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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姬瑶卷 姬瑶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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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来的突然,好像就在一夜间突然就冷了下来。
她快死了,但是她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有谁会来问她。因为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就像一具活尸,待在这冷寂的姬瑶殿里。这个皇宫里最奢华的宫殿里住在最不受宠的她,像一个笑话。
自三年前开始,自她失宠那日开始,她的头发再没绾起过,披披散散,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她纤弱的身子。也是从三年前开始,她没再穿除白色以外的任何衣服。三年前,皇上后宫仅她一人,受尽荣华,三年后被弃在这姬瑶殿里再无人问津的,也是她。
“阿瑶。”
有人在叫她,她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眼来人便又闭上了,她实在是太累了。
“你来干什么”声音嘶哑,像刀划破冰的声音,让人听了极不舒服。姬瑶有些恍惚,当年她的声音多好听,连那个人也夸过,只是现在……
秋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半躺在树下的姬瑶“你怎的,弄成了这般模样”他走了四年,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见她,他以为她会幸福,却没想到弄成了这般模样。
姬瑶讽刺一笑,抬眼看着他“一个玩具玩久了,腻了,自然是要扔的。等真的厌烦的时候,摆放在哪里都是多余。秋晚你一走便是四年,这四年的变化像是沧海变迁,你既已错过了,那便最好。不要去试探什么,你得到的答案永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这样吧,我乏了,你走吧。”
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她微微喘着气,闭了眼像是睡着了。秋晚站在她身边,看着躺在树下的姬瑶,清瘦的脸上带在病态的苍白,眼睫下一片鸦青,在苍白的脸上,显得特别突兀。
秋晚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她不想说,他不会逼她,但他一定会去查清楚,他不在的这四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姬瑶殿。
听着逐渐变小的脚步声,等到没有声音的时候姬瑶轻轻地睁开眼睛,看着秋晚离开的方向。眼里几许思念,从年少到现在,没变的人,应该就只有他了。她多想跟他说,她这几年过得有多苦,有多委屈,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说出来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跟内疚。
她现在脑子里有点乱,老是在回忆以前,以前她在,秦颜在,秋晚在,青竹在,还有……还有孟长歌在的时候……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一夜,姬瑶推开窗,在窗下坐了一天。看雪把外面都掩盖。有几枝寒梅还蓄着花苞。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姬瑶觉得她的身子都快咳的散架了,但是就是止不住。她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嘴,想不发出声音。
她缓了口气,没有咳得那么厉害了。准备用袖子擦擦额头上咳出来的汗,但是她的动作突然就停住了。
白色的袖子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窗外含苞的寒梅,开在纯白的雪上,刺目的张扬。
“咔嚓”一声,有人推开门的声音。她把袖子染了血的地方全部掩盖起来。
“阿瑶。”
姬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像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继续坐在窗前,像是在看满天飘着的雪,又像是透过雪在看其他什么。
秋晚一时井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有些艰难的开口道:“阿瑶,或许……或许长歌有什么缘由呢”
她听见自己笑出声来,转过头看着秋晚,她觉得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狰狞,因为她看到秋晚的脸上有片刻的僵硬。
“缘由什么缘由你倒是说说看,他有什么缘由,把我毒哑,杀了秦颜。任由那贤妃害死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啊……他是无辜的啊,为什么啊……你说啊,你说他有缘由,你说啊!咳咳咳……”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几乎把自己的胆汁都咳出来。
秋晚看着面前状若疯癫的姬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握着,疼的几欲窒息。那个笑起来能让百花都失了颜色的姑娘现在憔悴的一碰就碎。
姬瑶低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秋晚,你看下雪了……该在这个冬天埋葬的,就快要走了。”
“是啊,下雪了”姬瑶的下半句他没有听清,只以为是她的叹息。
后来,姬瑶盯着外面的雪到夜幕,秋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又只剩她一个人。
九龙殿
“你们让开,让我去见孟长歌!”秋晚手提一柄长剑,满身煞气,守卫的士兵不敢上前,只能将他团团围住。
领军林帆听到秋晚直呼皇帝名讳面色一肃剑指着秋晚的脖颈。
“大胆!”
