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伪装》易十三司

11、往生笺 长留

　　万物易散，请君长留。——记·往生笺
　　落地间，一股寒意刺入皮肤，还未回神，暖意涌上。
　　“师祖。”恍然一袭白纱现身，行礼间，新雪之气渐渐散开。
　　“如何？”容楚将即墨书护在怀里，沉声问。
　　“困在往生殿。”雌雄莫辨的声音回答。
　　“往生殿？”容楚眉头一紧，“怎么回事？”
　　沉默了半晌，那声音轻声道：“是管梧君”
　　“阜白？”容楚心中突感不妙，“糟了，往生咒！”
　　即墨书扭头刚发觉到自己似乎身处在冬雪之地，再一转，便被塞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眼前一晃，似乎又到了另一处，即墨书将脑袋抬起，立刻嗅到了血腥味。
　　“阜白！你疯了——”
　　一声怒吼夹带着嘭地一声炸开。
　　抱着自己的人及时退后，即墨书睁大双眼看去，此时两人正处在门口，门内满地都是炸裂开来的绿色粘稠液体，浓厚处甚至接近玄色，上层浮着许多细小的枝条碎屑。
　　即墨书侧头看了一眼托着自己的人，抬眼便对上一双雾白的眸子。
　　这人一袭白衣，一头乌发倾撒在身后，脸上带着不知何种材质的面具，在低头间滑下了一缕青丝，将将遮住了藏与耳后的红绳。
　　“啊——”嘶哑的男声绝望地低吼，“长留，长留，你骗我，你终是骗了我！”断断续续的哭声掩盖不了正在消散的温度。容楚将落在地上的残书收回手中，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在手中燃起玄色火焰，手里的书籍立刻化为灰烬。
　　叹息一声，容楚随即转身道：“阜白，我早跟你说过，往生咒连我都驾驭不了，何况你还是一介凡修。长留她早知自己不过三年寿命，能够剔骨成人与你结缘实属不易，你又何必……”顿了顿，再度叹口气，“长留用数百年修行换了三年厮守，不管她是不是骗了你，总归是心甘情愿的。”
　　阜白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捧着一枚发簪不停地擦拭。
　　“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容楚回想起当年跪在自己跟前的树妖，即使要面对剔骨抽筋也坚定不移的目光。
　　一滴泪打在发簪上，很快又被擦干。“你不懂，你是天撰，你不会懂的。”
　　容楚怔住，眸光转向门口。
　　即墨书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由地挣扎着落地。
　　容楚安抚地朝他微笑，叹道：“天撰又如何，天撰刚开始不也是凡修么，就算是元祖，也逃不开七情六欲。”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容楚伸出双手，地上的枝叶碎屑化为细长绿叶聚在手中，逐渐凝成一颗墨绿的珠子，片刻后原本狼藉的地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容楚将另一只手覆压在珠子上，墨绿的气脉不停涌动，钻入珠子中，很快那气脉被强烈的金光笼罩，强行镇压在了双手中。
　　地上的人踉跄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上前抢夺：“玄安！还给我！”
　　容楚伸出手，掌心躺着一粒豆粒大的种子，阜白急忙放入自己手心，黑色的种子打了个滚，停住了。
　　“阜白，你还有阿琅。”
　　“这是我和树妖的约定，为人三年，得偿所愿，之后无论轮回为何，皆听我所用，立轮回契，百世不可解。”
　　“树妖乃天生灵气，唯独一份，如若心甘为世人有所出，定然与你不相上下……”
　　即墨书看着眼前的人，听着熟悉的声音，脑袋却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绢纱，眼前朦朦胧胧，刺目的金光闪过，眼前的人和物皆变化了模样。
　　“玄安。”不自觉地，下意识的叫出声。
　　眼前的人微微转头，目光平视过来，嘴角无奈轻笑，“没大没小。”
　　“师父，玄安，同样是你，不变尔。”依旧是不受控制地说道。
　　“文渊，你长大了。”半晌，那人轻笑道。
　　这次，看清了那人的目光，清澈平淡，隐隐有些许怀念。
　　“的确如此。师父我啊，嗯……正如这天上月，禅心似月……”那人又转过头去。这次，再看不清……
　　“师祖？师祖——”
　　无尘慢慢睁开眼，浅色的眼中难得染上了其他颜色。
　　身下枕着树干，嗅着木香，听着蝉音切切，眼前闪过熟悉的画面。
　　上空不过一轮新月，嘴边念着旧词。
　　“禅心似月迥无尘……”

作者有话说

　　“禅心似月迥无尘”——出自《西游记》第六十四回《五客诗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