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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和流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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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天带微寒。
候府后花园里,一棵粉色灿烂的桃花树下,席地而坐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男一女。
男娃娃莫约七八岁的年纪,女娃娃要小一些,五六岁的样子。两人都长得是明眸皓齿,可爱异常。
在两人面前还站着三两个十七八岁的俏丽丫鬟,丫鬟们有的拿着薄薄的披风,有的端着精致的糕点,还有的拿着话本正读着各路神奇怪事逗这俩娃娃开心。
女娃娃倒是挺开心,粉嫩嫩的小脸上毫不吝啬扬起大大的笑容。不过男娃娃似乎并不怎么买账,精致可爱的小脸露出一丝丝不悦的表情,淡色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个字念错了,是‘囝’(nan),不是‘子’,还有东华大帝不是玉皇大帝的下臣,他俩平辈,一个掌管冥界,一个执掌天界,井水不犯河水。”
念话本的小丫鬟有些尴尬,慢慢合上书说:“小王爷懂得真多……”
小小的容梓戚不以为然,淡淡扫了一眼丫鬟手中的话本,说:“你不用念了,下去忙其他事吧,还有你们两个也退下,本王想和卿妹妹单独待一会儿,如果有事,本王会叫你们的。”
“这……”众丫鬟有些为难,看看你又看看我,没应声。她们本就是夫人派来伺候小郡主和小王爷的,守在这儿还有个照应,若是她们不在了,小郡主和小王爷出了好歹那可怎么办?
许是看出她们的为难,容梓戚虽有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本王也不用你们走的太远,只要不打扰到我们,你们找个能看到我们的地方忙就是了。”
“是。”
几个丫鬟这才笑着应了,收拾收拾东西后,就走到一边。
楼若卿眨巴了一下眼睛,大眼睛乌溜溜、水汪汪,长长睫毛像蝴蝶展翅,煞是好看。她凑近了容梓戚,眼睛盯着那边那些丫鬟,嘴里小声说道:“戚哥哥,我们去假山后边。”
“嗯,好。”
于是,两个娃娃便趁几个丫鬟不注意,一溜烟跑到假山后面去了,等丫鬟转眼再看的时候,那还有什么小郡主小王爷,吓得连忙丢了手头事务,慌慌张张找人去了。
等人都走后,楼若卿拉着容梓戚的手,小心翼翼的从假山一个小洞里钻出来。看看空无一人的后花园,楼若卿终于露出满意的得逞的狡黠一笑。
“戚哥哥,卿儿可聪明?”她晃荡着容梓戚的手问。
容梓戚笑了笑,亲昵的刮了刮她小巧精致的鼻头,小脸故作老成说道:“聪明。”
“嘻嘻……”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楼若卿很高兴,拉着容梓戚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蹭。容梓戚则笑眯眯的看着她动作。
两个娃娃就这么在草地上腻歪,楼若卿看看湛蓝的天,不禁叹了口气,偏头问着身旁的容梓戚:“戚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长大了就自由啦!娘亲整天派人守着我们,不许我们干这也不许干那,讨厌死了~”
“乖,不是还有戚哥哥陪着你么?哪怕不玩那些东西,卿儿也还有戚哥哥呀。”
“唔~也是,嘻嘻……戚哥哥你真好!”楼若卿笑笑,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容梓戚,眼里充满希冀,“戚哥哥,你会一直陪着卿儿吗?”
“会的。”容梓戚重重点头,小脸一派严肃。
楼若卿忽的又笑了,笑过后又感到为难丧气,“可听娘亲说,只有夫妻才会一直在一起。戚哥哥和卿儿又不是……”
“别担心,我以后会娶你的,就像我父王和母妃,你爹爹和娘亲那样。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哒!”
“嗯!”
正说着,远远传来一声惊呼:“小郡主小王爷呀!你们可叫奴婢们好找!”
两娃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楼若卿默默吐了吐舌头,有些愁苦的想,等会儿又要受娘亲好一顿教诲!
