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美男》M萌酱

68、濒死幻境 剧烈的撞击

　　剧烈的撞击余威尚未散尽，漫天碎玻璃与烟尘在半空浮沉，街头的喧嚣尖叫仿佛被隔在一层厚重的屏障之外，模糊又遥远。

　　江奕的身躯重重靠在变形凹陷的座椅上，浑身骨骼像是尽数碎裂，每一寸肌理都裹挟着刺骨的剧痛。车头完全损毁，金属扭曲的刺耳嗡鸣盘踞在耳边，经久不散。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额角不断滑落，猩红的血色漫过眉眼，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鲜血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滴落，砸在深色的衣襟上，晕开大片暗沉刺眼的痕迹。

　　剧痛侵袭四肢百骸，缺氧与眩晕感层层叠加，意识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沉浮、涣散。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前的光影层层重叠、破碎、扭曲，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失去所有意识的刹那间，无数陌生、冰冷、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破脑海，强行涌入他的思绪里。

　　那是全然不属于他这辈子的记忆，陌生又真实，沉重又刺骨，像是刻入灵魂深处、尘封万年的宿命轮回，清晰得分毫毕现。

　　白茫茫的浓烟滚滚翻腾，铺满了整条破败的街道，厚重浑浊的雾气隔绝了天光，压抑得让人窒息。

　　同样的车祸现场，同样惨烈的车毁人亡，满地狼藉残骸，漫天细碎玻璃。

　　他步履沉重地穿过层层翻滚的白烟，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碎渣的路面，周遭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唯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萧瑟又绝望。

　　视线尽头的地面，静静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她身着浅色衣裙，浑身沾满尘土与猩红血迹，单薄的身躯蜷缩在冰冷地面，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乌黑的发丝凌乱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无声无息，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世间。

　　江奕的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一股极致的恐慌与心痛席卷全身，本能驱使着他一步步朝着那个身影快步走去。

　　脚步踉跄，心跳震颤，所有的理智尽数被恐慌吞噬。

　　他越走越近，视线逐渐清晰，当看清那张苍白破碎、毫无生气的脸颊时，呼吸骤然彻底停滞。

　　那张脸，赫然和项晴的脸，完完全全重合。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温柔模样，此刻却盛满了濒死的死寂，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鲜活笑意。

　　幻境里的他，浑身冰冷，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

　　他不顾一切地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颤抖的双臂，极其轻柔地将浑身是伤、昏迷垂危的女孩紧紧抱入怀中。

　　怀中的身躯轻得可怕，冰冷僵硬，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冻结了他所有的温度。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穷尽数年黑暗岁月等候、倾尽所有温柔守护、视若余生唯一救赎的人。

　　不敢耽搁分毫，幻境中的他抱着奄奄一息的项晴，疯了一般起身，不顾一切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呼啸，心跳炸裂，他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只为抢回她的一线生机。

　　可命运残酷，宿命难破。

　　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漫长的抢救结束，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与遗憾，对着他轻轻摇头，吐出了最残忍的结局——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短短的几个字，彻底击碎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拼尽全力奔赴、不顾一切守护的光，终究还是彻底熄灭在他眼前。

　　余生无光，万事皆空。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将幻境里的他吞噬，麻木与疯癫席卷了所有思绪。

　　悲痛过后，极致的清醒骤然袭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惨烈的致命车祸，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苏婉。

　　是苏婉积怨成魔、恨意难平，精心策划的一场蓄意谋杀，目标直指项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痕迹、所有的幕后布局，归根结底，全部指向苏婉。

　　以季家如今的权势地位，一旦坐实苏婉故意杀人的罪名，等待她的，只会是死刑或无期，一生彻底葬送，季家也会因此蒙羞，彻底崩塌陨落。

　　年少相依的孤儿院情分，低谷数年不离不弃的陪伴，那些黑暗岁月里唯一的陪伴与牵绊，是他这辈子无法彻底割舍的恩情。

　　一念之差，一念成全，一念背负万丈深渊。

　　为了报答年少相伴的恩情，为了护住苏婉最后的余生，他硬生生压下丧妻之痛，压下滔天恨意，亲手销毁了所有幕后证据，包揽下这场蓄意车祸的所有罪责。

　　他对外谎称车辆故障、操作失误，是自己全责导致的意外车祸。

　　最终，罪名成立，铁证如山。

　　他替苏婉扛下了所有罪孽，坦然入狱，被判处重刑，将自己的余生，彻底葬送于冰冷的牢狱之中。

　　而他，背负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罪孽，困于牢笼，岁岁赎罪，日日忏悔，守着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孤独终老。

　　这段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前世记忆，沉重、惨烈、压抑，带着无尽的委屈、遗憾与不甘，狠狠碾压着他的神魂。

　　“砰——！！”

　　一声沉闷清脆的枪响，突兀炸响在死寂的幻境之中！

　　震耳欲聋的声响刺破所有虚妄画面，瞬间撕碎漫天回忆。

　　黑暗崩塌，光影碎裂，所有惨烈的过往、沉痛的罪责、绝望的结局，尽数烟消云散。

　　江奕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又窒息的噩梦中拼死挣脱。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

　　入目不再是漫天浓烟、血色废墟，不再是冰冷病房、漆黑牢狱。

　　是一片干净纯粹的白色天花板，平整素雅，带着医院独有的清冷质感。

　　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一点点驱散着幻境里残留的血腥与绝望。

　　四肢依旧传来隐隐的钝痛，额头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刺痛，头顶的输液针微凉，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带着虚弱的疲惫感。

　　他微微蹙起锋利的眉峰，太阳穴一阵阵突突直跳，残留的眩晕与剧痛拉扯着神经，脑袋昏沉发胀，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昏沉沉重。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茫然又疲惫地环顾四周。

　　洁白的墙壁，整洁的病床，悬挂的输液袋，一旁精密运转的监护仪器，床尾摆放的医用器械。

　　视野清晰的瞬间，他彻底确认。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的病房。

　　刚才那一切，那场痛失挚爱的绝望、那场替人顶罪的沉沦、那场半生牢狱的救赎与煎熬，不是正是自己书中男二身上发生的事情。

　　是藏在江奕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项晴死于婚礼当日的蓄意车祸。

　　江奕为报恩情，替苏婉顶罪，葬送余生。

　　三人的结局，皆是悲剧收场，无人圆满，皆是遗憾。

　　心口骤然涌上一股极致的后怕，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这就是项晴一直潜藏在心底的宿命危机，这就是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死亡结局。

　　原来他们上辈子，真的落得两两相隔、阴阳永隔的凄惨下场。

　　万幸，万幸这一次，命运轨迹悄然改写。

　　在车辆相撞的瞬间，他不顾一切全速冲撞，以自己重伤为代价，硬生生偏移了致命轨迹，没有让前世的悲剧彻底重演。

　　他护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让项晴倒在血泊之中，没有让她终结在大婚之日的阴谋里，没有让那场宿命的死亡如期而至。

　　可脑海里前世那血色淋漓的画面、那冰冷死寂的脸庞、那牢狱半生的沉重罪孽，依旧清晰得刻骨铭心，每一幕都在狠狠刺痛他的神经。

　　苏婉的恨意是真的，报复是真的，蓄意杀人的狠毒是真的。

　　他心软报恩，以身顶罪，换来的是挚爱惨死、恶人安稳、自己余生尽毁。

　　那愚蠢的恩情，那盲目的包容，那心软的退让，最终葬送了所有人的人生。

　　眼底的茫然缓缓褪去，一点点覆上深邃的冰冷与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