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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佛花开 千丝百絮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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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盛世平安。——记·万佛花开
3.
冷云盘是大京最为诡秘之地,“入之三人,无人归”。相传冷云盘在大京之前的两朝天下,都被奉为神灵之地,建有祭坛观阁,朝堂设有通灵,专为皇家问卜神灵佑其后代。只不过,因通灵过高的位置和能力,到底没能流芳百世。前朝润和年间,朝臣逼杀,状告通灵世家柳门上下数百余人,罪名曰:“罔顾人伦、以生人献祭;罔顾朝纲、抗衡于天子;罔顾道法、豢养秽物、炼制阴兵。”此三大罪证,让世人疑心顿起。通灵从祖上起便世世代代隐于冷云盘,柳家之辈不得出,外人不可轻易入,若非天子问卜,天下大事,否则无人敢闯冷云盘,尤其那布于冷云盘脚下的柳纹阵,由柳家先祖亲手所制,不容小觑。但,润和十六年,十万精兵,血染青山,柳纹阵被毁,倒不是那精兵如何厉害,相反,十万精兵皆葬身于此。当时的通灵不知用了何法,整座大山从半山腰垮塌,数十万枯骨皆困在泥土之下,不复出。而山石滚下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活物。
“所以……柳家便被活埋在这里?”苏白喉结微动,轻声问。
“是。”苏千侧在一旁的脸转过来,嘴唇轻扬,“怕了?”
“怎、怎会!”苏白梗着脖子,毫无底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一愣,看向一旁的几个护卫问:“付澄怎还不回?”
苏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缓道:“可能,与谁话谈。”
苏白瑟缩了脖子,小声道:“我可不信……”
“嗯。说不定。”苏千墨黑的双眼温和地看着苏白的后脑勺,在他说完后,苏白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突然间有人慌忙站起,惊地众人一愣。苏九一脸震惊错愕地转动着双眼扫视周围,似乎看到了什么。
“苏、苏九?你在找什么?”
“我……”苏九整个人停滞了一瞬,鼓大了双眼,直将眼白都瞪出眼眶,“啊!啊——”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他竟捂着脑袋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冷风叫嚣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地上的积雪诡异的苍白。
瞬间的变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苏、苏九!”苏白瞪大眼睛,立即就要向前,手腕却被抓住。
“你……”苏白回头,还未反应过来,旁边一声吼叫:“不是!三少爷!他不是!快走!”所有人往那边看看去,只见蒋成夕怪异地扭曲着双手,脸上煞白,双眼殷红如同将要溢出鲜血,喉咙里嘶吼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尖利。
“不是!不是!放开,不是啊——”蒋成夕突然间动了,脚步迅速到直接往苏千蹿来!
“你清醒点!”“快离开!”
“你疯了!蒋成夕!”冷云盘的传说不会没来由就有的,众人已经被这突然而来的场面弄得发慌,惊恐地四散跑开。
苏白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一股浓重滚烫的血腥味笼罩。
苏千看向瑟瑟发抖的苏白,唇角微微下压。
“死、死了……”
“蒋、蒋成夕,死了!”
蒋成夕在碰到苏千的瞬间,胸口仿佛被无数只利爪穿透心胸,他愕然地低下头,一只漆黑如枯枝的手正握着他的心脏。
此刻,谁都不是主子,谁都不是奴隶,逃,只有逃!
在这片刻间,倒在地面的苏九突然动了动,侧转过来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剩一张鲜红的嘴巴在动:“救……”
“啊!怪物!”只一刀,头断,喷出的血溅落数丈。
红白交错间,疯了。
“走开!都去死吧!”
“死吧,都去死啊!啊啊啊!”
“你们一定是怪物!冷云盘的怪物,杀,杀了你们!”逃不掉,那就杀了他,杀了他们!
鲜血如同春雨浇灌着地面,白雪覆盖之地,正在被热血融化。
苏白睁开眼,煞白着脸,心想,这一定是梦吧。
眼前没有残肢碎肉,没有红的,黑的,只有白雪皑皑覆盖着枯地。
鲜血还在脸上,带着些许冷意。
“等盛世平安,遍地花开……”
幸能得世间一人一心。——记·万佛花开
4.
“……离忧……离、三少爷,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让苏白感到一些心安,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三少爷!”付澄托在苏白的后颈处,感觉到原本僵持的人慢慢放松后,惊慌失措下连忙拍了拍他苍白的脸。
苏白皱着一张脸,倒吸一口气,被那不知轻重的两巴掌给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你做什么?!”
付澄见苏白摸了摸脸上的凉意,缓缓起身,顿时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三少爷,属下找到出口了。”
苏白接过帕子,心有余悸地拽着付澄的袖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付澄瞳孔轻缩,轻声道:“是的。”
“我,我好像记不大清,但又好像刚才……”苏白一边说一边扫视四周,却没有脑海里的模糊的场景,甚至连白雪也只剩薄薄一层。
“怎么……”
“梦是反的。”付澄打断他的话,“属下背您。”顿了一下,“您有些发热。”
说着,便转身半蹲下膝盖,双手护在身后两侧。
苏白看着一身玄衣背影,想起小时候偶尔的出门,也是付澄一路背回家。
“付澄,谢谢你。”
付澄一把捞起苏白背在身上,轻松地起身,踩着地上的薄雪,沙沙作响。
“这是属下该做的。”犹豫了一瞬,试探地问:“回府么?”