二、
“说吧,这次又不小心溜去哪儿疯了?”雍容华贵的侯夫人不紧不慢的嘬了一口香茗,一双漂亮的凤眼就这么盯着眼前垂头站着的青衣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顷洒在腰间,身段纤细,窈窕动人。她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娘亲不让孩儿出去……”
侯夫人凤目一挑,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大声点,为娘没听清。”
少女忙抬起头,上前挽着侯夫人的手,亲昵的讨好道:“孩儿没说什么呀,娘亲定是听错啦~”
“鬼灵精……卿儿,不是为娘唠叨,你已是大姑娘了,切不可再如此大大咧咧,整日出去闲逛,对你风评不好。”
“哎呀,娘,我就出去玩玩,又不干什么,他人爱说就说去呗。”
“胡闹!”
见侯夫人沉着一张脸,楼若卿撇了撇嘴,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暗自思量,下次找什么借口溜出去。
许是看出她的小算盘,侯夫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也别再想着溜出去玩了,前些日子安王府派人来求亲,为娘已经替你答应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你收收心,趁还有一个月的功夫,做点女红,准备待嫁。”
“待嫁?!娘!我不嫁!我才多大啊,就要嫁人?我不!”
“你多大?呵,十七了还小嘛?娘向你这么大时,肚子都有你了!这亲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楼若卿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股脑跑回了房间。
“郡、郡主……您别哭啦,您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啊……而且,郡主您嫁的是安王府的小王爷呀,您都不知道您有多幸福,那可是小王爷呀,对别的女子来说,别说嫁了,哪怕是人群中让他多瞧了一眼,都此生无憾了。而且,小王爷还那么喜欢您,这是一桩美事啊~”
“谁要他喜欢啊,我不我不、我不要嫁。”
“郡主您……您莫非不喜欢小王爷了?!”小侍女捂着嘴,颇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郡主与小王爷打小就是很要好的,还不止一次互许终身,怎么现在……
楼若卿抬起头,娇俏的脸庞还挂着泪痕,她嘟了嘟嘴,有些懊恼,“小时候的事,我哪知道他会当真?早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跟他玩过家家了。呜呜呜……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戚哥哥……”
“……您不嫁小王爷,那嫁谁呢?这京城的王孙公子,也就小王爷最是风光月霁吧。”
楼若卿哭唧唧:“谁说一定得在王孙公子里边选了,青年俊秀不可以吗?”
“青年俊秀?谁是……啊!郡主!您不会是想嫁新上任的工部侍郎孟大人吧?!”
“……不、不可以吗?本、本郡主蹲了他近一个月,前些日子总算是跟他说上话了,明明今天他还约我明日去太湖游玩,明明已经离目标不远了,为何偏偏要我在这时候嫁人!我不嫁,瑶儿,你去跟娘求求情,我不嫁,我不喜欢戚哥哥,不要……”
看她哭的那么伤心,小侍女瑶儿心里也很不好受,但她一个婢女,人微言轻,连郡主都说不动夫人,她何德何能呢?
门外,无意听完了整场对话的容梓戚,清俊的脸上逐渐露出一抹苦笑。
原来,这些年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参见小王……”
容梓戚抬手打断了侍女的请礼,低垂的眼眸遮住了他眼底的落寞:“别让郡主知道,本王……找过她……”
“额、是……”
三、
容梓戚走后,一连几天,街上的姑娘再没见过小王爷。听人说,小王爷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在家休养,近些日子都不会出来了。闻言,姑娘们一个个捂着手绢,纷纷抹泪,只盼着小王爷快快好起来,甚至还有些去十里外的宏光寺为小王爷祈福。
这些容梓戚不知道,楼若卿也不知道。
楼若卿已经在家关了六天,侯夫人一次比一次看守得紧,她没有半点可趁之机。而她想去找容梓戚说这门婚事,也被侯夫人以大婚当前不宜见面为由拒绝了。
气得她整个人都消受了一圈。
瑶儿见她那样,着实不忍心,加上又被楼若卿软磨硬泡的磨了好几天,终于耳根子一软,答应帮她制造机会,再出去见见那俊雅风流的孟大人。
安王府,一卿阁
“王爷,小郡主逃出府了。”
“是吗,她果然还是跑出去见他了,呵……咳咳、咳……”容梓戚掩着嘴,咳了好几声才止住,随行侍卫呈给他一杯清茶,他摇了摇头,抬眼,怔怔的望着前方。
此时已渐渐入秋,一卿阁下面的池塘里原本开得正艳的清荷,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些许残破的荷叶,零星的漂浮在水面。
“那些花,原本她是最爱看的……”容梓戚喃喃道,思绪不自觉飘远,好似想起某些愉快的往事,清俊的脸上泛起丝丝笑意,宛如阳春三月的风,徐徐而来。
“王爷,属下斗胆,去将小郡主追回来吧!”
