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暮霭流》离尔

2、第 2 章

　　回到家不过一天，左父就因为要处理东北区的业务出差，而和母还在上海开会讨论新影院的选址和装修，和曦待在家里百无聊赖，与其跟左与阳抢遥控器，倒不如到学校里探望探望她水深火热中的后宫团，临近期末，B316宿舍群都不像以前那么聒噪了。
　　“二爷~”和曦刚走进食堂，就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团肉球的冲击，彭彭是宿舍老三，体重担当，凭借着颜值撑起了一身脂肪，圆润的身材看起来软萌软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彭彭，你怎么又又又又又胖了。”被彭彭连拖带抱地领到座位上，和曦不禁感慨学校伙食果然是好，三年时间眼睁睁看着彭彭的脸从糯米小圆子变成了芝麻大汤圆：“干脆别叫彭彭了，叫膨胀得了。”
　　“她这叫化悲愤为食欲。”方西北帮她接过手里的东西，西北出生在东北，据说她爷爷作为一名地理周刊的老摄影师，希望家里的孩子能像他一样拍遍祖国的万水千山，给家里每个孩子以方位取名，轮到她的时候就剩下个‘西北’了。虽说西北在家里是老幺，但是作为宿舍老大，习惯性地照顾她们一些，纯爷们属性让人忍不住敬一声“北哥”，帅过多数男生的硬朗外形也让人没办法把她当女生。
　　“以后当了导演，一定要对我们录音师好一点。”电录专业课业繁重众所周知，彭彭忍不住吐槽：“毕竟经历过高数和大物的摧残，还能好好当录音师的都是国宝。”
　　“嘻嘻，那我不如现在就对你好一点。”和曦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给她。
　　“啊~zoom的录音笔。”彭彭激动得像个200斤的孩子，桌子也随着她的抖动而颤抖。
　　“北哥的万德兰sk03，拍作业稳定性绝对够了。”西北出身摄影世家，对装备要求很高，和曦买不起最高配的摄像机，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个稳定器。
　　“二爷威武。”西北冲她抱拳，以示感谢。
　　“林初呢？”
　　“练功房泡着呢。”彭彭沉浸在她的新玩具中，随口回答。
　　“巧了，给她带了一套练功服。”
　　“林初前两天刚签了经纪公司，下周要去试一个偶像剧的女二号，这几天练功的积极性可高了。”西北把早就打好的饭放在她面前，和曦常感慨，西北若是个男生一定要嫁给她。
　　“哪家公司？”和曦有些疑惑，之前她和林初关系最为亲近，没想到她签公司自己竟是最后一个知道。
　　“橙池娱乐。”西北给她夹菜。
　　和曦顿了一下，却也不好说什么。虽说大三快要结束，表演系的同学出去接戏的接戏，签公司的签公司，但是林初未免有些太心急了。橙池旗下的艺人很多，多是影视歌多栖艺人，僧多粥少资源有限，给艺人的定位也不明确，除非艺人自身实力过硬，不然后期很难翻身。林初因优越的外形被网络评为电影学院校花，是真正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虽没有极高的表演天赋，但是经历了三年的专业训练，基本功非常扎实，以她的资质，签个影视资源更多的公司是没问题的。
　　电影学院的学生并非外人所想的不学无术，因为临近期末考试，表演系的学生沉迷排练不能自拔，导演系的孩子也满学校跑着抓演员，更别提摄影和电录两个技术性专业了。不想显得只有自己无所事事，和曦开始着手申请LFS的作品集的案头工作，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埋在图书馆抠剧本、画分镜。
　　午睡醒来，和曦收到了丁老师的短信，要她到主教学楼一趟。丁老师是导演系专业课老师，待学生极好，平时没少给他们介绍私活，和曦也因此带领着B316的姑娘们走上了自给自足。
　　和曦查了下丁老师的课表，现在应该是在主教给大一的孩子上影片分析课，起床套了件衬衫式连衣裙就出门了。因为学校不让用洗衣机，和曦夏天格外的偏爱连衣裙，这样洗衣服的时候就只用洗一件，她觉得所有能把连衣裙设计好看的人都是天才。
　　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后，和曦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学期末的最后一节课等于是给学生们梳理考点，丁老师的课挂科率极高，而影片赏析这种课又不是靠一节课突击就能行的，需要同学课下多拉片子才能熟练地解构影片的视听语言，和曦在心里默默为后排还在酣睡中的孩子们上了柱香。
　　“和曦同学。”
　　“嗯？”丁老师正在讲费穆导演和田壮壮导演两版《小城之春》各自的优劣，和曦听得入神，却意外地听到旁边座位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和曦转头看到江楮序藏在帽檐下的眉眼，反应了几秒钟，收敛了脸上惊讶的表情：“师兄好……”