“林帆,你退下。”紧闭着的九龙殿突然开了门,一个青衫人走出来。清秀的脸,看到秋晚的时候轻轻笑了。
“秋晚,你终于回来了啊。”
看见青衫人的时候,秋晚眉头皱了一下。“青竹,孟长歌呢带我去见他。”
青竹,前朝宰相的嫡子,当年他满门被仇人所屠只剩了他一人,先皇怜惜,让他做了太子孟长歌的陪读,这一陪,便是半生。
青竹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来吧。”转身,进了九龙殿。
周围的守卫没有再拦着他,他拂袖跟着进了九龙殿。
金碧奢华的九龙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燃着终年不变的龙涎香,一切都像是没有变过。
青竹头没回走进了书房,秋晚继续跟了进去。
他看着青竹从书房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雕的小匣子。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开了匣子。匣子里空空的,只有一封信。
青竹拿出信递给秋晚。秋晚看不透青竹。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信。青竹示意他才开。孟长歌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秋晚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看完信后,他觉得这信似有千斤。手轻轻颤抖着,看着青竹的表情有些复杂。到了最后,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秋晚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九龙殿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殿外的长梯上坐了一晚。他现在不知道该去恨谁,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
秋晚在酒楼里喝的烂醉。从那天从九龙殿里出来后,他就没再清醒过。
一个小厮推门进来。他不悦的皱眉,正准备呵斥。小厮“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姬姑娘病危。”
他一下清醒“你再说一遍”
“大人,姬姑娘病危。”
秋晚冲出门,骑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扬鞭。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觉得他这一生的慌乱跟心跳都在这个时刻。
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落,落在他的眉眼转瞬化成水消失不见,像正在离去的人。
姬瑶想,她从小认识孟长歌,纠纠缠缠了半生,到了最后,竟是她先走。
她是恨他的,她也爱他。只是到了现在,恨就像她的生命,消失不见了,于是就只下爱了吗?
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秋晚带着冷气冲了进来。他快走到她床前蹲下。
近近看着她,伸手想帮她把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赶路回来,这个时候手怕是冰凉,怕冰到她,伸到一半的手生生收了回来。
秋晚浑身带着冷气,姬瑶此刻虚弱,便咳了两声。
“咳咳,秋晚,没想到,到了最后,我走的时候,是你陪着我。”
姬瑶看着眼前的秋晚,俊朗的眉目跟记忆中的吻合,浑身湿润,怕是刚刚赶回来,身上有很大一股酒味。
眼睛里的怜惜让她有些窒息。
“阿瑶……”他除了叫她的名字好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姬瑶脸上毫无血色,笑起来像开在风雨中单薄的花。
“秋晚,我仔细想想,好像现在没有那么恨他了。”
秋晚“……”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最后看来,确实是我多想了。我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嗯……三年了吧。我有三年没见过他了。”
此刻姬瑶想透过重重楼宇重重人影,看看那个人。
秋晚看着躺着床上的姬瑶,脸上苍白,衣服也是憔悴的白色,那一头青丝千丈,承了她的半生。
姬瑶回过神,感觉有些累,想闭眼,又想跟秋晚说说话,她几乎有三年没怎么说过话了。之前她不想说,也没有人听她说话。现在她想说了,也有人听她说话了,只是以后她却不能说了。
她费力伸手,轻轻抓住秋晚的手。
“秋晚,我不恨他了。我想见见他……”目光祈求,卑微的姿态,是秋晚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的手轻轻颤抖,却未说话,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他听见姬瑶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
“也罢……也罢,但愿下辈子……可以不再遇见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刻意去听,几乎是不可闻的。
抓着秋晚的手,垂了下来。他慌乱去抓却没抓到,纤细苍白的手滑落在床沿。
秋晚像是被雷击中,不知所措。
“阿瑶……阿瑶……”风刮的窗户“沙沙”作响,谁在悲鸣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长安城里的老人说,长安从来就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就像,就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城给埋了。
姬瑶殿外本开的妖艳的腊梅花一夕凋谢,成了怪事。
原本住在姬瑶殿的那位妃子也死在了那一天。扫地的太监被冻的脸发青,僵硬的手拿着扫帚哆哆嗦嗦的扫着姬瑶殿前的雪。
三天后,原来那个被打入冷宫的姬贵妃姬瑶死了,先皇驾崩的消息突然传出,遗诏也随即传出。
追封姬贵妃为皇后,封号长欢。与先皇合葬皇家陵园。先皇无子嗣,传位前朝丞相之子青竹。镇国将军秋晚,回西北,终身镇守关外。
此消息一出,长安一时轰动。先皇孟长歌本在三年前就已经驾崩,却不知缘由将死讯瞒下,三年后却又公之于众。还有那传闻说妖艳绝世的祸国妖妃被打入冷宫三年在死后却成了皇后,还有那不知真假的遗诏……
所有秘密的答案都随着先皇跟长欢皇后的葬礼一起被埋葬。
当年孟长歌驾崩没有任何仪式,只是秘密下葬,如今长欢皇后下葬,新登基的青竹皇帝将二人葬礼一起大办,命长安城所以有人着白衣三天以表哀痛。那年的长安,白的好像没有其他颜色。
九龙殿
青竹一身白坐在龙椅上,看殿外下的纷纷扬扬的雪。秋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酒坛子。
“青竹,我明日便启程去西北了。今日来找你喝酒。”秋晚将一坛酒递给青竹。
青竹温和的笑了笑,接过酒。打开酒封喝了一口。
“青竹,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还活在世上苦苦煎熬了。明日我走后,这长安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他未答话,依旧温和的表情,淡淡的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哀伤。
“青竹,你为什么不将那封信给阿瑶”
“你觉得以阿瑶的脾气,知道真相会怎样?到不如让她恨着活着。再怎样,也是活着的……”
龙涎香在香炉里燃着。
那晚秋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姬瑶串通孟长歌整他,秦颜在旁边煽风点火,青竹做在一旁笑着看他们。一旁的芙蓉开的极其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