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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最后,终于还是只剩下他自己,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对不起… ...

  •   缺口处的阵型已画好,几人又匆匆赶回主峰,高声告知着众人,“画好了!画好了!”

      “好!”那人听到声音回头,对架着叶言的人道:“快把她放到阵心!”

      对他的命令,众人已经习惯性的听从了,一众群体里,总是会有,也必须要有一个可以带头决策的人。

      叶言依然昏迷着,衣衫已经被血染红,她被人架着放到阵心,摆成跪坐的姿势,随后几人便撤出法阵,带头那人道:“围着法阵盘坐好!准备启阵!”

      众人依言照做,张垣留下的人不少,粗略一数也有百十人,百来个人迅速的围坐在法阵周围,密密麻麻也是很大一圈,众人掐着指诀,在那人的带领下,翁动着嘴唇一同念着咒文……

      符离已告知叶言的行踪,叶清进入山门一步也未停留,直奔堕魂潭而来,他不知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亦不知叶言究竟是为何会被关在这里,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叶言会被关在这里受刑,很可能是跟自己有关,他有些自责,他终究,还是连累了叶言……

      行至堕魂潭,很远便看到有人倒在入口,他心里一沉,加速赶至入口,几番探查,发现还有鼻息,只不过是昏迷了,他不再管,进入潭内,他有丝不好的预感,看守的人被攻击了,却没有被杀死或带走,说明攻击他们的并不是妖魔,攻击的人目标既不是随机的,那么,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关在潭内的叶言!

      他快速进入潭内,果然!水牢已经被撤去,潭内没有人!叶言、不见了!!

      墨黑的法阵被催动,灵光大盛,灵力汇聚此间,灵压充斥着阵内,扭曲着空间,撕扯着阵内的一切,远处的另一个相同法阵辉映着散发着盛光,灵压太强,众人艰难的牵制着。

      叶清见潭内无人,毫不停留转身就走,唤醒昏迷在入口的人询问,被告知,叶言被一群人带走了,那些人,应是掌门让留守山门镇守结界的人,而叶言究竟被带去何处了,却并不知。

      叶清正烦躁的不知该从何找起,忽然就见主峰上光芒大盛,似是有人催动了什么大型的阵法,此时未出山门还能启动法阵的,定是那群人!确定了方位,他便赶紧往主峰赶去……

      叶言,你可万万不能再出事了……

      山门内不寻常的盛光和灵力波动引起了洪荼与白诺的注意,他们一猜便知里面是在做什么,洪荼气道:“胡闹!简直胡闹!没有祭阵的东西,他们怎敢私自启动如此大型的阵法?!后果严重可想而知!!这简直是在送葬!”

      然而没了张垣牵制九婴,他和白诺就要分别对付蛊雕和九婴,虽说有天兵的帮忙,但也实在不好脱身,只能心下着急,却全无办法。

      强大的灵力如暴躁的猛兽一般不稳定的四处冲撞撕扯,阵内的唯一的异物自是成了宣泄的对象,无处躲避的灵力像从炼狱伸出的无数鬼手,叫嚣着撕扯着身体最深处的灵魂。

      灵魂被强行撕裂的痛楚终是将她从深度昏迷中强行唤醒,身体每一处都像在喊叫着巨痛,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叶言终是忍不住哭喊了出来,“啊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

      痛苦的声音在阵内的灵压下亦是变得扭曲,传至人耳恐怖如来着地狱的哀嚎,众人听闻虽觉毛骨悚然,却依旧未有一人停手。

      身体被压制动弹不得,又经受不住灵压的压迫终是开始出现了血崩,身体各处迸发出无数大大小小的血口,鲜血喷撒各处,墨色的咒文又被铺染上一层鲜血,血泪顺着脸庞滑落,她又疼至失神,混沌的想着,[哥哥,阿言好疼……]

