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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端元十三年,长安难得春风温柔时候。着胡服的少年走近时,宦臣低下头,拜见。
“见过衡岳伯。”
“陛下可在?”
“二刻前方用了膳,此刻大约正由明湖殿下陪着小憩。”
“知道了,起来吧。”少年淡淡说罢,自跨进了宫门。
内侍诺诺着下去,恭谨退出时眼神偷偷地扫过身量未足的少年的脸庞。
肤若凝脂,目似点漆,唇若丹朱。确实是好相貌。
少年的面庞尚未摆脱孩童稚气,转身而行的刹那,青石砖上的斑驳竹林里却跟起一道长身玉立的影。
仿佛有些刺眼似的,宦臣收回了不安分的目光。
什么衡岳伯……亡国的衡岳伯,也不过只是个低贱玩物罢了……那高高在上仪态万方的公主,如今不也要婉转承欢媚上讨好。宦臣暗想。同是为奴为仆伺候的,装什么清高?
绕过竹林便是西璋台,前朝明湖公主的住处。一路以白沙嵌珍珠为径,道旁植寒梅翠竹,间有幽泉木桥,潭中蕴莲,池边更生香兰优昙。园中美景四时常有,俱是北境难得之物,倒难为那人用心——打造这样的黄金笼。
少年行至殿门,并无宫人在侧。他轻轻附耳在门扉,等了半刻,并无声响,方才推门进去。
地上三三两两扔着衣物,少年也不管其他,只拾起一件明黄里衫,走到榻前半跪着撩起了纱帐。
“凤奴。”榻上的男子听得门扉响动已然醒来,见到是他,笑说着坐起,“又来扰人清梦。”起调温润,尾音却又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凤奴微笑,递上里衫,为男人系上锦带:“昨日陛下召了叔叔入宫叙话。叔叔在启辰殿上候了一个时辰了,老人家腿脚不便,托我寻陛下来。”顿了一顿,望了眼榻内侧的女子,又看着男人的眼睛,“陛下只记得姐姐这儿的温柔乡,倒是叫凤奴好找。”
明黄丝绦一结成,缠绵少年指间,落在男人眼里,端的是别样温柔。
一旁的俏丽女子闻言佯怒,揽过锦被倚在男人肩头道:“次次是你搅人好事,反倒我做恶人,好没道理。”
“凤奴是你弟弟,同他计较什么?”男人笑,“罢了。来人,更衣。”
话音刚落,宫人鱼贯而入。为首的见皇帝着那皱巴巴的里衫,却也见怪不怪,只接了旁的衣饰为其一一加诸于身。一旁明湖也披上素色里衣,接过凤奴递来的九龙束带为他束发。
凤奴垂手立于一旁看着宫人和姐姐为他系上那些繁杂的服饰。窸窣衣袖,叮当环佩,只他安静得格格不入。
最后一根玉簪没入发髻,明湖附耳在侧,轻声嘱咐:“伯衡,早些回来。”
凤奴忽而转了头。
窗纸上竹影斑驳着木框,正是江南酥软样子。
伯衡走时凤奴跟上了他。伯衡只饶有兴味地瞧了他一眼,未有言语。凤奴低垂了头,扯扯嘴角笑意,心下却是一松。
帝辇稳稳行于宫道,伯衡平静地注视前方,不发一言,像是注视着一个谜团。凤奴也不多话,只跟在落后他一步的地方,目光沿着砖石缝隙一格又一格地前行。
西璋台到启辰殿的路不算近,两人一路无话。伯衡径自下了帝辇走去,竟连一眼也不曾看凤奴。
没许他跟着,却也不曾拒绝。凤奴一时有些茫然。
愣神的功夫伯衡已然走到了殿门口,通传声如浪迭去。凤奴咬咬牙,跟了上去。
许是因为没料到凤奴会跟来,伯衡与慕容樊的对召更像是草草结束的闲谈。慕容樊告退之后,伯衡仿佛终于想起一直侍立一旁的凤奴,问:“天色尚早,可愿同我去御书房?”
凤奴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不仅不恼,还问了这问题,却随即在伯衡脚边跪下,伏在他膝上,道:“听陛下与叔叔闲话家常也就罢了,若真有什么军机政务让凤奴不小心瞧见了,这回说不定被那些臣子捡个不得干政的名头,岂不又要劝陛下赶凤奴走?”