“追回来?”
“是!”
“呵……”他望着前方,眼里古井无波,半响,他轻声道:“……好。”
随行侍卫愣了愣,笑了。
楼若卿一股脑跑到了孟府,却又在围墙外扭扭捏捏打着转,不敢进去。
“诶,谁啊,谁在那儿?”
楼若卿一听有人来了,第一反应竟是逃走,却被那小厮眼疾手快抓住了。
“误会、误会!”
“你、你不是小郡主?哎哟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郡主驾到,郡主金安。”
“免、免礼……”楼若卿略有些不自在,漂亮的大眼睛飞快瞥了一眼孟府大门。
小厮问:“不知郡主有何要事?”
“没、没事,我就看看、看看……”虽是这么说,楼若卿却不止一次往大门看,恨不得飞进去。
小厮意味深长的笑了下,只觉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也不点破,只说道:“郡主远来是客,身份尊贵,孟府蓬荜生辉,何不进去坐坐?正巧我家大人今日休沐。”
楼若卿眼神一亮,“当真?!”说完,楼若卿才觉得自己兴奋过头了,俏脸骤红。
小厮笑道:“郡主请——”
“嗯……”
孟府内
“大人,郡主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案桌前端坐着一蓝衣公子,锦衣华袍,头戴玉冠,面冠如玉,姿态风流,确实俊雅非常,但较容梓戚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孟浔阳将书卷合上,眉眼间明显闪过一丝不耐。
研磨的书童瞧了,心思一转,笑道:“大人公务繁忙,不空接见郡主大人,你待前去回绝。”
“罢,她即来了,岂有谢绝见客之礼,书墨,随我出去吧。”
“可是大人、”研磨的书童正叫书墨,闻言,很是不解,“前些日子郡主还放你鸽子来着,咱还不能回她点颜色瞧吗?”
“若是寻常人折腾几下也就罢了,奈何前面那是郡主,你自当有些分寸。”
“……是、书墨越界了。”
“走吧,郡主该等急了。”
“是。”
……
楼若卿左右坐的不安生,不时张望小厮离去的方向,心想那人怎的还不出来。
猛然就瞥见一抹蓝衣出现在眼前,身姿挺拔,气定神宁,楼若卿唰的一下红了脸,忙站起来,两手揪着衣袖,活脱脱一副见了心上人的小女儿姿态。
孟浔阳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轻蔑,“郡主怎的有空来我府上做客?”
“我、我想跟你说声抱歉,那天、我不是故意违约,我……”
“哦,是这件事呀,孟某并没放在心上,郡主无需专此来说明。”
“可我……不想让你误会……”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放得有些低,脸色更红了几分。
孟浔阳心里不以为然,面上显得十分温柔有礼,“是吗,郡主有此心意,不枉浔阳另眼高看郡主。”
楼若卿心下一喜,几乎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你、”
孟浔阳抢话道:“前些日子得皇上赏了一些好茶,郡主来得正是时候,可愿品尝一番?”