      灵魂终于被撕扯着分食殆尽,叶言不甘着,消散了神识……

      狂躁的灵压终于稳定了下来,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祭阵,亦称——压阵!一旦要启动大型的阵法,一定要放进去什么东西得以压制住它才可以,不然,即使启阵也会无法操控。

      阵内灵光冲天而起,融入外层结界,修复着破碎的缺口,片刻,光芒散去,阵已补全,众人大喜,欢呼着:“成了,成了!补上了!补上了!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没有人去在意,跪在阵心浑身血污,已经毫无生息的叶言,所有人都在兴奋着,他们自身获得了安全,他们可以不用再担心会遭遇不测,身陷危险。

      叶清还未赶到主峰,便见主峰升起强盛的光芒,那是,正在修复结界,不过片刻,光芒退却,阵位修复,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他心慌意乱的以最快的速度前行着,等等我,再等等我……

      主峰上的兴奋欢呼,隔了很远叶清都能听到,他强忍着心里的不安,赶到众人聚集的地方,不知是谁先看到了他,惊讶的喊道:“叶清!”

      热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朝他看去,有些人心虚的后退几步,聚拢在一起,挡在他的面前,遮挡住了后方,眼神左躲右闪。

      真是见鬼!这叶清不是被碎魂了吗?不是被那狼妖带走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他怎么没死!

      带头那人干笑着问他:“啊哈哈,是叶师兄啊,你不是被狼妖带走了吗?你这是逃回来了?对了,你那碎魂的伤……治好了?”

      叶清不答,扫视了一周,没有看到叶言,冷声质问道:“叶言在哪儿?”

      干笑的面上一僵,复又阴阳怪气的说道:“她在哪儿我们怎么知道,那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们还得整日守着她不成?!”

      叶清握着朝歌的手紧了紧,灵力裹着朝歌震得剑身嗡嗡作响,他又沉声问道,“我最后再问一遍,叶言在哪儿?!”

      那人也是梗着脖子强硬的回道:“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人丢了自个儿找去!找我们作甚?!我们又不是专职给你看人的!”

      嗡——

      “啊——!!”

      他话音刚落,叶清便一剑挥了过来,那人一时没有设防,被轰了出去,连带着撞倒了身后的几个人,显露出被遮挡住的他们身后的场景——

      女子的粉衣几乎全被染成血红,脸色苍白,挂着道道血痕,静静的跪坐在墨黑的法阵中心,鲜血散在地上与勾勒的漆黑墨迹融为一体,叶清骤然瞳孔一缩,身体僵直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满眼只余那一抹静止的红色……

      “……阿言……?”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怔在原地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心脏仿佛被撕裂开来,巨大的悲痛似要将他湮没,他忽然双目发黑呕出一口血来……

      阿言……阿言啊……他机械的向前挪动着身体,原本挡在他前面的人纷纷避让开,空出一条道路,朝歌脱手,斜斜的插在地上,叶清轻轻地跪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轻轻地喊着她:“阿言……阿言……”

      他抖着手去试探她的鼻息,没有……他又不甘心的去探查她的脉搏,没有、没有……没有!一丝反应都没有……

      眼眶滑落的温热转瞬变凉,不可能、不可能!他调动灵力去催动她的心脉,你快动啊!求你了、一丝回应也好啊……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能死呢?!

      他模糊着视线不甘心的喊着她:“阿言、阿言……你醒醒,你快醒醒,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你别吓我,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没有回应……

      空气寂静了片刻,他一时只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一直得不到回应,他痛苦的喊叫了出来,“啊啊啊——!!!”他终于压制不住的泪崩,绝望,满心的绝望,痛至骨髓,他紧紧抱着她,似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我没有赶上……我没能、没能来护着你……”

      叶言的脸上还清晰的挂着血泪的痕迹,叶清想,那时,该是有多疼啊……

      被叶清那一击轰倒的人接二连三的从地上爬起来,那人见瞒不住了,却仍是拒不认错的嘴硬道:“哼,她原本就是个罪人!她死了能救所有人,这也是在还债!再者……”他讽刺的冷笑着,“如今她死都死了,你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杀了我们所有人?”

