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二十七 别有洞天 袁麟回 ...
-
二十七别有洞天
袁麟回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康叫到书房。他要写一份正式的帖子,递到数百里之内地位超然的水族大佬成溪的手里。内容,就是择日带小州去拜访,还请成老帮个忙,看看他的腿。
今康坐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一边看着他写帖子,一边汇报工作。
“这两天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查了,就挨个去找水族的小家伙聊天。不过很可惜,它们记性都太差……虽说肯定比七秒要长吧,但问到两年半前,就都不记得了。不过好消息是,我跟成老多接触了几天,现在应该算脸熟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袁麟把帖子恭恭敬敬地收进信封里,交给今康,“明天装修的妖族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小康笑起来,“都谈妥啦,一天搞定,费用我就从公款里支了。明天会去三个小伙伴,一个槐树一个柳树,还有个桃树。还有个事,杜予索给你留了不少东西,都在他桌上,他找陆行一起去异界了。”
“我知道了。”
“刚回来就走,他有急事阿?”
想到那只哭着喊着要吃鱼的大脑袋,袁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可能急着收宠物吧。”
今康:“……”我错过了啥?
第二天一早,沈轻州刚一出电梯门就见到了袁麟。那人拎着一个麦当劳的纸口袋站在楼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在专注地按着手机。没有任何激动人心大起大落之处,沈轻州却感到自己的心口倏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像是将一颗心脏浸在温热的水中,四周荡起层层清浅的水纹,反复冲刷撩拨。他悄然放缓了呼吸,凝视着眼前的画面。
过了片刻,袁麟忽然抬起头来。“咦?你下来了。”
他迎上前,把早点递过去,接着到小州背後去推轮椅。阿修抽着鼻子,默默判断口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每样装了多少,自己又能分到哪些。
沈轻州捏了捏手里的纸口袋,到了小区门口,低声说:“下次来了就别在楼下站着了,直接上去找我。”
“好。”袁麟微微一笑,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
今天一进店门,袁麟就开始忙起来。沈轻州啃着汉堡,看他拿着一叠纸贴在屋里屋外很多地方,最远的甚至贴到了对面的建筑外墙上。那白纸巴掌大小,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绝不是小说影视中出现的那种符箓。非常奇特的是,它们被贴上之後就奇迹般地消失了。袁麟在外面贴了一路,竟然没有人对这不科学的事产生疑惑。
“他在做什么?”沈轻州指着外面问猫。
“减少被人注意的风险,布置好的话,可以让普通人对新出现的二层楼视而不见。纸是阿索给的,那是他的能力。”
很快,袁麟就回来了,还领回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拿着厚厚一本宣传材料,另外两个人背着书包,看起来就是三个普通人。
“小州,这是负责装修的三位师傅。”
“你们好。”沈轻州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装修的事情就请几位费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全都是袁麟在同他们交涉。确定方案後,那三名妖族就立即开始工作。眨眼时间,他们就用一层不透明的苫布把预留出来安电梯的位置围得密密实实,从天花板到地板,蒙得严丝合缝,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在干什么。
沈店长有点好奇,但也仅仅是有点。对方是妖族,手段多少也算是个人隐私吧。袁麟趁机把他们的宣传材料拿给小州看。
“这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家具可以当场制作,而且保质保量。你看看,要不要换几样?阿,原价是卖给人类的,折扣价,是卖给妖族的。”
“这个差价可有点大阿?”沈轻州不禁咋舌,根本就没见过便宜得像白菜价的木质桌椅好吗?
“定价的高低取决于成本,加工,维护,存储,运输等等很多方面。如果是人类制作的家具,每一项费用都少不了,但妖族做件家具不过是随手的事,完全没有产生费用的可能,彼此交易的话更可以忽略一切不科学因素,不用做戏,价格自然就低了。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想抬高价?骗谁也不干阿。”
“那你和它们做交易,是走人类的费用还是妖族的费用?”
袁麟一挑眉毛。“当然是便宜的那个,不然他们得开一辆大车过来掩人耳目。你看有没有喜欢的家具,一起换了吧?”
沈店长非常感兴趣,拿过来看了一遍,决定买几个造型别致的木椅子摆着。
约定了一天的时间,在太阳落山前,那三位妖族竟然真的把二楼给从无到有地造出来了。
袁麟和领头的眼镜一起去了楼上查看,沈店长向另外两位买椅子。只见那个年轻的妖族,照着宣传杂志上的样本比划了几下,接着抬起手,他的掌心就生出一株小苗。那棵小树苗落地而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长成了颜色形状都和图片上非常相似的椅子。从头到脚都十分完美,连个接缝都没有,毫无PS痕迹。
这一切都是当着沈店长的面完成的,他看得赞叹不已。
那个年轻的妖族很瞧不上地轻哼了一声。“老板是普通人?”
