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世界 ...
-
这里是东大陆的尽头,也是我的世界尽头。
贺兰爬上最后一个山丘,眼前是一片沙漠。他知道往前走,就是东大陆的尽头。所有到过的人都这么说――你不要去,不要去。贺兰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不说,但贺兰看见他们的眼睛,那里一片干涸与荒芜。他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所有到过世界尽头的人,都会死亡,无论何种意义上――灵与肉。可是贺兰的世界不多了,字面上的意思。从看到那颗撞击地球的陨石时,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时间――十五年零四个月多三天。
现在,还有五个小时,在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他走向沙漠。可是他很开心,因为想起钟情就会很开心。沙漠中的空气是干燥的,却很干净,因为极少有人能走到世界尽头,他们大多没来之前就已经望而却步或者死在途中,又或是半路返回。最重要的是,他们所爱的人没有在另一块泛古大陆上。
贺兰与钟情,他们之间,隔了两个世界。
在地球磁场混乱,通信瘫痪后,他们之间就失去了联系。那时钟情正在大洋彼岸的国家作人生中最重要的演讲,他们为此准备了五年。第二天,钟情会站在世界科研最高奖项的领奖台上。而后他会寄出那个奖杯和一个丝绒的盒子――他的荣耀和爱情。可正是这一天,快递还在海关等待装检,世界走到了尽头。
在他们的人生刚刚出现曙光时,一瞬间,全世界都陷入黑暗。
这是惩罚吗?贺兰想。
不,这不是。因为有钟情,那么这个世界就不算太坏。
可是再也见不到钟情了。
是啊,这真的是惩罚,对全人类的惩罚。
可是我很痛苦,但这种痛苦没有尽头,贺兰想。
那怎么办呢?
走吧,走到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尽头,生命的尽头。
可是,世界尽头没有钟情。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对钟情的爱本来就没有尽头。
与他同行的人都放弃了,在半途和他搭伴的人都离开了,和他行走方向一致的人都抵达目的地了。
可他没有,因为他还没死,他的世界还没到尽头。
“算了吧,贺兰。别走了,那边辐射很强的。”
“你还有多少时间?走不到的,没用的。”
“我到了。贺兰,你加油吧。”
“我要回去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们为什么要放弃呢?”贺兰问。
那你又为什么要坚持呢?
最痛苦的不是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而是从尽头回来的人说:你不要去,不要去。
贺兰停下脚步,他看着自己一半埋在沙里的脚,脚下是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挪开脚,风吹散开上面的沙,那是一只手,累累白骨。贺兰蹲了下来,细细抚开上面的沙,他看到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贺兰看向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墓碑。贺兰突然想起了钟情,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钟情,钟情,好像就只有这两个字还存在。
他好像不爱钟情了,贺兰有点想哭,但他却哭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想,可记忆就停留在昨天,他只吃了一点点干硬的粮食,很难吃。但钟情做饭很好吃。贺兰终于想起了一点属于钟情的轮廓,突然感到一股力量充斥着身体,他迈开腿,向前走去。
那是沙漠,远处的地平线将世界切割成两部分,灰蓝的天,金黄的沙漠。一个身影向地平线走去,他所留下的轻微的痕迹被风抹去,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