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美男》M萌酱

64、相求 傍晚的晚风

　　傍晚的晚风卷着残余的燥热，掠过小区葱郁的绿植，吹得枝叶轻轻晃动。

　　苏婉僵在小区门外的树荫下，久久没有动弹。

　　目光死死凝着远处那对并肩而归的男女，夕阳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揉得温柔缱绻，红玫瑰的艳色落在江奕清冷的掌心，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纵容。那一幕像一根细密的毒刺，狠狠扎进眼底，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将她胸腔里翻涌的嫉妒、不甘与酸涩，缠成密密麻麻的疼。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多年的执念，彻底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空谈。

　　江奕心里的位置，完完全全属于项晴，再也没有她半分容身之地。

　　这么多年的守候、伪装、隐忍与算计，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抬手，指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光亮映出她眼底通红的血丝，褪去了往日温柔温婉的模样，只剩下满心疲惫与狼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与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指尖划过通讯录，拨通江奕的号码。

　　嘟嘟的等待铃声响起。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奕低沉平淡的嗓音，没有多余情绪，疏离得如同对待一个普通故人：“喂？”

　　隔着一道听筒，苏婉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大抵是眉眼温和，眼底还凝着方才看向项晴时的暖意。

　　她闭了闭眼，压下所有酸涩，声音尽量维持平稳，掩去其中的颤抖与卑微：“江奕，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件事，只求你这一次。”

　　她没有绕弯，也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资格肆意打扰他的生活，这一通电话，是她最后的挣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隐约传来细碎的风声，还有项晴轻柔的说话声，细碎软糯，格外清晰。江奕的语气随即柔和了几分，低声应道：“可以，我稍后过去。”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往日的迁就，只是淡漠的应允，客套又疏离。

　　苏婉心口骤然一沉，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轻轻应了一声“好”，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抬步，漫无目的地走向不远处的临街咖啡厅。

　　落地玻璃窗干净通透，暖黄的灯光早早亮起，驱散了暮色的微凉。店内放着舒缓轻柔的纯音乐，咖啡豆的醇香漫在空气里，本该治愈人心的氛围，此刻落在苏婉身上，只觉得处处冰冷刺骨。

　　她选了靠窗最偏僻的卡座坐下，避开往来人群的视线，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一路走来，她早已彻底想通，彻底认清了现实。

　　她和江奕，从年少纠缠到成年相伴，兜兜转转终究没有半分可能。

　　从前她自欺欺人，以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以为只要守在他身边，熬过他所有低谷，等到他放下过往，自己便能取而代之。她以为项晴的过往隔阂、两人的重重误会，都是她最好的机会。

　　如今他与项晴解开心结，朝夕相守，爱意坦荡炽热，她彻底沦为了外人。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在绝对的结局面前，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牵挂，此刻只剩下身陷软禁的季云霄。

　　那个明知她满心算计、满心执念，依旧义无反顾偏爱她，为她赌上家族前程、半生未来的男人。

　　过往的岁月里，她周旋于各色权贵之间，利用无数人的偏爱铺路，从来凉薄无心。唯独季云霄，是真心待她，是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为她付出。

　　从前她只想利用他的资源，借他的身份地位登顶娱乐圈，从未真心待他。可如今，看着他为自己坠入深渊，她心底积攒的愧疚与动容，终于压过了多年的执念。

　　四十分钟后，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涌入，江奕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下了方才温柔缱绻的松弛模样，周身自带清冷矜贵的气场，眉眼淡漠，一身简约黑衣，衬得轮廓冷冽分明。

　　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少了几分商界杀伐的凌厉，却依旧疏离淡然，周身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无关之人隔绝在外。

　　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精准落在靠窗卡座的苏婉身上，抬步径直走来。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苏婉紧绷的心弦上。