“好、”
没一会儿,书墨带着沏好的茶回来了,给孟浔阳和楼若卿一人倒了一杯。
楼若卿喝了一口,极轻的皱了一下眉。
“真好喝。”她笑着,眉眼弯弯,哪怕她并不懂茶,也不喜欢喝茶。
孟浔阳微勾唇角,“郡主喜欢就好,书墨,去拿点碧螺春,让郡主等会儿带些回去。”
楼若卿忙摆手,“不、不用了、”
“郡主莫不是看不上孟某这点心意,也是,郡主贵为千金之躯,要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看得上这种小东西,也是在下糊涂了,书墨,撤……”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谢谢你,我很喜欢……”
“是吗,郡主无需勉……”
“我一点都没勉强,我真喜欢,真的!”说着,只恨不得对天发誓。
孟浔阳眼里闪过戏谑的快感,但很快就笑道,“如此,甚好。”
楼若卿松了一口气,见孟浔阳恢复如初,才有堆起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得他生气。
但一想到自己那门亲事,整个人复又阴沉下来。
“郡主有心事?”
“我……”
“不知浔阳可有那荣幸忧郡主之忧?”
楼若卿欲言又止,挣扎几许,还是没选择说实话,只问,“我明日还可以来找你吗?你说要带我去太湖,那天我爽约了,这次可还能补回来?”
“……自然。”
“好,孟大人,你真的、挺好的……”楼若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红着小脸告辞了。
孟浔阳没要挽留的意思,只让书墨送她出府。
“郡主路上小心。”
“嗯。”她笑吟吟的应道,转身边上了马车。
不远处的容梓戚静静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屹立着的孟府,一言不发,随即也离了去。
四、
第二天
楼若卿再次求着瑶儿掩护,顺利出了府,直奔孟府赴约。
谁知她来得太早,正巧赶上孟浔阳用早膳,一时间尴尬不已。想到自己匆忙出来,却也没来及用膳,现下腹中空空如也。
“郡主可用膳了?”
若说自己没用,岂不显得自己太急躁了,一点没女儿家的矜持,便忍着饿,大大方方的说“用了。”
闻言,孟浔阳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书墨带她去后院花园里的转了一圈,自己不慌不忙的用早膳。
莫约过了尽半个时辰,楼若卿越逛越饿,终于听小厮来报说,孟浔阳用完早膳了,可以出发了。一时间楼若卿真是又喜又气又期待。
太湖
楼若卿与孟浔阳泛舟湖上,水光潋滟,微风徐来,好一派无限风光。
湖上隐约有歌女在献唱,声音宛如出谷的鸟儿,清灵动听,却又带着些许凄凉婉转。
楼若卿不自觉听痴了,托着腮,怔怔望着前方。
孟浔阳心下一动,招来书墨,附耳了几句。
没一会儿就见他们船边又靠来一艘小船只。
楼若卿不解,船上下来一名怀抱琵琶的紫衣女。女子对楼若卿行了一个礼,施施然上了他们的船。
“这是?”楼若卿看向一旁的孟浔阳。
孟浔阳微微笑了笑,“方才见郡主不自觉听痴了,想必应是喜欢此女的歌声,在下便自作主张将人请了过来。”
楼若卿俏脸微红,没想到孟大人竟是这么暖心的一个人。
“谢谢你,孟大人。”
孟浔阳莞尔,“郡主喜欢就好。”
华丽的船上,渐渐又响起一阵清丽的歌声。
容梓戚站在不远的船头,透过浮动的船帘,默默瞧着里面的情景。娇俏的少女脸颊泛红,眉眼含春,俊秀的青年斯文儒雅,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当真是一副琴瑟和鸣,天作之合。
“小王爷,要不要属下去……”
容梓戚清浅一笑,嘴角苦涩,“不必了。”
“难道小王爷就甘心将郡主让于那人?”
“甘不甘心,又如何?她心里从未有过我……”不自觉又想起那日在侯府门外听到的那番话,纵使容梓戚有再多不甘,身份如何显贵,都敌不过楼若卿从未当真。
“呵,明日去侯府退亲吧。”他说的云淡风轻,眼里却没有了光。
随行侍卫默默叹了一口气,“……是、”
天色将晚,孟浔阳将楼若卿送到了侯府后门。
楼若卿颇有些不好意思,“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郡主见外了,只是浔阳仍旧不解,郡主为何不从正门走,偏要走后门,这似乎有些不妥?”
