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欣颜》桐凉七

9、剧中 木

　　木棉社从前接的单子，向来是成员间各录各的，录完后统一剪辑成剧，很少串场子对戏。这次配音，难得大家都有参与，又都磨拳擦掌满怀热忱，商量之下决定都空出清明三天小长假，大家聚在一起对戏录音，一来方便汇集专业的眼光现场纠错，二来也期待能擦出更好的灵感，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颜歆所配的小宫女云夕初期戏份不多，除却代替郡主习琴的几幕互动场景外，便数这场将何九娘其人告知萧疏的戏份最重。

　　“先生。”云夕纤细的身影越过亭廊，朝不远处的青衫男子低唤道，“先生！请留步。”
　　萧疏似是有些诧异，顿步回头，“云姑娘？”他言语含笑，“莫不是郡主从京城回来了？可曾见过长公主？”
　　云夕躬身行了个礼，恭敬低语，“郡主已奉命前去正殿拜见长公主，不过心里记挂着临行前允诺先生的白丸一物，特遣奴婢在此等候。”
　　所谓白丸，其实是公主府知情几人将太子皖名讳拆开，拟化作物，借以指代。
　　萧疏微蹙额心，明心郡主上京前并未与他辞行，故而也不存在什么允诺，更何况事关太子，长公主理应更为上心，小郡主何来瞒着母亲独独禀他之由？
　　萧疏微一抱拳，“敢问云姑娘，此事可是另有隐情？”
　　云夕微笑，“先生明鉴，还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澜香阁里，云夕将那日宫廷所闻之曲奏于萧疏，“奴婢随郡主赴宴之时，闻得此曲与先生所教相仿，郡主亲自打听后得知，此人乃燕王府乐伶何九娘，方被举荐进宫不足三月。先生曾言所授之曲皆为私创，奴婢斗胆猜测，此女应与巫蛊案有联。”
　　萧疏闻曲时已面露惊诧，再闻此言更是不安，“此曲乃我于东宫所谱，若未记错，怕是只奏于太子宴宾时一次。彼时在座皆为太子心腹，能闻一曲而记全调，绝非常人，想必曾深得太子重用。可怜太子生前疑心身边黄门有鬼，未料却是出自乐伶。”
　　萧疏一声叹息，“只是，此事何故不能报于长公主？”
　　云夕语带犹疑，“临行前…长公主曾叮嘱郡主试探陛下态度，若陛下有所缓和，再思量为太子皇孙翻案，若是圣意不改，今后小皇孙便权当是个普通人罢。小郡主此行上京，所见所闻皆是陛下圣宠燕王之事，太子太傅为太子求情，却…举家连带门徒皆被问斩，怕是，长公主闻之不再允提翻案一事。”

　　故事下一话便是萧疏请求去见长公主陈情，因而云夕的这段对话至为关键，论设定她是个大门不出的丫鬟，提及太子及皇孙翻案无望时应语透怜悯，但如果画风偏软，又无法承接下段萧疏请求拜谒长公主的剧情。
　　颜歆这句话翻来覆去录了几遍，都觉得不合心意，“临行前，这三个字应该要顿一下的吧，毕竟是要给萧疏解释为何不禀告长公主，要有个犹豫的过程，然后小郡主上京也是一个转点，提太子太傅时动情再一次停顿，最后还要有个转公主不许的解释。漫画一画一画画出来倒没什么，念起来停顿太多，倒像是在拖拍子。”
　　宋瑞洋也附和道，“这段话太长，若是平念下来太觉乏味，转顿多了又显卖弄，是不好搞。”
　　正在等下一幕出场的司淼拿着稿子顿着念了一遍，“不然把最后一个只怕连起来，毕竟是收尾句，节奏快一些也好接萧疏的情绪。”
　　许牧宸跟着念了最后一句，“还是怪，不然把顿句放中间，怕是长公主闻之，不再允提及翻案一事。”
　　“嗯，是顺口一些。”宋瑞洋点头，“但还是觉得情感基调差了些什么。”
　　“不然，”颜歆灵机一动，“给云夕语气中间加点愤怒？”
　　“愤怒？”秦棉插嘴，“但是云夕和明心萧疏不一样，她既与太子没有血缘关系，又同太子无知遇之恩，为太子的牺牲而愤怒是不是太牵强了？”
　　“不单纯是为太子。”颜歆指着稿子分析，“云夕一直在公主府里待着，再加上驸马早丧，自然也就不牵扯什么宅斗，所以她生活环境应该没太多血腥残暴。太子虽同她没有直接接触，但联系却是千丝万缕，她内心应该是偏向太子一端的。再然后进京听说了皇上偏宠挑拨关系的燕王，还将替太子求情的人株连，丝毫不念父子情谊，带上一点愤怒应该也不过分吧？”
　　“这句‘小郡主此行上京，……却，举家连带门徒皆被问斩’可以带点愤怒的颤音，然后下句担心公主不会再同意翻案时加上忧虑语气，会不会好点？”颜歆照着想要的那个语气读了一遍，看着大家征求意见。
　　“我感觉还不错，”宋瑞洋表示认可，“然后最后一句再按牧宸的断句走，你们看怎么样？再试一次？”
　　“好，再试一次。”许牧宸拍板。