　　同为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江楮序比她早了将近十届，他在之前的采访中曾经提到过自己没有工作的时候会偷偷跑回电影学院，再听听当年的老师讲一次课，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和曦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但是如果她听得没错的话，他是叫她“和曦同学”？
　　“穿上。”江楮序从包里取出一个长袖衬衫递给她，语气有些生硬。
　　“不用，谢谢，我不冷。”和曦还没有从冲击中缓过来，反应有些迟钝。虽然学校的空调开的很足，但是和曦穿的本就是长袖，不需要再套一件了。
　　“你确实不冷，但是我怕某些同学会很热。”江楮序见她不接，直接上手替她套上，眼睛却是扫向四周。
　　和曦从他眼底竟感觉到一丝警告意味，不明所以地随着他的目光转了一圈，不少男生感受到危险的信号，慌忙收回视线，当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因掉了颗扣子而敞开的胸口时，和曦感到全身的血液腾地涌到头部，羞得想要把脑袋塞进抽屉里。
　　因为不想打扰老师上课，和曦想赶在上课前过来，路上跑得太着急，和一个舞美系的同学撞个满怀，扣子应该是那个时候被那位同学抱着的道具树枝勾掉了。
　　“谢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后，和曦深埋着头，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双手不自在地整理着领口。
　　不知道是他们动静太大了，还是已经有人注意到“微服私访”的江楮序，前排同学频频扭过头来，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后面那两位同学，谈恋爱的话出去谈，不要妨碍其他同学听课。”丁老师500度近视，偏偏出门又忘了戴眼镜，感受到同学们的异样，以为又是课上不注意言行的学生。
　　听到老师这么说，前排所有同学都正大光明地转过身来，看着聚集过来的目光，和曦觉得自己回去得烧柱香，这莫不是得罪了哪方神灵？
　　“对不起，老师。”江楮序站起来躬身道歉，然后就拎着和曦出门了。
　　经历了这些和曦的大脑已经完全down机了，任由江楮序把她拖了出去，当了二十几年的好学生，人生第一次被撵出课堂还是和自己的偶像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丁今天应该忘了戴眼镜。”
　　“嗯。”和曦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什么叫蠢啊，这就是大写的蠢。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尬聊，双方像是在较劲一般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尴尬的局面，场面一度冷到空气都要凝结。
　　“师兄，我能不能回去换件衣服。”和曦最终不敌，终于开了口。
　　现在离下课时间还早，电影学院就这么大，回去换个衣服应该还来得及。
　　“好。”和曦路过时，江楮序清晰地听到她如临大赦般地舒了口气，他有这么可怕吗？
　　“啊~”和曦一回到宿舍就埋在被子里哀嚎。
　　林初、彭彭和西北的表情随着她高亢的声音变得错综复杂。
　　西北对和曦的身材非常有信心：“看就看了呗，又不是没有料。”
　　林初怪她不懂：“和曦想象中的初见可是在颁奖典礼上，江楮序为他捧上最佳导演奖，就此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谱写一段郎貌女才的爱情故事。”
　　“你们不觉得这样白日梦早点醒过来是好事吗？”彭彭理科生的头脑一直觉得和曦妄想和江楮序谱写恋曲的行为无异于白日做梦，看着左右两侧西北和林初杀人的目光，弱弱闭嘴：“算了，当我没说。”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抓紧时间找件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衣服，哪有人摔倒后赖地上不起来的。”林初上前掀她被子。
　　“对，对，对。”彭彭忙着打开衣柜，去出一件小V领黑裙子，这是之前和曦主持文艺汇演时穿过的小礼服：“这件怎么样？”
　　“太浮夸了。”和曦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穿牛仔裤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西北一年四季的牛仔裤，从来没出过意外。
　　“太热了。”和曦委屈脸。
　　“事关终身幸福，穿什么牛仔裤呀。”林初上前翻和曦的衣柜，看着一柜子的黑白灰，啧啧叹道：“我真纳闷你挣那么多外快都花哪儿去了，颜值高的人都这么任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