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陆记》罔罔

2、梦初起时 “这里……

　　清醒过来时我漂浮在空中，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只有那些的细沙微光闪烁。失重的感觉让我有点反胃，我试图在空中移动自己的身体，可是却使不出丝毫的力气，恐惧感和无力感将我包围。突然，一颗细沙极速地闪烁了一下，将这浓黑划开一道口子，微弱的亮光涌了进来。
　　我顺着那道光望去，隐约见到了一个蹲在医院抢救室门口的小女孩，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双肩因哭泣而颤抖，背后的长椅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看着她无助的背影，我的心漏跳了几拍，尽管只是背影，但……这个小女孩，不就是十三岁时的我吗？
　　正当我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那道微弱的光马上又被黑暗吞噬，我再次失去意识，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游堂主，小姐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我好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可我的四肢依旧无法活动。
　　“若是再不醒……”苍老的声音道。
　　是……谁在说话？刚恢复意识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我慢慢睁开了双眼。
　　“醒了！小姐醒了！”谁在喧哗，是幻觉吗？
　　双眼慢慢适应着光线，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我躺在一张雕刻精致的架子床上，床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伸出颤抖的手为我把着脉，而此刻四肢僵住的我正处于当机状态，正在努力分辨这到底是梦还是幻觉。
　　“游堂主，小姐脉象平稳，想来是无碍了。”老人对着前方说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下见到的一切让我确定我在梦中：
　　床头站着的男子一身白色长衫，柔顺的棕色长发高高绾起，束以简朴的玉质发冠。尽管穿着不是青竹色，尽管长发不是垂散，我也几乎能肯定——这不就是游思吗？而且刚刚这位老人称他为“游堂主”……
　　“有劳了，您去休息吧。”游思微笑着对老人点了点头，嗓音与游戏和上次的梦中大不相同，这次听起来虽少了一些磁性，却更清澈干净。
　　这个梦，未免太逼真了。而且，我为何会做梦？难道我在茶水间的时候睡着了？

　　游思微微俯下身子，那张我在游戏里每天要见上二十次的脸庞又离我近了一些：深棕色的双眸，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嘴唇，白皙的肌肤，和原画相比少了一丝柔和。
　　“在想什么？”梦里的游思又开口了。
　　“感觉建模比原画还是差点。”我脱口而出。等等！是因为疲惫吗，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
　　我感觉游思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继续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被这样看着，就算是在梦里也让人有些难为情，我干脆紧紧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虽然梦中美人在侧，但还是让我醒过来吧！
　　十几秒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迎接我的不是熟悉的茶水间，而是游思探究的眼神。
　　不！会！吧！
　　“我……”我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依旧不听使唤。
　　“你？”游思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在哪？梦里？”
　　“觉梦堂，我房里。”
　　游思的六个字把我惊出了冷汗，我赶紧问道：“你是说我在游戏里？”
　　“嗯？”游思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站起来，转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什么游戏？”
　　看着游思的背影，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风陆记。”
　　听到我的回答，游思绕有兴致地转头看向我，逆光勾勒出完美的侧脸，可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里的确是风陆，不过——”游思走到我床前，“不是你口中的游戏，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是什么游戏，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游思的话再次让我坠入冰窖，经历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系列的“怪事”的我仿佛瞬间失去了思考和辨别的能力。奇怪的短信、走廊的男声、诡异的原画集和无边的黑暗……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连发生，剥夺了我仔细思考的能力，超出了我前二十年的所有认知。我曾以为这是梦，是幻觉，可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游戏里才会出现的人却告诉我：这是现实。
　　什么样的现实？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难看，游思有些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那一刹那，真实的触感让我更确定了这不是梦境。
　　“为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蹙眉看着游思。
　　不管是梦境还是其他，弄清楚我所处的状况是当务之急。
　　游思叹了口气，将刚才从柜子里拿的东西——一面铜镜举在了我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女孩儿的脸：细软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脸颊，黛眉杏眼，双唇因惊讶而微微张开。
　　“我……！”不，这不是我的脸，准确的说，这不是我二十岁的脸，而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啊！
　　游思收起镜子，温柔地帮我掖了掖被子，缓缓开口道：“这里是风陆，你应该了解。”说着，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嗯，就是《风陆记》里的那个……风陆。不过这里不是游戏世界，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也是《风陆记》的原型。”
　　听完游思的话，我的嘴张成了大大的O型，用我自己都惊讶的音量问出：“原型？”我没听错吧？如果我的手能动的话，我一定马上抽自己一个大耳光让自己清醒冷静一下。
　　“嗯，此事说来话长，不妨等你好些了我再细细解答。至于你怎么来的……我还不知道，可能是掉进了隙。”游思叹了口气。
　　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风陆记》里的传送点就叫做“隙”，所以游思这里的意思难道是时空缝隙？我……被传送了？
　　勉强带入这个设定后，我问道：“那……我为什么这副样子。”游戏里也没见谁传个地图就掉级的呀。
　　“三天前我看见你从天而降落在了后院的草垛上……不过还好没摔伤哪里，只不过近几日你行动上或许会有些不便，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游思误以为我想问的是身体的事。
　　“不，我想说，我好像……变小了。”我苦笑道。
　　“唔……”游思皱了皱眉，“暂不知晓。”
　　我重重叹了口气，脑海中太多太多的疑问等着去解答。
　　游思见我满面愁容，又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替我掖了一下被子。
　　“别掖了……热得慌……”我悠悠开口，这位大哥，短短几分钟内您都掖了两次了。游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将被子扯出来了一点点。
　　“那……你先好好休息。”游思起身，准备离去。
　　“谢谢你，我叫夏秋语。”我这才想起来，我认识游思而他不认识我，并且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似乎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嗯。”游思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留下的只有这简短的一个字和轻轻的关门声。
　　我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尽管现在的一切太过荒谬，但我好像只能去接受这个“现实”。

　　与此同时，觉梦堂的书房里。
　　游思刚进书房，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就急切地迎上去，他一身绣着金线的黑色长衫，领口微开，锁骨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像是随时就要散开来一般。
　　男子略带焦急地开口：“游思，她怎么样？”
　　“无碍，只是惊着了。”
　　男子闻言松了口气，而游思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竟开始沏起茶来。
　　顷刻间，房内茶香四溢，游思伸手递给男子一杯，“倒是你，未免也太不修边幅了些。”看来，他是刚听说夏秋语醒了就急忙赶来了觉梦堂。
　　男子一声不吭接过茶杯，却似乎并没有心思饮茶，只是用修长的不断地转着杯身，来回踱步。
　　“不如你亲自去看看？”游思问道。
　　男子当即摇了摇头，将杯中的浓茶一饮而尽，眉峰微蹙，有些局促道：“不可。”
　　见状，游思轻笑出声，拿走男子手上的空茶杯，又斟了满杯递上，道：“斐声，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