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落凤》楻琌

2、辞别

　　青梧从竹林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刺眼。
　　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十六年的生活不过是黄粱一梦，就像现在打在脸上的阳光一般朦胧虚幻。也许冥冥之中，自己的人生真的发生了转折。事情发生之前，真的是会有预感的，她看着眼前莫离和琼羽的脸，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我要走了。”青梧听见自己说，“那剑法我参不透，也不想再参了。”
　　“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去吧。”莫离缓缓的说，他仍是笑着，风吹动他的衣服，身后的竹林，还有他乌黑的长发。“是我对你太苛刻，你几乎从没见过什么世面。”
　　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师父答应的这般爽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怎么了，青梧还是轻轻的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再回来了，师父多多保重。”说完咬着唇转身就走。
　　“喂青梧！”琼羽急急忙忙要追上去，却被莫离一把拉住了衣袖。
　　“对不起啦小羽！”青梧大声喊道。
　　“喂……”琼羽有些生气为什么莫离会拉住自己，她不满的抬起头，却看见莫离满脸泪痕。“莫仙师……”
　　莫离没有理她，犹豫了几秒却是往前跑了几步，对青梧的背影大声呼喊道：“青梧，你一定要——好好的！”
　　前方青梧停止了步伐，清风拂过山岗，纷飞的竹叶间，莫离看见青梧的背影冲自己挥了挥手，决绝潇洒。
　　“您为什么不拦着她！”琼羽质问道。
　　“每个人都注定有自己要走的路，青梧是这样，你也是。我希望青梧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时，不会只受到周围人的阻挠，是非对错，总要做了才知道，不是吗？她的路，谁能说清？琼羽，我希望，有一天你做出决定时，也不要被周围的人所困扰……”
　　“……”琼羽有些似懂非懂，她只能目送着青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在确定山上的人看不到自己时，一串呜咽声从青梧的唇边溢出。
　　她终于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哭泣，前路迷茫，她迷迷糊糊就辞别了十六年养育之恩的师父，一种奇怪的情绪满溢着她的胸膛。说不上难过，也没有多不舍。
　　“我会变强，好好过我的日子，等你来找我的那一天。我还会变强，比你还强，要你好好的解释清楚……要你偿还，我现在欠下的。”青梧在心里默默发誓，说给那个黑雾，更是说给自己。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前方的路很长，种种未知横在路上。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带好行装出发，直到真正的未来降临那天。
　　至此之前，绝不回头。
　　青梧已经有四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四年前那一次，也尽是些不好的记忆。
　　钟南山下的钟南镇，正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街上比肩继踵，道路两侧的酒肆、店铺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女人们身穿桃红的，柳绿的服装，袅袅婷婷，有吆喝着买糖葫芦的，高楼飞檐一层接着一层，层层直铺，似要直上青天。
　　青梧好奇的一边走一边张望，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后领，直接将她提了起来，拽到马车上。
　　“终于找到你了，要是因为你赶不上考试，你死一万遍都不够谢罪。”一道有些慵懒的少年声音说。随即马车颠簸上路。
　　马车里有些黑暗，青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你说什么……”
　　对面的人随着马车狠狠摇晃了一下，惊愕的撩开一旁的车帘，让阳光照了进来，这才看清了彼此。青梧面前的，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独有的青涩劲还未褪尽，眉眼间却尽显俊朗，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一层金色的轻纱，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华。
　　“你不是阿昭！你是谁？”少年发问。
　　“阿昭姐姐？司徒澄你怕不是睡糊涂了，阿昭姐姐昨日就提前去了凤山呀。”马车外面传来另一个清脆的男声。
　　“她穿着和阿昭姐姐最喜欢的那件一个颜色的衣服，我还以为是阿昭又贪吃跑了出去……”
　　“啊？”那道声音愣了一下，爬进马车“这……司徒澄你……”
　　车前的是另一个少年郎，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你们刚刚说，凤山？你们是要去那？”青梧问。
　　“是的，这位姐姐。”后来的少年郎按住了马车里的那位，目光稍稍警戒的落在了青梧的剑上。
　　“反正这车也走了些时候了，你们就顺捎着我，如何？”
　　“姐姐不怪司徒澄的唐突就好。”少年郎一笑，似是松了口气，“敢问姐姐的芳名。”
　　“青梧。”
　　“我叫骆怀义，这个是司徒澄。”少年郎介绍道。
　　“切。”司徒澄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青梧姐姐去凤山，也是去参加选拔吗？”骆怀义问道。
　　“正是。”青梧应道，她抬眼看向天边云卷云舒。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离开钟南山，通过凤山的选拔…………”

　　尽管来吧。回想着黑雾的话，青梧想。
　　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