　　苏婉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底积攒的委屈、疲惫与狼狈再也藏不住。

　　短短数日不见，他变化极大。眼底常年萦绕的阴郁、偏执与疲惫尽数褪去，眉眼舒展，眼底温润，是被爱意妥帖治愈的模样。

　　是项晴，治愈了他数年的灰暗与病痛，给了他温柔圆满的归宿。

　　而她，却在原地，落得满身狼藉。

　　江奕在她对面落座，姿态松弛，语气平淡无波：“找我什么事？”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直入主题，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苏婉看着他疏离淡漠的眉眼，鼻尖骤然一酸，再也撑不住往日的伪装，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她微微俯身，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乞求，打破了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

　　“江奕，我求你，帮我一次。”

　　她声音轻颤，带着浓浓的恳切：“求你救救季云霄。”

　　江奕眸色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提起了两人深埋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

　　“你别忘了，我们是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两人最深的羁绊。

　　年少最灰暗无助的岁月，是他们彼此相依为命。孤儿院的日子清贫又难熬，受尽冷眼与排挤，没有人愿意善待他们。那个时候，没有商业新贵的名头，他只是一个孤僻寡言、敏感自卑的孤童。

　　是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陪他熬过所有冷眼与苦难。

　　后来，江奕幸运被奶奶领养，彻底脱离了泥泞的过往，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可她依旧留在原地，无人依靠，独自挣扎。

　　即便如此，她从未断过和他的联系。

　　在他被误会缠身、和项晴决裂的灰暗日子里，在他奶奶离世、精神崩塌、被病痛折磨夜夜难眠的低谷里，在所有人都远离他、畏惧他、揣测他的时候，依旧是她，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安抚他的情绪，陪他熬过最漆黑的岁月。

　　“你被领养走，摆脱苦难，我替你惦记着过去的情分。你低谷落魄、病痛缠身、众叛亲离的时候，所有人都远离你，只有我陪着你。”

　　苏婉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字字恳切：“江奕，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求你偏爱，不求你亏欠，只求你看在年少相依的份上，帮我这最后一次。”

　　她不想逼他，更不想用过往的恩情捆绑他，可她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季云霄是真心喜欢我，他没有半点私心，这次的事，也是为了护我，才公然忤逆季家，落得被软禁的下场。”

　　苏婉眼底满是动容与坚定，轻声道：“我以前糊涂，执念太深，一心围着你转，忽略了身边真心待我的人。可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放下你了，我想和季云霄好好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多年的执念，也是第一次彻底放下对江奕的痴心妄想。

　　纠缠十几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我知道，这是我过分的请求，我也知道，你现在和项晴在一起，不想掺和我的事。”

　　苏婉咬着唇，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保证：“我向你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你。从今往后，我彻底退出你的生活，不再打扰你和项晴，过往所有纠葛，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说完这番话，她挺直的脊背彻底卸下所有力气，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她赌上了两人十几年的情意，只求这最后一次。

　　对面，江奕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彻底放下的释然，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从不冷血，也从未否认过苏婉的付出。

　　年少孤儿院的相依为命，低谷时期的不离不弃，数年无微不至的陪伴与照料，他全部都记在心里。

　　这些年，他默认她的靠近，包容她的任性，纵容她的陪伴，从来不是因为动心，只是因为恩情与亏欠。

　　自始至终，他都只把她当成相依为命、需要照拂的妹妹。

　　无关情爱，唯有恩情。

　　他清楚苏婉多年的心思，也明白她眼底的执念，只是他的心早已从年少开始，就完完全全落在了项晴身上，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不能给她希望，更不能耽误她半生，只能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用兄长的方式回报她的付出。

　　如今看着她彻底放下执念，坦然释怀，只求最后一次相助，江奕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他沉默良久，漆黑的眼眸褪去所有疏离，语气沉稳郑重，带着一丝释然：“我可以帮你。”

　　简单三个字，落定了所有结局。

　　“我会出面和季家沟通，解除季云霄的软禁，平息这次的风波。”

　　江奕缓缓开口，清晰道，“年少相伴的情分，我一直记得，也一直感激。你陪我走过最难的路，这份恩情，我帮你一次，就此两清。”

　　苏婉怔怔地看着他，鼻尖酸涩，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也好。

　　从此，她不再是困于江奕执念里的可怜人，她可以奔赴那个满心是她、为她不顾一切的季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