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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劝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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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河堤上一切进展顺利,王攸和庄如诩终于有空来赴胥善则的邀约。晚宴就设在胥府,宾客来得算早,开席前就在主人的书阁小坐,昔日同窗畅谈当下形势。
谈话间,庄如诩发现胥善则的书桌上摆着日生粮铺的账册,问道:“平抑粮价之事,你是否已有眉目?”
胥善则点头:“我已派人着手去办。”
庄如诩对于他如此雷厉风行感到有些意外,恳切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胥善则微笑起来,感激对方的一片好意:“若有必要,我定直言不讳。”
庄如诩知他不会妄语,点了点头。王攸却微微蹙眉。他们方才说到沧北近日来同样粮价飙升,朝廷束手无策。王攸才痛斥过宋绎无能,此刻开口仍有些忿忿:“平抑物价,本就是官府之责。君侯刁难你,我等几次劝谏,他却还是一意孤行。”
胥善则坦然道:“官府若肯出手,当然会更容易些。如今由我来做,倒也未尝不可。二位不必担心。”
“但这样一来,官府威信何在?”王攸不满中透着无奈。依他来看,李松延本该采取雷霆手段平定物价,并借此事树立威望博取民心。大好机会却被他因私情拱手让人,实在令人失望。王攸和庄如诩相视一眼,彼此会意。庄如诩正色向胥善则:“我知道你惦记着和君侯的约定,但掌策……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胥善则知道他在问什么,却笑而不语。
王攸直言道:“此事我亦有所耳闻,我想你应该和石姑娘好好谈一谈。万般因缘,系于她一人之身。她若肯放手,你也不必再受困于此。”
庄如诩点头:“君侯待她格外不同,已是众所周知。可她态度暧昧,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再这样下去,君侯只会越发难以自拔,对你对她都极为不利。”
胥善则道:“你二位是担心李松延步张显后尘?但我看来,他不会。”
王攸道:“如果是为项明珠,他自然不会。”他想到河堤开工一事,叹了口气:“这次从大牢和苦役营调人修堤,就是石姑娘的主意。虽然促成开工,但……”他稍有犹豫,看一眼庄如诩才继续道:“我本指望君侯能有所反省。如今问题解决得太过容易,未知是福是祸。”
庄如诩闻言看他,目光如炬:“长史指望君侯反省何事?”
王攸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答话。倒是胥善则问道:“胭脂渠上征调囚犯和苦役,是阿玉的主意?”
一言惹起两人疑惑,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异口同声问:“你不知道?”
胥善则默然,念头一转便想到了身为囚犯的刘进和苦役营中丁兆的家人。他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石韬玉隐瞒的理由,也明白了她为何宁可暮色里来晨曦中去也不愿离开李松延。想到她如此费尽心机只为赶尽杀绝,他有些不寒而栗。
那两人交换眼神,也明白过来。
“我本来以为此事出自你的指点,毕竟修筑河堤也有苦劳,或可让君侯对那些罪人从轻发落。既然你不知情,那就是另一番解释了。”庄如诩感慨地笑笑,“我牢记着她是你妹妹,倒忘了她也是项明珠的妹妹。”他神色间透出些惋惜:“不过君侯谨慎,此次只用轻犯。”边道边想,难保不是李松延看穿了石韬玉借刀杀人的伎俩,故意要留着刘进。
王攸脸上忧虑更深,想着石韬玉如此城府这般心肠,对待胥善则都能狠下心来,眼下虽不至于惑主乱军,但已有假公济私之举,绝不能让她再留在李松延身边。他对胥善则道:“恕我直言,若由她继续侍奉君侯,恐非善事。”
这话说法有些暧昧,不似王攸一贯的君子坦荡。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庄如诩和胥善则都听懂了。胥善则沉思不语。庄如诩观察他片刻,试探道:“其实,若你二人仍以兄妹相称,不如让君侯娶了她。届时……”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攸肃然打断他,心想石韬玉担任掌策就已十分出格,但在中军帐里至少自己和其他副将还能干预,要是放她去了内帷,谁还能牵制住她?他刚要义正辞严地反驳一通,就听胥善则断然申明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庄如诩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荒唐,但他有心激一激胥善则。王攸的反对在他意料之中,任何忠臣良将都不会容忍女子干涉军政。如果石韬玉只是空有皮相,又或者她贤良淑德,庄如诩也不至于心生顾忌。然而她冷酷异于常人,又偏偏能够影响李松延的想法。
胥善则道:“我明白二位的用意,但阿玉也有她自己的选择。”
庄如诩看他这副豁然大度的模样,很是不以为然:“你难道就不想她全心全意相夫教子?”
胥善则心坎上一刺,苦笑道:“可我不能强迫她。”
庄如诩觉得自己看不懂他,和王攸面面相觑。王攸皱眉头:“三从四德,她不懂,你也不教?”言下之意,是怪他胥家没有家教。
胥善则觉得自己仿佛自食苦果,无言以对。王攸随之沉默,庄如诩挑眉叹息。阁中安静片刻,气氛有些僵化。庄如诩为缓和气氛,忙转移注意,又提起沧北近来的形势。那二人心领神会,配合着三言两语地接下去。
话题渐渐转至沿江布防一事,庄如诩和王攸对此意见一致,都主张建立联防。王攸更希望通过治水平稳度过汛期,然后重开天星码头恢复漕运。但联防颇为耗费,杨绅等人又力陈各自据守之便,李松延不表态,此事便仍悬而未决。胥善则不在定爻军中效力,为避嫌不愿多言。但庄如诩和王攸似乎无意避讳,反而征求他的意见。庄如诩直言对杨绅请驻敦成的疑虑,记着胥善则与杨绅同是敦明军出身,探听他对杨绅的看法。
胥善则摇摇头,自己与杨绅没有共事过,只不过当年在项明珠婚礼上有一面之缘。他记得当年杨绅欲为项峰招揽自己,与陈正有些不对付。陈正不是君子,杨绅与他互相讥讽,似也并非胸怀坦荡之人。胥善则不愿对着王攸和庄如诩评论他们的同僚,因而未置一词。
三人闲谈间,酒菜已备齐,侍女前来禀报,胥善则便请客人入席。胥若拙一直未露面,王攸席间问及,才知道老人家自胥善则掌事以后便常居药庄,难得回来。胥若拙年事已高,却要放弃天伦之乐在山中独居,这实在异乎寻常。王攸和庄如诩对此心照不宣,觉得他若不是有意为儿子让权,就是不想面对石韬玉这样的儿媳。
开宴之时天色已黑,石韬玉却没有回来。三人且谈且饮,从时下追至昔年,又由昔年遥想未来,直至四更鼓响,才兴尽而散。胥善则送走两位同窗,询问门房才知,石韬玉始终不曾归来。他不由得想起王攸和庄如诩在席上多次旁敲侧击,劝自己管束石韬玉。他苦笑一下,朝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片刻,然后才转身回府。
天亮不久,庄如诩派人来胥家通风报信,说石韬玉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被刺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