楼若卿干笑,“孟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就进去了,再见~”
孟浔阳极轻的皱了一下眉,随即笑道:“再见、”
楼若卿俏脸一红,一溜烟跑了。
见她走了,孟浔阳才收敛了笑意,转过身,便是一副不耐的模样,“书墨,去梦水庄。”
“是、”
容梓戚从转角处出来,见孟浔阳的马车渐行渐远,不禁皱眉,问随行侍卫道:“梦水庄是何地方?”
“回王爷,是朝中礼部尚书沈大人在京郊的一处宅子。”
“沈合忧?孟浔阳去他的宅子作甚?走,跟去看看。”
“是!”
京郊,梦水庄
“孟大人,你可算来了,我家姑娘都等你许久了!”
孟浔阳挥了挥手,“先进去吧。”
小厮笑道,“是、”走在前方带路。
容梓戚和随行侍卫纷纷跃上屋檐,视线一路跟着孟浔阳到了里屋。
随行侍卫掀开一片瓦,屋子里赫然是孟浔阳和沈大人的千金沈嫣蓉,两人举止亲密,耳鬓缠绵,显然是在暗合苟且。
容梓戚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清俊的脸铁青,手上青筋暴起,极力在抑制自己的怒气。
“沈姑娘不是已经作为特定的秀女要选进宫中了吗?孟浔阳的胆子也太大了!”
容梓戚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一片绝然。
“先回去。”
随行侍卫不解,“……是、”
楼若卿之后两天都没找到机会出去,连瑶儿都不愿帮她了,四处找借口不见她,气得楼若卿直跺脚。
最后还是听闻容梓戚来侯府商量婚事细节,她娘没那么多精力管她,她才乘这点空挡溜了出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容梓戚借口支开了后门守卫,楼若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逃出府。
望着那抹消失的裙边一角,容梓戚暗自捏紧了拳头。
卿儿,别怨戚哥哥卑鄙,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你看到的,你听到的……
五、
楼若卿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天上的月亮渐渐被阴云隐去,四周鸦雀无声,唯有徐徐凉风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
“书墨不懂,公子最看不上的便是楼郡主那般女子,为何还要忍着不适同她虚与委蛇?”
“你自是不会懂,我虽不喜欢他,但她却贵为郡主,身份尊贵,本不是我应该攀附的,但她自己赶着倒贴,我只是顺了她的心意,同时自己也能得到十倍百倍的好处,我何乐而不为?”
“公子说的是,书墨的道行果然还是太浅。那今晚可还去嫣蓉姑娘那儿?”
“自然要去,毕竟,沈嫣蓉比楼郡主玩起来有趣多了。”
这些话像烦人的苍蝇一遍一遍回旋在她耳边。
楼若卿不禁苦笑,敢情她满腔热忱,在那人看来就是一个傻乎乎的棋子。
她怎么就看上那种人渣了呢?
抬头望天,楼若卿怎么也想不通。
也许活该她自作自受……
擦擦眼角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楼若卿打算回房间了。
然而一转身,便看见那抹清俊如月光般的身影,楼若卿愣住了。
容梓戚定定看着她,深邃的瞳孔里倒影出一丝丝疼痛与怜惜。他缓缓走进,抬手覆上她的眼角,那里一片湿润。
“你哭了,他欺负你了。”笃定的语气,清冷的神态。
楼若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眼前这个人无论看起来有多冷漠,但内心却一直是温暖的。她伤心的时候,她难过的时候,她生病的时候,身边从来都只有他,只有他。
容梓戚一直在以他的方式陪在她身边,温暖她,呵护她。
呵……楼若卿,你真像个笑话,大大的笑话!