苏白愣了愣,“回、回府?”
付澄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苏白苍白着脸,“我、我们不去找大哥么?”
付澄抿唇不语,半晌才低沉道:“好。”
走了好长一段路,白雪渐渐少了,露出了干枯的泥土,果真是不得半点生机。
苏白侧过头往后看去,来时的路被一层层白雾拢盖,和雪迹应然成片。
有那么一瞬间,苏白猛然想起。
“付澄,这是哪儿啊?”
脚步一顿,付澄停滞了许久。
苏白不解地拍拍他的背。
“三少爷,这是往柳州城的方向。”
“啊……我们不是要去找大哥么?”
付澄下压的唇有那么一瞬间往上轻扬着,脚步移动后又仿佛是错觉般抿着。
“这条路,属下会护着你。”
苏白一愣,随即勾住他的脖子,轻笑:“好啊,一直。一直护着我。”
柳州城。
苏七奉命清点药库药材,整一个上午,全身衣物都染上了一股药味。
“苏大人,正午时分,不如用了午膳再回府吧?”库房小将斟酌着语气问道。
苏七想着主子的手段,冷着脸看向库房小将。还未说话,库房小将吓的立刻拱手敬退,脚下一丝不敢停留。
苏七眉头一皱,站了片刻,同手下人一路骑马而归。手下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苏七身边养了两三年,看着苏七的脸色,差点没笑出声。两人在路上不敢快马加鞭,如今柳州城可不比从前,大道旁皆有货商摊贩叫卖,万一伤到人,那人可不会念及是自己人。
眼看快到家门口,便干脆下马牵绳,快步往前走。
绕到偏门,让手下将马牵走,苏七正准备从偏门而入,耳边无意间听到哭闹声,转头看去,竟然是从正门传来的。
“我不进去!我要找付澄,付澄!”
苏七一眼便看向了玄衣男子,只见他手里抓着一少年,任对方怎么闹就是不放手。
苏七心里一紧,赶紧上前,“主子,松手,人多口杂。”万一传到上头那位口中那还了得。
苏北松了一些劲,那少年一得机会,立刻挣脱出来,连忙跑出一段距离,苏北立刻跟上。
“离忧!回来!”
苏七愣住,“三、三少爷?”
那少年正是苏白。
他刚才分明还和付澄一起吃了馒头,怎么会不见了呢?大哥说他死了,怎么可能,大哥骗人的手段还是和以前无甚差别。
“付澄!付澄!”
一路推搡着人,双眼一眨不眨地扫视着周围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有,没有,都不是的!
过路人群吵吵嚷嚷四散开来,有人看不惯暗地里推了他一把。
“付澄!你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身体立时往前倾倒,片刻间,脸便撞上了一人胸膛。
一双手扶住了他,一股熟悉的冷梅气息传来,苏白顿时一喜,“付澄!”
苏北追上来,看着眼前一幕,眼底闪过冷意。
“殿下,失礼了。”
说完便将苏白强行拉开,不理他的话语,一掌劈向后颈。
苏白一身狼狈,苏北将他捞在怀里,再次向来人行礼,“殿下,臣弟顽劣,多有得罪。”
来人温润似玉,带着十分的笑意,轻扬袖摆,负手而立,说:“无碍。舍弟天真烂漫,令人羡慕。”
“尤其,你的护犊情,吾更是羡慕。”
苏北猛地收紧双臂,微垂着头,“不敢。”
“嗯。子敬近来似乎忙着什么,你可知道?”
苏北全身微僵,沉默不语。
“唉,你也不知么。自从父亲去世,他与我是越发疏远了,你劝劝他,我是为他好,莫要整些无用的东西。那些对我没用。”
苏七站在不远处,全身警备。
一身白锦金纹四爪浮龙的男子,用虚伪的笑容讲着虚伪的话,掩盖在底下的,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败坏腐臭。两年前,柳州城都还尚未重建,他便说动二殿下取三关,灭苏家余孽,而二殿下确实谋略武功更胜一筹,三关破,苏容也一睡不醒。得胜的消息还没到柳州城,便传来了亲哥哥弑父夺位的消息。
人证物证,朝野上下皆认:刘钰,乃大贼也。
但,人证死的死,活埋的活埋,恐惧遍布,终于在二殿下回来时,连物证也消失了。
不过一年,物是人非,阳关独木各成一派。
苏北还记得,那次刘奕一路骑马飞奔而来,红着双眼问为什么,刘钰笑意浅浅地回答:“有人允诺我盛世平安,可惜只等来血染青山,我善,世间不善,我只能灭了这世间,换一个能善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