      众人看着叶清抱着叶言痛哭,正心虚的缩在一旁不敢吱声,忽然听他这话皆是大惊,连忙推脱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叶师兄,我们是被逼的!”

      众人连忙应和的指着那人道:“对,都是他!是他逼着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提议下令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若不是他强硬的要求我们,谁能想到还能祭魂压阵啊!要怪就怪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口风一致的将他推了出去,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他,撇得干干净净,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那些人,那一脸熟悉的冷漠,让他背脊发寒,“你们……!我有逼过你们吗?!还不都是你们自己怕死,自愿这么做的!怎的到如今,却敢做不敢承认了?!”

      “休要再污蔑人了!所有人都能证明,就是你的错!要死你自己去死!不要连累我们!”

      他一时如鲠在喉,在一众冷漠面容的包围指责下,顿时显得孤立无援,在生死面前,尤其能体会到人性的自私和冷漠……

      耳边推脱责任的声音一直不断,叶清只觉得甚是厌恶,他轻轻松开她,轻轻地替她擦去面上的血污,轻轻的,又悲伤的笑着,“不怕,阿言不怕,放心吧,他们都会去陪你的,一个都少不了,哥哥保证。”

      他起身,拔出斜插在地上的朝歌,浑身的灵力暴虐,他提着剑朝众人走去,他在笑着,却更似修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要跑,却被其他人挡着,又被推了回来,“叶师兄,是他一个人做的,与我们无关,你要杀就杀他自己!”

      那人被推了回来,惊恐的看着叶清瞬间逼至近前,叶清的实力整个天玄都知道,他也心知,必定打不过……

      他都还未做出反抗,叶清已经一剑插入了他的腹部,巨痛,鲜血瞬间染透了衣服,他狰狞着面容,又似报复的吼着:“害死叶言的不止我一个!所有人都出手了!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每一个人都是凶手!每一个人!哈哈哈哈哈、杀了吧、都杀了吧!要死、那就所有人一起死!”

      “你闭嘴!你自己去死!别拖累我们!”众人也愤怒的朝他吼着,谁要陪他去死?!

      “唔——!!”

      叶清不听他废话,抽出剑,又刺了回去,他终于站立不住倒在地上,叶清没有刺向他的重要部位,虽然巨痛,却不致死,他依然活着,两剑刺下,叶清却依然没有停手,他又抽出朝歌,面无表情的一剑一剑又一剑的不断地抽出又刺下,鲜血溅在了脸上,渐红了衣衫,他全然不在意,面容冷漠,行为却状似疯魔,那人胸腹几乎被刺成肉泥,场面血腥恐怖至极,众人心下恐惧,却无一人敢去上前阻拦,所有人都心知,现在谁过去,谁就必死!

      直至那人鲜血流出了一大片,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时,叶清才举着朝歌猛然刺入他的喉间,那人瞬间翻着白眼,抽搐着身体,没了气息……

      叶清抽出朝歌,手一抖,甩掉剑上血迹,他又轻轻抬起唇角,眼里却覆满冰霜,他道:“那么,该你们了……”

      众人恐惧的瞪大双眼,见他一步步踩着怒火毫不留情的斩杀着每一个人,外有妖魔,内有叶清,他们是阵修,不敢出去对抗妖魔,可在山门内又能逃到哪里去,怎样都会死,哪里也逃不得,他们全是阵修,所有人联手,也抵不过天玄最强的剑修,今日,怕是真的要必死了……

      天界的武神带领天兵踏平了魔宫,屠了魔尊,复又返回人界迅速的镇压了群魔,幸而生存还未殃及到的妖魔得知消息一时间作鸟兽散,纷纷逃离人界,躲避瘟神的追杀,人界一时不见了所有妖魔的踪迹,开玩笑,武神的武力值连魔尊都扛不住,他们还留着做什么?等死吗?!

