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幽冥录》霏时

4、3 画廊中遇到的绅士

　　3 画廊中遇到的绅士

　　邱扬敲了敲门，走进了真相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除了秦真相，还有另外一个人。灰色的西装外套，戴着一副眼镜，脸色苍白，眼神好像受惊的兔子。
　　显然，邱扬的到来打断了他们刚才进行着的谈话。
　　可是真相却没作表示，只是用手示意邱扬坐下，然后注视着那个人，意思是让他继续讲。
　　邱扬心里不舒服了。秦真相这个女人从来都只会漠视别人的感受，一句话不解释，只是让人听从她的安排。这对邱扬这种一贯特力独行的人来说，只怕是很大的侮辱。
　　可是，这个人是秦真相，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压制住这种不快。他听下去。
　　那位先生看见秦真相示意，点点头，神色艰难地说：“我和我太太是大学同学。读书时候，她是公认的校花，我，我也一直暗中喜欢她。可是，她一直很冷淡，有些深居简出，独来独往，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后来，后来大家毕业了，听说她也出国了。我们也失去了联络。可是一年以前的一个傍晚，我从公司开车回家，一个女人突然从过道中穿过，我来不及停车，就撞了她。我下了车，看见竟然是她。她神色慌张地站着，脸色绯红，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我重新看见她很开心，两个人重新开始有了联络，我于是开始追求她。一开始，我以为她不喜欢我，心里很灰心，可是，半年前，她有一天忽然跟我说，她要和我结婚。我，我当时，都要高兴得疯了。很快我们举行了婚礼。”他一边说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悲伤，汗水涔涔地流着。
　　“可是，有一天早上，我倒垃圾。却发现里面有一只黑猫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猫头都，都掉了，歪在一边。我，我当时就吐了。后来，我陆续发现很多黑猫的尸体。我开始以为是生意对手恐吓我做的，可是，有一天我偶然回家，竟然发现，发现是她，她用一把锥子在一个黑猫身上戳。”那人说不下去了，大口大口喘气。
　　真相默不作声，邱扬伸出手，拍拍董先生的肩膀。

　　那位先生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接着说：“猫血流出来，溅到她脸上，她竟然毫无知觉，眼睛不知道看着什么，像中邪一样。秦医生，您说，我太太是不是疯了？”
　　真相说话了：“董先生，在没有见到病人给予详细的诊断之前，我不能对病人的病情作出任何武断的判断。我希望和尊夫人谈谈。”她顿了顿，机诶这说：“另外希望这段时间您不要作出什么刺激她的事情。我们将用另外的身份接触她。”

　　他听了，点点头，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写了个地址，给了真相，然后大家道别。

　　董先生离开了咨询室，屋内只剩下邱扬和秦真相两个人。
　　屋内静悄悄地，邱扬是抵死不会先说话，自己在心里跟自己闹别扭。
　　真相见他不说话，便开口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邱扬早就已经憋得不行了，真相开口了，他连忙站起来说：“和一年前那件事情很像。”
　　“嗯，”真相点点头，溪流一样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荡漾着，“不过，得先确定一下情况。如果是的话，她恐怕……”

　　屋内两个人讨论着，浑然没有互相作对时候的别扭。

　　董太太是个画家，在城市深处一个角落有着一家精致的画廊。画廊不大，却环境雅致。地上是水磨石的地砖，墙壁却用深蓝色天鹅绒来装饰，奇特却不显突兀。墙壁四角，挂着古香古色的桐油壁灯，十分古雅。
　　此时，秦真相和邱扬正徜徉在这家画廊中，欣赏着董太太的作品。
　　有人目光不时飘向二人，打量赞叹着这一对璧人。邱扬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心里有些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得意。

　　真相站住了，站在一副画前。
　　那是一副很特别的画。
　　背景是薄薄的血色，如同眼睛被鲜血遮盖却执意向外看所看到的景象。那种鲜血后的透明。
　　主题是一只大黑猫。说一只猫大，其实在这一尺见方的画中是很难看出来了。
　　当然，要在一副画中看出某物形体庞大，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作画者可以根据画中的参照物来很好地体现这一点。可是这副画当中没有任何参照物。除了刚才说过的透明的血雾，还可以在这片血雾背后蒙蒙的天空和地角。却远远地，怎么也看不清晰。
　　画当中看得清楚得只有那只大猫。
　　说它大，只是一种感觉。从它那毫不在乎的动作，粗壮的四肢感受到的。
　　更加吸引人的，甚至可以说让人害怕的，是那一双猫眼。
　　琥珀色的眼睛，精光四射，直愣愣地看着你。这样一副画，如果不是在白天看到，而是在一个黑暗的房间看到，任何人都会被它吓坏的。那猫眼精光流转，隐隐在巡视什么，好像是有灵魂的。
　　真相在画前看得呆住了，直愣愣得不动，这只猫，她见过。

　　“小姐也喜欢这副画？”声音突然响起，却因为嗓音温厚，并没有给人惊吓的感觉。
　　真相转身一看，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赞叹这人夺人的神采。
　　眼前这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挺拔，薄灰的休闲西装熨贴无比。乌黑的头发随意地偏分，露出光洁苍白却宽阔的额头，显得十分睿智。笔直的鼻子，略显单的嘴唇，还有藏在绞丝镜片后面深沉的眼睛。
　　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句古话；腹有诗书气自华。果然贴切。

　　只听那人接着说：“我很喜欢这副画，因为它能让我们看到原本被掩藏住了的真实。”他深深盯住真相，让真相有些不自在。
　　真相眼睛重新转到了画上：“不，我不喜欢这副画。它让人恐惧。”
　　那人说：“不，不是它让人恐惧。它只是让人看到了自己本身的恐惧。因为人自身的自私，脆弱，无能，愚蠢而产生的恐惧。它只不过是一个触发点。”
　　“自私，脆弱，无能，愚蠢？”真相有些被他的话所迷惑。
　　“不错，你难道没有看出人类这些致命的不完美吗？复杂的生命，却可以轻易在一瞬间消失；繁冗的脑部结构，却完成不了基本的思考。”
　　“人类，真的这么无能吗？”真相喃喃自语。
　　“当然。”那人说道。
　　“是啊，人果然是很脆弱的。”真相想起童年时候的幸福，想起莫名其妙去世的父母。
　　“不错，如果你可以改变这一切，重新塑造完美的人类，你会去做吗？”声音幽幽地，带着些蛊惑。
　　“我会去做吗？我会吗？”真相不断地问自己。
　　“我会吗？

　　“真相，你在这里干什么？”邱扬拍了拍真相的肩膀，相从迷茫中苏醒过来。
　　然后转身四处打量，哪里有刚才那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