她将一颗真心捧到那人跟前,那人却连正眼都不看。利用着,嘲笑着她的痴傻。而容梓戚亦将一颗真心交付与他,却被她一次次无视,一次次伤害,原因竟是为了那可笑的人渣。
“戚哥哥,卿儿很傻吧……”她怔怔的说道,泪水不自觉划过脸庞。
容梓戚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淡淡道:“是很傻。”
楼若卿兀得就笑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容梓戚不急不缓的接了下文:“可我聪明就够了,你……有我。”
楼若卿笑不出来了,抬眼,怔怔的望着他。
两人皆是无话,足足默了有好几分钟。
半响,楼若卿率先移开了视线,眼神飘忽,俏脸浮上一股可疑的红晕。
“戚、戚哥哥,没想到你竟也学市面那些人油嘴滑舌……”
容梓戚微微皱了一下眉,“你当知道我心意,卿儿,我从未变过。”
“戚哥哥!”楼若卿慌忙打断,别开眼不敢再对上容梓戚的视线,她怕容梓戚再说下去,她会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动摇。
容梓戚极轻的叹了一口气,“也罢……”说完,欲转身走人。
楼若卿一愣,“你要去哪儿?”
“他欺负了你。”
只这一句,楼若卿便懂了,容梓戚要去替她报仇。可不是,从小到大,那次她受委屈了,不是他替她出的头,呵……
楼若卿你怎么忍心伤害眼前这个一心为你的男人呢?怎么忍心?!
“戚哥哥……对不起……”
“……你从未对不起我,我,心甘情愿……”
楼若卿的眼眶又湿润了,好讨厌,今晚的她怎的这么爱哭。
擦了擦眼角,楼若卿笑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次,她想自己解决。
她不能总是这么自私。
垂眸,楼若卿扯出一抹笑,说道:“戚哥哥,这次让我自己去解决吧,他欠我的,我自己讨回来,好吗?”
容梓戚就那么站着,半响没说话,良久,楼若卿才听他说:
“你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你哭。这世上没人可以欺负你,我不能,他更没资格。”
我不能,他更没资格。这句话像针一样深深扎进她心里,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怜惜。
“……傻子……”楼若卿缓缓走进,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容梓戚。
她感受了容梓戚清瘦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随之紧绷。楼若卿却没有松开他,脸贴着他的背,像是找到了最温暖最坚实的港湾。
“谢谢你戚哥哥,可我想学着长大,学会独当一面……而我知道,你一直都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对吗?”
“……是、”
“谢谢你戚哥哥……”
容梓戚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卿儿,你总有办法,让我输的一败涂地。”
“那是因为我知道,戚哥哥你从来都会让着我,这次也一定。”
容梓戚没说话,抬眼望着星空,心里却说: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可我多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自私一次,不顾你意愿,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哪都不去,只守着我。可我,只能想想,因为我知道,我不忍心伤害你,而你知道,我不忍心伤害你……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安王府了,你,早些休息。”
“好,晚安,路上小心。”
“嗯,晚安、”
等容梓戚正真要走出侯府时,楼若卿又猛地将他喊住了。
“戚哥哥,你愿意给我时间吗?”
“……何意?”
“我想重新了解你,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以我们的婚期为期限,我想……爱上你、”
容梓戚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没说一句话。只见他清俊如松柏的背影,竟出现了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
“我想爱你,戚哥哥,她们说得对,只有你才是我的良人,而你那么优秀,天下间觊觎你的人多不胜数,我贪心,不想给他们。”
容梓戚缓缓捏紧了拳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卿儿再说一遍?”
“我想爱你,不想将你给她们,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戚哥哥?……”
“……这是你说的,不后悔?”
“不后悔、”
容梓戚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静静撒在她身上,与她目光交汇,“好……以我们的婚期为限,你要好好爱上我,不许、便宜了他人……”
“嗯!”
那晚夜色朦胧,少女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后院,带着些许欣喜,期待。
月亮不知不觉爬上了窗头,洒下一地银光,风吹过窗前的案桌,翻得书沙沙作响,秋蝉如夏日般盛情歌唱,延绵的声响流进少女充满希冀的梦里。
夜空里,流云飘过,缓缓遮住了月光,最后只剩少女清浅的呼吸声与风声。
他们说,这是风和流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