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尽红颜殇》子殇蠡

6、第六章：孽缘啊孽缘

　　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一如菱歌往昔记忆中的他。
　　“凤天翊，你可知道本宫是谁？”菱歌故作冷漠，没办法了，说什么公主的架子不能丢！
　　“小安子又知道朕是谁么？”凤天翊好笑的反问，原先菱歌以为自己应该是天下第一戏子，可这名号一遇上凤天翊就好像不太管用了。
　　“咳……”菱歌假意咳了一下，
　　“莫非小安子以为自己能骗过大哥么？”凤天翊便是最喜欢看她这般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唉，想起自己当初被她欺骗甚至还以为自己有了龙阳之癖，他便是一脸的血泪……
　　当然，如果他是血泪不止，那菱歌就是想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得了。真是冤孽啊……
　　详庆二十五年三月初一，对“鬼煞”长公主殿下而言，正是个踏春欢歌的好日子，她本人也早有准备，打算出宫去好好寻欢作乐一番。
　　然而，哪里知道她一换好男装戴好面具出来，她便看到自己的母皇端坐在房里，现在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这副样子，又想到何处去野啊！”之前素姬也是经常冲着她大吼，她倒是已经不以为怪了。只是淡淡的瞥了素姬一眼，然后迅速走到素姬面前，颇为气愤的指着素姬说道，“母皇怎能擅闯孩儿的闺房呢！”
　　果然，下一秒素姬的脸色就黑了，也顾不得什么女皇的架子，起身一手拎起菱歌的耳朵，“是孤将你宠坏了，孤让你到岭南之地好好历练一下，竟未想到你便是更加张狂了！”
　　“疼疼疼！”菱歌急忙挣脱开来，“看来，非要逼我把你扔进尼姑庵里你才会知道悔改是吧！”素姬这么些年来治理东鸿，里里外外都是烦心事，偏偏自己的孩子还不争气，她简直是绝望了。
　　而一旁揉着耳朵的菱歌听到她这话，莫名就悚了。待反应过来，她一把蹲下抱住素姬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母皇，不要啊，安儿再也不敢了！”开什么玩笑，她要是去当姑子了，就再也不能调戏美男，喝酒吃肉了，那还不如要她死了算了！
　　素姬看了看身下的她，定了定神，又抚了抚额角，大吼一声“来人！把长公主殿下给孤送去云水间带发修行，除非她要成婚，否则永生不得再入京都！”
　　……
　　菱歌自是上了车驾，便静静地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暖玉，据说，那是她父皇赠于她母皇的定情信物。车轮辘辘地滚动着，她却丝毫也不在意，“怎么？安儿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一旁的祁炎之终是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我以为，舅舅是想跟我比试一番耐力呢！”菱歌轻笑出声来。她岂会不知，这两位倚老卖老的姐弟定是偷偷地为自己安排好了去处，而且那个去处，估计就是他们说的尼姑庵了。正如上次他们将自己送到岭南一般，只是这次，他们为的又是什么？她猜不透。
　　“你竟也不担心，万一姐姐真的将你送去尼姑庵呢？“祁炎之对外人尽是一副冷淡脸，却唯独对自己这个“侄女”欺负得紧，想来这也是他身处庙堂中唯一的乐趣了。闻得此言，菱歌嘴角扯了又扯，看来是另有打算了……她就说嘛，有哪家的母亲那么狠心将自己女儿扔到深山里去啊！
　　“姐姐这次有何安排，我也不知，不过她留下了三道密旨于我，这三道密旨，要待你我到达目的地，方可拆阅”祁炎之叹息道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母皇这次居然连舅舅也隐瞒了？”菱歌蹙眉，手中也停下了动作。思绪间，她忽觉心中一痛，便急忙掀开车帘，朝大际望去，只见浩荡天地之间，竟出现了一丝混浊之气。见得此景，菱歌暗叫不好，“停车，停车！”她大喊，但车夫仿佛没听见似的，反而驾车驾得更快了。“发生了何事？”祁炎之很少得见菱歌这般着急，心下不由得大惊。
　　“舅舅，快回去，母皇出事了！”因为天赋异禀，自小菱歌俨然就是一幅小大人的样子，心性更是成熟，很少有此番情绪外露的时候。因为恐惧，她甚至起了哭腔。祁炎之此刻的脸色亦是难堪极了。但毕竟是经世之人，倒不会像菱歌那般束手无策，慌了神。
　　“安儿，姐姐怕是要去了……”难怪最近几日，他见到素姬咳嗽得越发紧了。一日他偶然问起，她也不过是淡淡说了句“老毛病了。”可笑的是，他竟还以为那真的只是老毛病，可是，有谁咳嗽的血是黑色的呢！