伯衡闻言,抚着他的发说:“你倒是知道分寸。”
“陛下是怪凤奴不该擅自跟来?”凤奴抓了他的手,将额放上,温驯如同小兽,“只是凤奴羡慕姐姐深得陛下恩宠……”他喃喃如同自语,“凤奴也想多多陪伴伯衡左右罢了。”
伯衡没有抽回手,掌中拢着的,俱是少年眉心的温度。
“朕没有说不许,便是允你了。”
凤奴终是跟着伯衡去了御书房,不过伯衡没说允许,到底不敢擅自翻看那些奏章,只是接了内宦的活,候在一旁侍奉茶水笔墨。
虽则当年强令凤奴入后宫一事震惊天下,伯衡说到底还是在尽心尽力地当个好皇帝。天色已晚,凤奴将烛芯剪了又剪,他才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放下那朱笔。
凤奴连忙送上一盏热茶,又将几摞折子一一摆放齐整了,方腾出手为伯衡捏肩。
伯衡放松之际头颈微仰,眼眸亦敛。凤奴轻轻吻上他的眼。这一吻方要离开却被男人的手轻轻托住他脑后,他便吻一路吻下,唇舌描绘那英武面目,最后一吻收稍悬在他唇边。
像是顽皮少年忽起了坏心思,他突然停下笑问:“陛下,今日……能否不去姐姐那里?”呼吸温热酥麻,尽数撒在他唇上。
帝王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吻住他,撬开他唇齿,带着攻城掠地的悍绝。
夜,东璜阁。
“伯衡,累……伯衡……”凤奴声声唤着他的名,竟是婉转哀切。
“凤奴。”伯衡终于停下动作,从背后拥过他,在他耳边轻轻唤他名字。
“伯衡?”正值意乱情迷,凤奴下意识地回应,尾调轻软上扬,叫人听了仿佛什么拂在心头,折磨得很。
“你恨我吗?”温润里一丝冷然,听得凤奴心神一荡,从方才的情乱中一惊脱出。
“如此良时,你却问我这个?”他翻身对上伯衡的眼,刚刚一番云雨,此刻眼角湿润微红,平白生出一丝委屈的魅意来。
他问——你恨我吗?
如何不恨?他心中默问。
他也曾是北燕正统嫡脉,燕后的第三子;他也曾策马北都,以为天下等他征服;他也曾与姐弟亲睦,他也曾有父母兄长回护,——可如今他在遥遥长安,为人奴仆为人禁脔,欢好之时尚要精心编造一个答案,只为苟活哪怕再多一日。
十年前心比天高狂歌纵马,十年后一身龌龊天下耻笑。他的心问道,一切皆是拜君所赐,如何不恨?
他恨他灭他故国,恨他折他尊严,恨他事事如意众愿得偿!
可他不能说。今日不可,明日亦然。他就这样把那些恨封禁了五年、十年,却仍然笃信会有畅快宣泄的那一日。
于是他说:“恨过呀。”又捧着伯衡的脸,看着他的眼,认真地说:“凤奴不想隐瞒,只是凤奴恨陛下已是很久前了。”
他承认得干脆,继而拥住他,比他的怀抱更紧更用力,像是恐惧什么似的。凤奴将头埋在了他颈窝,闷闷地继续说道:“我恨过你一次。你我……那晚……我恨了足足一年。”
恨意不甘早已悄然种下,永生难以根除。
与伯衡不期而遇的那晚,君王醉了酒,一路跌跌撞撞进了他的寝殿。宫人们或是惧怕或是嘲笑地退下,留他与伯衡两人。
他其实很怕。他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的后宫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必然会发生的。
但是他依然手足无措。如何阻止?一个无解的问题。
于是那一夜来到时,凤奴第一次想到了死。
但是伯衡来的那样突然,死亡这个飘渺的念头还未生出实际的猜想,他已将他按倒在了榻上。凤奴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挣扎,却比不过年轻的君王霸道。
姐姐明湖不顾侍女阻拦大声哀求着冲到殿前时,他终于意识到疼痛,和,满面的泪水。
声音回归了喉咙。他艰涩地发出哭喊。
青年的醉意似是醒了两分,片刻后慢慢道,罢了。
随即退出了他的身体。
迟钝了许久的感官四面八方地涌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承受不住那些迟来的感知。
明湖推了门进来,直直跪在伯衡面前。他脑中混乱,看不真切,听不真切,只依稀见得明湖叩首数次,言语切切,伯衡终又跌跌撞撞出了门去。
而后便是梦境。循环往复地说着那十几年荣华成空,暴露金玉之表下黑漆漆一片暗潮汹涌。梦和醒的间隙,他觉出自己身上烧的滚烫,却睁不开眼,发不出声。
梦也终究是梦罢了。第四日夜深时分,他终于睁开了眼,一刹那残梦灰飞,留他茫然睁眼,且惊且疑。
灯烛早已燃尽,只见着阴冷月光照亮身上盖着的——是那日明湖穿来的薄氅;身边却是无人守候。
夜色空冷混淆了感知。凤奴不知此日何日,此时何时。若不是那张氅,只以为那夜一切都不过是场噩梦。
少年抱紧了氅,目光空空良久,终是自己穿了履,悄悄走出这一方幽室。
那夜之后伯衡只是吩咐好生照料,便再未驾临。宫人惯于见风使舵,知晓帝王不会来,自偷懒睡去。凤奴披抱着明湖的氅悄声出了殿,无人发觉——到底只是个不得宠的玩物。
