在他还是弱小的白蛟的时候，嘲笑、看不起他的蛟龙罢了，然而他不介意过去，只有强者才有能力证明自己。
　　蛟龙王，那个曾经公正的统治者，怎么会开启两族的战争？
　　“我知道你会来见我的。”大殿上的蛟龙王仍是从前庄严的样子，可现在的白龙却不再畏惧他:“为什么发动战争。”白龙的质问咄咄逼人。
　　蛟龙王难得的笑了起来:“因为你。”沉默片刻，他接着说了下去:“青丘需要统一，需要一个唯一的王。我过去也和你一般，追逐着化蛟为龙的可能性。可是现在的我老了…”蛟龙王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为蛟族赢得天下，而你将取代我成为王。”
　　白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青丘的守护神，而你却为了一己私欲，破坏我们世代守护的国度…”“那么你呢。”蛟龙王打断了白龙的话，“你为什么要追寻力量，为什么要成为龙，为什么要杀掉狐族的人。你的心里敢说是没有一点欲望吗？得到力量不就是为了征服吗。”
　　“我是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你做的到吗。”空气凝滞在这一秒。
　　其实他说的没错，我做不到，我只能看着重要的青丘在我眼前被毁灭；我只能看着唯一的朋友不再信任我；我只能做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可这与从前弱小的我，又有何不同呢。白龙依然是骄傲的仰着头，却有种无法言喻的落寞。少顷，他凝视着蛟龙王:“我会用我的力量证明，我可以守护这片青丘。”
　　蛟龙王看着他傲然离去的背影，嘴边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蛟族的崛起，定会打狐族个措手不及，而这微笑背后潜藏的阴谋，却是白龙不曾预料的。
　　鲜血染红了青丘，就连河流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风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浴血奋战。这个多么伟大的词语，用来形容英雄再合适不过，可这被称之为英雄的人，其实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白龙。呵。我们还是输给了你，可你既然有这么强的实力，当初何必装出一副伪善的模样。”在终于找到了狐族主战者的领袖时，白龙却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感，他只想平息这场战争，从未改变。
　　“为什么要战斗，一直以来，青丘都是和平的国度。”白龙的长枪抵住狐族将领的喉咙，逼问着他。
　　“哈哈哈…”在命悬一线之际，狐族领袖竟然放肆的笑了起来，“愚蠢的家伙，你竟然不知道这场战争是因你而起。可惜啊…我们本该赢得这场战争，成为青丘的主宰。可惜啊…首领还是太年轻了，即使在事实面前，他还是相信着你的初心。你真的以为你会顺利的得到青丘是因为你的强大？”
　　“什么意思。”长枪的枪尖更贴近了狐族领袖，划破了他的皮肤。
　　“罢了。失败就是失败。”狐族领袖似乎放弃了抵抗，但他体现出的却还是一种傲视的姿态，“我以为以你的名义杀掉前任首领，首领就会动手除掉你，我此生唯一的败笔，就是算错了人心啊。”他忽地举起了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白龙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事实的真相也水落石出。
　　原来，你已经足够信任我了。
　　原来，不相信你的人是我。
　　白龙回身望去，却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错的终究是错了，是时候结束了。白龙手中的长枪落地，发出金属的响声，却像是阵阵悲鸣。
　　带着满身鲜血，带着心底的愧疚，白龙回到了蛟族的领域。既然我做错了，那么我将用我的余生去弥补我犯过的错。
　　可这时的白龙却不曾想过，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