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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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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花梨雪坠,坠雪梨花细。一夜烛花落尽,满庭海棠飘落,将艳丽的喜色朱红装饰添加了一抹悲色。函香叹了口气,拂了拂散落着的长发,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娴吟殿新晋的婢女,奉王爷之命侍奉王妃起居”的包子脸女孩绫彩。
函香嘴角抽搐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你……你都会些什么?你会画逐烟眉吗?你知道怎样磨墨不伤砚吗?你知道……”
绫彩鼓起了脸,十分稚气地答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服侍好娘娘的。娘亲告诉奴婢,派给了谁,此生便只认这一人为主子,誓死效忠。”
函香扶着额头,无奈道:“这么暴力啊……这样吧,你告诉我王爷今日会去哪里,我要去寻他。”
“回娘娘,王爷每日戌时都会在花园中
为那里的秋海棠浇水施肥。娘娘去了,定会看到王爷的。”
离轩将燃尽的焚香续上,同一旁的冷铄说道:“倭寇来犯,此次是丞相的兵马前去出征,本王安排你一同前往。该怎么做,不用本王一一教给你了吧。”
冷铄拱了拱手:“在下明白。只是此次的统帅是车骑将军周凝肃,此人虽官居正二品,但也未见他对丞相的态度是从是逆,这么做,会不会舍本逐末?”
离轩挽起锋利的剑眉,回答道:“怎么明知故问啊?周凝肃同丞相长子素来交好,你竟会不知?”
冷铄勾起嘴角,拿起一盏清茶:“我所知的周凝肃,可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
冷铄轻笑了一声,却不予作答,只是说道:“罢了,我去便是了。还有,陛下的意思,想要你召集些大臣于明日朝堂之上弹劾丞相私吞军饷,彼时丞相定会推诿给旁人,然后,我们就能把他的心腹挖出来了。”
离轩点点头:“我知道。还有,此事完毕之后,就不要再派下这种任务给我了。”
“王爷为陛下除了心腹大患,陛下定会重重赏赐王爷。至于王爷的要求,属下虽与王爷交好,但也做不了这个主,需得回了陛下。”
离轩听罢佯装生气,将几本书扔向冷铄:“行了你小子,谁不知道父皇平日里最看中你,多为我说几句好话会断送你前程吗?”
笑着躲过了离轩的攻击,冷铄将书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满面春风地出了重华殿。
落花闲院春衫薄,虽方入秋,但戌时的庭院中也已泛起了凉意。函香站在满庭飘落的秋海棠下,花瓣飞舞的弧线,是那个玄衣少年三个春秋的等待,三个春秋的柔情,三个春秋的爱恋。“听说喜欢种花的男子都很温柔。不过这满庭的海棠,倒是和三年前秋围时易水河畔的那株海棠有一比。”函香伸出纤纤玉手,去接那欲灼人双眼的零落芳华。
“这么快便摸清了本王的行迹,本王还真没料到这一点。怎么,如此着急着要见本王”离轩方踱步到庭院中,就看到了一抹极清丽的背影,不禁扶了扶额头。
函香蓦然回首,只见眼前的男子眉目英挺,柔风落花下的一袭玄衣和天边长明不灭的璀璨烟霞晕染成了一幅极美的画面。函香觉得自己快要流鼻血了,于是下意识地拂袖掩鼻。本以为自家兄长的那副皮相已是绝美,若再有甚者,那便是周凝肃了。自觉同这些世间绝美之人相处的久了,便再也看不上长相一般的旁人,而今日一见离轩,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函香强忍着激动,故作镇定地行了一礼:“平日里常听人说,翼王府里的秋海棠开得最好,如今进了府,当然要好好看看。”
而离轩看着函香,竟是怔在了那里。满眸海棠下的倾城佳人目光流转,绝世风华,没有娇羞浓妆,没有矫揉造作,只是一双水墨画般精致而又缥缈的魅惑眉目,一如多年前的模样,在离轩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底片。
寒冷化为温暖,须臾化为永恒。衣襟带花,岁月风平。“吟香……”离轩缓缓抬起手来,要去抚眼前佳人的面庞。
而函香不着痕迹地躲到了一旁,干笑了几声:“王爷口中的人,是妾身的姐姐,妾身的闺名是函香。”
离轩瞬间回过神来,转过身去不再看函香,只是扔下了极冷的一句话:“对,我忘了,她是你姐姐,长得像,也实属正常。”
函香面如死灰地回到娴吟殿,将早就备好的一碗海棠清露打翻在了地上,苦笑道:“没办法了,原来他一直都将姐姐放在心上,不管我做什么,他的心里,都不会容得下我了……”
函香记得,还是在周府中,妖媚的海棠花湿了自己的双眼,花下的少年揉着泛红的双眼,想竭尽全力将她留下,并且告诉她,若一个男子有了心爱之人,那便是一辈子都想守护这个女子,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所以,离轩也应是这样的吧。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在他的心里,都不会有一席之地……
如果,当初答应了周凝肃,有了他在身边,自己应该会活得比现在好得多吧……
想到这里,函香使劲地摇了摇头,将那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海。
绫彩见了函香这般模样,拿捏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若是此行不顺,可千万不能气馁,娘娘您是本朝第一佳人,容色倾国倾城,王爷定会喜欢上娘娘的。”
函香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温润如玉的绝世美颜,一阵苦涩席卷了全身,心底竟是一片死寂。“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喜欢姐姐,而我同姐姐神似,所以就连这容貌,他都觉得是做作。你要我怎么办?”
绫彩鼓着包子脸,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道:“奴婢方进翼王府的时候,府上重华殿的姐姐告诉奴婢,王爷喜欢看女子舞望湘人一曲,据说是因为王爷的心上人舞过望湘人,致使王爷对她一往情深,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此舞极难学成,府上那些个舞女们也都不过是将就着舞下来的。但若是娘娘会舞,那便大不一样了。”
“望湘人”函香愣了一会儿。望湘人本是自己儿与姐姐一同去学的,但因夫人觉得此舞太难,处于爱女心切,便在学到一半之时要姐姐放弃了。倒是自己,硬生生地学了下来。
函香打开一盒胭脂,笑了笑:“此舞,我倒是精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