      魔尊战亡,魔族没了领头人,其子红折上位,与天界签定了协议,万年内,不得兵犯人界,虽然并没有觉得他们一定会遵守,不过,总是一个制约,一纸协议,安的是人族的心。

      妖魔逃散,协议已签,天兵撤离。

      天玄主峰血流成河,尸骨遍地,众人死状骇人,符离回到山门看到的,便是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人心下骇然。

      主峰内唯一活着的,便是跪在墨黑阵心的浑身是血的叶清,他很轻很轻的,替那紧闭双目的女子擦拭着面容,又很仔细很仔细的,替那女子整理好衣衫,破损的衣衫下,满是伤口……

      “阿言?!”他不可置信的喊着那粉衣女子的名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叶言不是被关在了堕魂潭吗?!怎么会……他转眼看清那地上的法阵,又看到她身处的位置,惊恐的后退一步,他们……竟然把叶言、祭阵了!!

      他踉跄着跑到她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她,叶清寒着脸,拔出身旁的朝歌朝他挥去,冷声道:“滚。”

      符离被他这一击,后退了几步,立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他本能的感觉到,现在的叶清,很危险!

      叶清扔下朝歌,将叶言抱起,经过符离身边,他问他:“符离,你在天玄,你一直就在天玄,你是阵修,掌门定是派了你带人守阵的,可是符离,”他斜睨着他,“你出去做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怒意,“本该守阵的你,出去做什么?!你本有机会可以阻止的、可你为什么不在?!”他知道他这是迁怒,毕竟他自己都未能赶上,可他就是很不甘,明明是有机会的,他本可以阻止的,叶言,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符离低着头,浑身颤抖,眼泪滴落到地上,他出去做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他不在?!

      他是阵修,即使修为比同门师弟要高出很多,可他依然是个阵修,他的职责,他接收到的命令就是守阵,他做什么就因为憎恨就杀了出去?!那本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做什么就非得要出去插一手?!

      结果,师傅死了,连叶言他也没有护住……

      叶清抱着叶言去了她的住处,她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即使是死,也得要干干净净的……

      洪荼与白诺处理完山门外的后续事宜返回门内,便看到符离呆愣的站在一片同门的尸骸中,尸体几乎破碎的拼不成型,状况惨烈,大惊,忙唤他询问:“符离!发生了何事?!”此等凶残的手段,简直比之那妖魔更甚!

      符离听到声音,慢慢转身,看到了一脸急色的洪荼和白诺,他张张嘴,道:“叶言死了,被他们祭了阵……”

      叶言?!他巡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他说她被祭了阵,怪不得,原来如此!他就说他们何时有了这么大能耐,没有压阵的东西竟也能启阵成功,原来是祭了人魂!这可是禁法!

      可是,尸体呢?祭的是魂,尸体应该在这里的才对,而且,既然祭魂成功了,那他们应该没事才对,那这里这又是什么状况?难道结界破损时进来了什么凶恶的妖魔?

      他复又问他,“叶言尸体呢?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被叶清带走了,这些人,也是被叶清杀死的……”

      “什么?!叶清!他回来了?他人呢?带去哪里了?温峰主可有同行?”他一连串的问着,虽然张垣算定了温占的死,可是未见尸骨,他便不能确认。

      “许是,叶言的住处……”那个方向,也只能是去那里了吧,“至于温师叔,并未见到……”

      白诺招来人清理着主峰的尸体残骸,这些人,虽死的很惨,他却并不觉得惋惜,众所周知,祭魂乃是整个修仙界都明令的禁法,明知如此却还能做出此举之人,也是死不足惜,只是那叶清,竟是从未看出他会是如此狠辣之人。

      文鸢赶到天玄的时候,门中弟子正在清理主峰,满地的血污还未打扫干净,她并未在意,只是没有看到叶清,她随便抓住一个人就问:“可见到了叶师兄?!”