沈轻州还没开口,橘猫突然站了出来,几乎是瞬间,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向对面压去。它向前踏出一步,冷冰冰地说:“小家伙你听好了,这几个椅子算朕的。你们刚刚建的那个二楼,以後就是制裁者在人间界的办公室。遇到什么困难,尤其是和普通人的纠纷,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如果我们不在,看见这位店长没?就找他。看人下菜碟,可以,但是,”橘猫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透出十足的危险,“先看准了再开口。”
这段话说完,那两名妖族看沈轻州的眼神都变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介意!”年轻的妖族立刻摆上满脸热情的笑容,“能得到领导您的夸奖,绝对是我的荣幸!”
沈轻州倒是没觉得被看轻了就一定要打脸打回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也没觉得反感,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探手过去挠了几下橘猫的下巴,先对它这种画虎皮扯大旗的行为表示默默的赞赏,这才淡然开口:“不用客气,我就是个负责传话的,楼上那位才是你们真正的领导。”
年轻的妖族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了所有的椅子,恭恭敬敬地请他一一过目,还妥帖地帮他一路摆放好。这时原本围起来的苫布被拆了下去,露出背後的空间。
沈轻州睁大了眼睛。
盘虬的木藤纠缠在一起,带着成片新绿的叶子,形成一面独具美感的屏风,从天花板延伸下来,在店内形成一道天然的隔断。交错的枝干将背後的景色隔绝开来,建筑面积虽然被压榨了一番,却将空间感彻底衬托出来,不会令人觉得逼仄,反而显得古色古香,别具一格。小老板十分满意,顿时觉得在这种逼格甚高的地方谈生意,价钱好似都可以再提两成。
袁麟和眼镜从屏风後转出来,还在低声交谈。
“……那么就先这样,回头哪里需要修改的,直接说话,千万别跟我客气。”眼镜笑得满面春风。
“好,多谢。”
阿修突然喵了一声:“阿州定的那几个椅子,朕说来出钱,大少爷你一并结了吧。”
袁麟手一挥。“没问题,一起算上。”
送走那三位妖族,袁麟兴致勃勃地请小州上去参观。
转过那扇屏风,沈轻州才看到地上铺着约有三四平米的木质地板。很薄,边缘是斜坡,就是轮椅也可以很轻松地上去。
“来,你只要把轮椅推到地板上,”袁麟伸手指着木藤上的一小块凹陷说,“然後把手放在这里,按一下。”
沈轻州按照他的话做了。轻轻一按,仿佛有一声细微的“咔嗒”,脚下这片木地板就开始缓缓上升。这竟然真的是个电梯!
“不用担心掉下去,四周有一圈屏障,会拦住你的。”他牵着小州的手向外伸出去。
沈轻州感到自己的指尖碰上了什么东西,以那处为中心,空气中突然就荡开了一圈细密的涟漪,向外扩散开,再渐渐消失。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躲到这里。一般的妖族是打不破它的。”
沈店长点头受教。
眼看离天花板越来越近,他有点紧张。上面还是天花板阿?这怎么看都是要撞头的展开?
“是幻觉,上面是空的,别怕。”袁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沈轻州放下心来的那一刹那,猛然察觉到,袁麟还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他一紧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对方却抓得更紧了。没等他再想什么,眼前倏然一亮,已经到了二楼。
看到四周的景色,沈轻州张了张嘴,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他以为一楼那扇木藤做的屏风已经够原生态的了,到了二楼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小菜。待在这里,沈店长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座原始森林中。放眼望去数不清的枝干盘根错节,巧妙地形成一个颇具艺术感的空间,枝叶间留出了足够的缝隙,照明的光线恰到好处。但它并不仅仅是森林一角,它更是一个现代的房间。在植被的外侧,仍然有玻璃将整个空间都封起来,不用担心漏风漏雨,也细心地留了几扇可开的小窗。电没有被忽视,也都接好了。至于家具,桌椅、柜子、展台、吊灯,也都是同样的风格,合在一起,看着十分养眼。
沈轻州摇着轮椅,从不同的角度观赏这个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房间。他吸了吸鼻子,发现这间办公室不光是从视觉上令人满意。这里没有通常装修完产生的刺激的气味,空气中反而有种雨後泥土混杂着草叶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袁麟向他介绍了一遍,这时笑吟吟地抱着双臂,问道:“沈店长,你看这样风格的装修,还可以吗?”