　　“小郡主此行上京，所见所闻皆是陛下圣宠燕王之事。太子太傅为太子求情，却…举家连带门徒皆被问斩…”云夕声音微哑，细听几分竟带了些许颤抖，“怕是长公主闻之，不再允提及翻案一事。”
　　“圣上…”萧疏身形微晃，“圣上竟…”
　　“不行，我必须求见长公主。”萧疏对云夕躬身作揖，竟是拂袖而去。
　　“先生…先生！”云夕跪坐起身，却是挽留不急，萧疏已三步并作两步向长公主所在正殿行去。

　　颜歆所配的部分至此就大功告成了，许牧宸在对面对颜歆比出了个OK的手势，眼神示意她可以休息了。
　　颜歆回以一笑，坐在椅子上捧脸继续听宋瑞洋和司淼两人飙戏。

　　萧疏没有耐心等待通报，便疾步行进正殿，俯身向长公主行礼告罪，“草民失礼得罪，还望公主海涵。”
　　长公主禀退众人，又瞥了眼身侧忧心忡忡的小郡主，叹息一声，“起来说话吧。”
　　萧疏轻掸衣袍起身，“谢公主殿下。想来草民所知之事，郡主已向您汇禀。草民为报太子知遇之恩，数月来一直暗中调查蒙冤一事，奈何线索匮乏人手不足，一直宛如瞎子探路不知方向。今日郡主所带消息令草民振奋，故而恳请公主殿下为草民安置个身份进宫，草民当尽力以还太子清白。”
　　长公主沉默良久，方才言道，“先生得为皖弟忠心至此，本宫甚是感激。然不再追查一事并非本宫一人所定，皖弟送先生来时曾附信一笺，若父皇仍惦念父子之情，劳烦本宫上下多做打点，若父皇如当下这般不留情面，还请本宫以顾及皇孙为重。”
　　萧疏长身鹤立，“圣上当今被黄门蒙蔽，朝廷大权多被燕王架空，奸佞当道、偏听则信。想来并非不顾念父子情谊，而是……”
　　“先生何其天真！”长公主合上盖碗，白玉清脆相触，叮的一声响，“先母慈顺皇后早年随陛下征战四方，吃尽苦头，原以为得了天下后应是夫荣妻显，谁料未得几年陛下竟迷宠齐贵妃，还险些以膝下无子，不足母仪天下为由废了母后。母后随军多年劳神伤身，好容易拼着性命生下皖弟，却撒手人寰……这二十余年本宫同皖弟虽贵为长女太子，却活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皖弟纯良愚孝，甚至还丢了性命。这一路行来，本宫已心灰意冷，皇室凉薄，何止是燕王一人之过？”
　　萧疏闻言一怔，复又向长公主作揖道，“今日莽撞失礼求见，幸得公主殿下仁慈宽恕，并将宫廷旧闻直言相告。草民私知您心意，但萧疏出身卑贱，成年后亦怀才不遇颠沛流离，若非太子赏识相救，不知今夕沦落何处。太子已逝，皇孙尚幼，草民无意为之争什么皇权荣华，只是太子纯良，不该背负弑君谋乱骂名，而皇孙稚童何辜，要去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长公主轻笑，“你说这些，本宫何尝不知？但是宫廷斗争岂是想象般轻易？这滩浑水借着皖弟丧命我等方才脱身，再卷入这里，莫说是替皖弟正名，只怕就连你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被拖累进去。”
　　萧疏恳切道，“太子愚孝，草民却并不愚忠，当今圣上子嗣者众，并非燕王一人可成大业。太子生前曾与齐王殿下交好，草民私以为齐王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若加辅佐可成大业。”
　　“混账！”长公主站起身来，一脸惊诧，“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谋权营私、结党篡位，哪一个罪名不够株连你九族的？”
　　萧疏洒脱一笑，“昔日豫让愿为智伯瑶伏桥如厕，高渐离愿为荆轲筑击秦王，今草民孑然一身，何惧株连？士为知己者死，若真能为东宫百口无辜性命洗刷罪名，纵草民一人身死又何妨。”

　　这段对话完，本该是苗樱所配的小郡主上来搭话，结果等了两秒仍不见动静，大家纷纷侧目看向苗樱。
　　“啊……”苗樱捂着胸口，小脸红扑扑的，“我配不下去了，申请休息一会儿。”
　　“你怎么了？”秦棉离她最近，从椅子上跳下来摸摸她的脸，“太闷了？”
　　“不是，萧疏义愤填膺的样子实在太苏了，我心跳承受不住。”
　　日…哦…秦棉收回手，恨不得抽她一个大嘴巴，“傻子，你睁睁眼，你苏的是脸前的宋瑞洋好吗？看清楚了再和我说你还能苏起来？”
　　宋瑞洋：黑人问号脸？？我长得怎么了？我是木棉社头牌啊！！
　　“哎呀，”苗樱懒懒的坐直身子，“那个我知道啦，只是你们不觉得萧疏的原型超级像钟晩郁吗！哎萧疏每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是男神在讲官司很难打但我万死不辞一定要努力把孩子抢回来！”
　　她讲完扫了眼大家，见并没引起多少共鸣，很是不服气。社里只有四个郁晚钟的漫画粉，赵明沛和孙凯是男生，心思粗，自然注意不到这些细节，至于颜歆吗，嘿嘿，颜歆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扭头看着颜歆，“歆歆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颜歆抿唇一笑，感觉自然是有，我不会说士为知己者死那一段我还听过差不多的原版对话呢～不过身为损友，颜歆自然不能放过打击报复的机会，她慢条斯理的说，“我当然也察觉到了，不过我这种专业素养高的人，可不会影响到录音～小苗樱，你要修炼的路还长着呢～”
　　好！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