      那人表情复杂的说着:“在……叶师姐的住处……”

      她松开他便往那边赶去,叶清将她和温占留在那处结界内,让她七日后再出来,她没听,他刚走不久,她便抛下了温占追了出来,毕竟她不似叶清有那般高的修为,一路为了躲避妖魔也是消耗了不少的时间,虽说落后了很多,但她终是回来了。

      如今妖魔已退,她想着,叶清在叶言的住处,那么,定是叶言被放出来了吧,两人相见,叶清一定很开心吧,毕竟,他可是一路都在担心她呢。

      刚到叶言的住处,还未进门,她便开心的喊着,“师兄!阿言!”

      没有人答,刚踏进门,迎接她的便是叶清那一张冷漠的脸,她看进他的眼里,满是冰天雪地般的悲凉,她怔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硬着收回,这是……怎么了……?

      叶清见她,从叶言的床边起身,走至门口,对她道:“正好,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他回身指了指,道:“我是男子,不太方便,也不认识其他的女子,刚好你回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阿言擦拭一下身体,换一身衣服?”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很是客气的话,不对、不对劲,叶清虽然不太近人,可是从未这样过,不过短短几日,他怎就变得如此冷漠了?

      她顺从的回着他的话,道:“……好。”

      叶清出去了,房门被关上,她挪动着脚步往床边走去,轻声喊着:“阿言?”没有人答,她疑惑,“你可醒着?”还是没有人答,她伸手掀开床帘,一身血污面目苍白的女子映入眼帘,她猛然松开手后退几步,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那是……叶言?!

      她缓了一会儿,又上前掀开帘布,伸出手,去确认她的鼻息,停顿一会儿,又猛然收回手,脸色变得极差,怎么可能?!叶言怎么会死?叶言死了,那叶清……该有多痛苦啊……

      她在床边静立了一会儿,然后才按照叶清的要求,除去她的衣物,为她擦拭身体,水早已经在旁边备好,她拿着布巾越擦越心惊,表面的血污下,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伤口,不像是利器或妖魔造成的,倒像是、由内而外迸裂开来的伤口,伤口无数,触目惊心,她实在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这该是遭受到了怎样的折磨啊……

      她帮叶言收拾好,开门出来,叶清和符离都在外面站着,她听见符离说:“师叔说,此事,终究是他们先犯下的过错,是他们品性不端,罪有应得,即使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事后也是不会轻饶的,所以,不会追究。还有,师叔说,是天玄对不起你们……他们会将叶言厚葬,以后你若是需要什么,天玄绝无二话……”

      叶清冷哼道:“不需要。”他需要什么?他要叶言!他们还的起吗?!

      文鸢在门边站着,心里想着他们的对话,按符离的意思,叶言,是被同门害死的,而叶清,杀死了那些人,他们究竟是做了怎样十恶不赦的事,竟然让天玄都不敢再追究,还直言是天玄对不住他们?

      叶清回头,见她出来,问道:“收拾好了?”

      文鸢点头,叶清道:“多谢。”

      叶清进了房内,片刻,又将叶言抱了出来,离开了院落,文鸢想要追上去,却被符离叫住,符离递给她一把剑,她认得,那是叶清的朝歌,他道:“这是他丢在主峰的,你既要跟去,那等他再平静一些,就将这剑交还与他吧。”

      她接过,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了温占,她对符离说明温占的具体位置,符离道会派人前去收回,然后,她便朝叶清追去……

      叶清没有接受天玄所谓的厚葬,他焚了叶言的尸骨,将骨灰收进灵度,便要下山,文鸢将朝歌还给他,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自嘲的笑着,他接过,道:“我还要你何用……”他所有重要的人,他都没有护住,也再也没有需要他护着的人了……

      他将朝歌抛下无涧,转身下山,毫不停留,下山前,他道:“我叶清,从此与天玄,再无关系!”