沈轻州正伸出手抚摸一段光滑的藤条。“太好看了,满分。对了,让我拍几个照片,回头给你们宣传用。就冲你们这个办公环境,我觉得也会有人没事找事地过来转转。”他举着手机,随手指了把椅子说,“你去坐那,我给你这个大侦探拍张照?”
袁麟欣然答应,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很自在地着看他笑。
男人本身就非常养眼,他的姿势随意又坦然,身边颇具格调的环境更是加分项,在这种奇妙光线中拍出的照片,令他整个人都充斥着某种不可言说又神秘引人的气质……树枝缝隙中的光线打在他发尖上的明亮,眼瞳中透出来的温柔笑意,唇角挑起流露出的自信与慧黠,每一样都是明码标价的让人心动。
用最轻也最缓的速度吸了一口气,沈轻州强行压下心口那满胀得快要溢出来的感情,低头查看相册中的照片。他开始在脑袋里构思宣传词的写法……
半分钟後,他觉得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忍不住就想,搞不好什么都不用写,摆好照片再配上名字和地址就万事大吉财源广进了呢!
看着捏起下巴不知走了神在想些什么的沈店长,袁麟决定做件事情。下一秒,他果断起身,到沈轻州旁边将他从轮椅中抱了起来。
“诶?你做什么?”回过神来,沈轻州顿时有点紧张。虽说旁边没人,但他也没必要抱着自己吧?再说,这是要把自己搬到哪里去?
袁麟只是走了几步,把他放在另一把椅子上,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沈轻州愣愣坐了几秒,下意识地摸了摸扶手,认真享受了一下这把木头椅子给自己带来的新鲜感。他很清楚,因为移动不方便,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轮椅之外的其他椅子了。
“你先感受一下新的办公环境,在他们进来之前。这是老板你的特权,”袁麟笑吟吟地问,“怎么样?”
沈轻州点头肯定。“很好。”
“那,我们要不要来张合影?”袁麟把手搭在沈轻州的椅背上,隐隐一副把对方圈进怀里的样子。
沈轻州扭头看他,那人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宠溺,自己心口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自觉掏出了手机。
面对镜头,袁麟探了探身子,把脑袋凑到镜头里。
“好,一——二——三。”
沈轻州说到三的时候,袁麟扭过头,嘴唇贴上近在咫尺的脸颊。
湿热的气息紧挨上侧脸,一瞬间飙起的温度几乎要将自己烫伤。沈轻州一慌,手抖得直接丢掉了手机。袁麟立即伸手,在半空将它接住了。
“宝贝儿,你慌什么。”他低声笑着,翻开相册看了一眼,果然照虚了,画面中只有一片模糊的乱影。他可惜地咂了咂嘴。“我们再拍一张吧?我来拍?”
“不不不,还是不用了!”沈轻州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毫不怀疑它会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
袁麟近距离凝视着身边的人。
这个人将不知所措写在脸上,写进他的肢体语言中,写到无所不在的每一个地方。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是怎样害羞的一个人。脸颊泛起的红色甚至到了耳根,长长的睫毛由于低垂着视线而颤抖,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便连带着手指都僵着不动,看着……看着就觉得只要再欺近一点点,他就会毫无征兆地哭出来,仿佛只要再靠近一步,自己就真的是在“欺负”他了。
袁麟在心底恋恋不舍地叹息。自己必须给这个宝贝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曾经给他的伤害太深,那颗心也许很难再向自己敞开了,更别提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同行的路也许非常难,更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然後。袁麟忽然醒悟过来应该就此打住。即使没有以後,也不能……再一味强硬地去靠近他,去逼迫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宝贝儿,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袁麟忽然笑了笑,这个笑容带着一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悲伤,“等什么时候,你愿意接受我了,就主动亲我一下吧,行吗?”
剩下的一天,沈轻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对于袁麟的那个问题,好像是答应了?又好像忘记了。脑子里一团乱糟糟,谁记得都说过些什么。连晚上的按摩他都接受得心不在焉。
兴许是有了承诺,袁麟表现得很正常很收敛,没有一丁点出格的地方。不过他也没感受到太多变化,毕竟那人平时也没什么过分之处。
直到深夜,沈轻州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他才有勇气再一次打开手机相册。那张糊掉的照片只有一些凌乱的色块和线条,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将它设成了桌面,过了五秒钟就觉得心虚,又急忙换回原来的背景图。
心跳在深夜是如此清晰。也许窗台上的橘猫只是假装不知。
沈轻州闭了闭眼睛,悄悄摸摸地把照片向自己所有的网盘里都存了一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梦。难得一见的美梦。非常甜美,也非常的不现实。如果可能,自己甚至想直接死在这个梦里,欢喜得一半想昭告天下,另一半却想藏起来,直到生命结束,带进骨灰盒里作为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