　　菱歌也是猜到了，可是此刻她怯懦了，她不想去想以后……“安儿，姐姐这么安排定有她的道理，你且随着去，帝都一切有我！”祁炎之也不待菱歌反应过来，径直从窗口跳了出去。菱歌却并未理会他，
　　“母皇……”她感觉心里难受的快要窒息了，将那暖玉放到心口处，方才缓了缓。“母皇，且放心去吧……父皇的仇，我会报的，您的心愿，我也定会完成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菱歌紧紧地攥着那块暖玉，轻声呢喃。
　　纭绬阁，自菱歌离开，素姬便一直望着门口，若不是身上五尺散发作了，她竟是回不过神来，“咳咳……”这些日子她刻意避着菱歌和祈炎之，就是怕她二人看出端倪。没想到那些世家竟是如此不耐烦，已经着急地向自己动手了，好个五尺白绫……“来人，去把阎丞相召到崇明殿议事，要快！”素姬深知自己这些日子服的汤药也不过只垂死挣扎而已，若是自己发觉得再晚一些，只怕是来不及安排剩下的事了。
　　“儿臣参加母皇。”芜歌听得素姬派车驾将菱歌送走，心下生疑，便急忙前来，希望能够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却见素姬愣愣地站了许久，愁西湖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行礼道。
　　“芜儿想必是来替菱歌求情的吧？你什么都不必说了，孤心意已决，菱歌如此顽劣，必然要去做姑子的！”素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的这个二女儿是来干什么的。自小菱歌就爱“惹是生非”，自己每每要责罚菱歌，她便是跑来求情，因而东鸿之人都道，幸得有这么一位贤德的储君。
　　“一个时辰后，你且来崇明殿，孤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办。”素姬自知此番已是强驽之末，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话完，她看都不来及看芜歌一眼，便径直离开了纭绬阁。芜歌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下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更何况她母皇目前的身体状况，她从阎肃那里已经知晓。想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了……
　　崇明殿，阎肃久久跪在地上，双腿已然麻木。“阎卿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消停些呢？”素姬淡淡地看了眼下跪之人，冷漠道。
　　昔日素姬即位，便是眼前之人竭力阻挠，后又逼迫素姬接纳芜歌，也就是前皇后，他阎肃的女儿的遗腹子。还谎称芜歌菱歌乃双生姐妹！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姐妹二人除了那一双紫眸，便是无一处相像。菱歌有九分像自己，唯一分样貌以及那性子像她父皇。而芜歌，倒是同先皇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她整日里看着那张脸，就恨得牙痒痒，自己全族上下，唯祈炎之侥幸活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拜他阎肃所赐，她不是圣人，灭族之仇，怎能不恨？更何况此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才致全族上下招来杀身之祸的。
　　“老臣不知陛下所言何事？”素姬怒了，几乎每次他阎肃都是这般装无知来搪塞了事。
　　“呵，你是不知，你只是不知孤何时才能撒手而去罢了！”素姬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用手拿起桌案上明黄色的札子朝阎肃扔了去，“孤已经拟好遗旨传位于芜歌，菱歌也被孤送到云水间去了，你阎肃在东鸿的势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孤只有一个要求，别伤害孤的女儿，否则孤就是变成了厉鬼，也定会找你索命！”
　　阎肃看了看地上的札子，先是一愣，随后便前去捡起，“且等孤离世了再宣旨吧……”素姬见阎肃就要打开札子，立马出声阻止。阎肃身子一震，方才意识到自己此番做法有些大逆不道，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诺！”他应声。
　　“孤还有些事要交代芜歌，你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