      没有人阻拦他,也没人敢阻拦他,叶清,是真的恨透了天玄……

      文鸢追着他下山,他也不理,走的极快,不多久,文鸢就追不上了,她眼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然而天大地大,她不知他去向何处,要去往何处找起,她在原地静立了很久,然后调头返回了天玄,找到叶清抛下朝歌的那处,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无涧……

      无涧崖底终年弥漫着毒瘴,各种毒蛇虫草遍布,瘴气阻碍着搜寻的视线,寻找艰难,她在崖底找了很久,久到她都要觉得即使她再服用药物压制,用灵力护体,也要抵抗不住那瘴气的侵蚀,然后,她终于在一处崖壁上看到了那把嗡嗡震动的灵剑,她忽然就有些想哭,她上前把它从崖壁上拔下,费力的攀上了无涧,把它带了出去。

      她抱着它坐在崖边,朝歌一直轻声嗡鸣着,似在委屈的哭泣,朝歌,你是不是也知道,他不要我们了……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哭的泣不成声,“朝歌,朝歌,他不要你了,他也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们了……”

      朝歌的嗡鸣,似在应和着她,我知道呀,我知道呀,他抛弃了我们……

      叶清离开了天玄,直接回去了目天城,城内残垣断壁,尸体遍布,零星活着的幸运的人悲痛的挪动着亡故之人的尸体,这里面,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挚友,即使是平日再看不顺眼的人,此时若还能活着,也是不免感慨的相拥而泣,妖魔乱世,乱的始终是人界,遭殃的始终是他们……

      他寻到了李家,状况与别处几乎无差,都是满地的尸骸,几个满身脏污的人在费力的拖动尸体,忽见有人到来,皆是一顿,抬头去看,忽然有一人激动的松开手里拉着的尸体,拄着根树枝就朝他跳来,他少了根左腿,他哽咽的喊着他:“叶清!叶清!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叶清几步上前扶住他,他看出了,这是李锰,他唤他:“舅舅……”

      李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树枝脱手歪倒在地上,他哭着道:“太迟了、太迟了啊……没有了,全都没有了,全都死了,都死了啊……”

      他本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如今却也是哭的满脸泪水,“你娘一直在等着你,可是等不到,怎么都等不到啊,你和叶言都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回来……你娘也去了啊……”

      他知道,他知道的,那样的乱世,像他娘那样柔弱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存活……

      “对不起……”我谁都没能守住……

      叶清帮忙葬了李家的众人,他将叶言和他的父母葬在了一起,而后留在城内帮忙恢复着城镇,他一直留在城内没有再离开,一直守着李锰,守着李家。

      其间偶有听闻路过的天玄弟子谈论着天玄的近况,天玄掌门过世,原百草峰峰主洪荼继位,白诺仍然掌管德业峰,同时暂领司战峰峰主之位,听说天玄山原掌门的大弟子符离辞别了天玄,入了人界,没有人知道是何原因,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他。又过了很久,又听人传闻,天玄山又新任了两位峰主,补全了原本的空位,无所谓了,反正也再与他没有关系了。

      待李锰百年归去,他又将他葬在了李家的墓地,最后又祭拜了一番他的父母和叶言,然后,离开了目天城。

      这世上,终于还是只留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他在人界漂泊了很久,很久很久,修仙之人命数很长,长到他都记不清楚了岁月,而他又将温占给他强行灌输的灵力融合为自身的灵力,修为精进,命数更长,他看过了世事更迭,走过了千秋变化,直至,再也无人去提及那几百年的乱世,仿佛那一场动乱,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行尸走肉般的独行了几百年,浑浑噩噩,不分时日,不记年月,直到某日,头顶天雷翻滚,雷电轰隆作响,他才有些被拉回现实,他抬头,头顶的雷电来势凶猛,不似平常,他恍惚的想着,是天劫吗?也好,死了也好,独留他自己,也是痛苦……

      天雷咆哮着落下,正中叶清的方位,直到天雷轰击到天灵,周身灵力自动开启护体,他才恍然明白,啊……是飞升雷劫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最后,终于还是只剩下他自己,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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