从他所住东璜阁去西璋台的长路他记得。风冷霜寒,他抱着氅走到西璋台时,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
明湖的侍女们都睡在耳房,殿前无人阻拦,凤奴抬手忍着寒冷带给他的针刺的疼,推开了那门。
对君王的恨,对明湖的恨,都藏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他推开了那扇门,于是有什么被一瞬间撕裂剥离。
一地华服成径,缭乱了他的眼。衣径那头的男女抬起头。他看到明湖的惊愕和羞怒,他看到她转脸去抓一旁锦被。一声轻笑后,他看到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男人的手。那只手很快放开了明湖的手,转而搭上她的下颌,迫她回转优美的颈,柔顺地,谦卑地,她的面容对上那少年。
春情犹在,正是旖旎。
凤奴不忍看,闭上眼的霎那却瞥见君王眼底浓浓的玩味之意。
凤奴觉得被那寒风刺伤的不只他的手,还有足,还有眼。四肢百骸,五肺六脏都在痛,仿佛全身都遭针刺,说不出伤口在哪,处处皆是淋淋漓漓淌着血。梦魇从微尘里重聚,攀上他,缠绕他。仿佛被狠狠一击,他猛咳着弯下了腰,大口地喘息。气息在胸臆中叫嚣着,宣泄着,牵引他对上了那男人的眼。
他不甘,他不愿,他轻视他。少年黑白分明的眼如此说道。
然后他扔下氅,跑出了宫室。
事隔经年他早已渐渐学会了依傍着自己的皮囊,依傍着那个男人活。那夜那双含着万般控诉和血誓的目光仿佛一个笑话,一个狠狠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但他知道,那件事、那两夜,是他经年不散的梦魔,永远蛰伏在心底深处。是一个长久不愈的旧伤疤,不知何时会崩裂流血,如从前一般的痛彻心扉。他可以骗自己、骗别人说不恨,不痛,却从不否认内心深处那些不甘愤懑早已生根发芽,支撑着他一路走来,一路风光无限,一路受尽白眼。他说他恨过,他确然是恨过的;只是他没有说他的恨延绵至今,越发强烈,越发复杂。
“若不是你,凤奴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只是……”话语未毕,声已泣血,艰涩而止。凤奴垂眸吻上伯衡,唇齿辗转交覆,仿佛要将那未尽的柔情蜜意都渡给他,强要他接受,让那些不曾出口的话语都长成他身体的一部分,长在他心头,刻在他脑海。
——要让他,全部,深信不疑。
进出御书房渐成常态,伯衡甚至允许他翻阅诸多奏折,只是偶有些密函,仍是有专人保管,他接近不得。有臣子前来议事时若是他在,伯衡不说,他也不必出去。虽然凤奴独居东璜阁一隅,宫中各处倒也随他通行,鲜有阻拦。
时如白驹绝尘,惊鸿照影,倏忽两年——陛下对那胡人少年恩宠不衰,早已满朝皆知。
朝中怨言凤奴自有耳闻,时刻不敢大意骄纵。入宫四年余,他不止一次地试探这个男人。迫他穿沾了尘灰的衣服;擅自跟他会晤前朝遗老;听他与重臣权贵的谈话……一切都如石沉大海,竟像是一点浪花也无,无端端测不出深浅。
这个男人的底线究竟是在何处?可是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才这般任予任求?凤奴讽刺地笑笑。
旁的倒也罢了,凡涉军政要务,准旁人如他观摩,总归不妥。伯衡的江山稳坐四年了,这男人自负天命所归,却到底是松懈了。
他在他身边等了四年,等的就是他松懈这一日。
凤奴在心底笑得恣意,面上却仍是如常神色。
凤奴虽事事谨慎,朝堂总是纷争起处,笼中困兽便是如何小心,只是任人宰割罢了。
端元十五年,秦皇帝宫宴遇刺。有人于酒中下毒,而给皇帝递上那杯酒劝陛下饮下的,正是北燕遗族——前公主明湖。
所幸医治及时,秦帝性命无碍,休养半月举止已然如常。但自皇帝毒发晕厥,禁卫军即刻遣人严加看守西璋台、东璜阁两处,明湖凤奴皆被软禁。
事发突然,加之身份所碍并未参宴,禁军前来时凤奴一头雾水。几日之后终于打探到消息,凤奴思及明湖脾性和与伯衡的关系,料定是有人陷害。
但会是谁?只听闻那杯酒经手只有明湖与伯衡,宫宴忙碌仆役众多,下毒之人查不清楚,竟是将一干有嫌疑的尽数杀了。
会是伯衡?他会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置他姐弟于死地?这对他并无必要,二哥毕州刺史尚活于世,何必大动干戈去解决两个久居宫闱的玩物。
那是秦臣?因为近来伯衡对他太过纵容?
还是燕国遗民想要直取秦帝性命,偏偏那一杯酒被明湖呈上……
越想越是心中烦躁。冥冥中千头万绪如同乱麻,恨不能一刀斩断。
连日监禁,时有宫人被调去审问便不再回来,只禁军数目不见减少。衣食供应也是骤减,凤奴知悉情况后便有所准备,却不曾想仍是难熬。
想来明湖那边情况相似,两宫相距又远,视听闭塞,竟是多日打听不到西璋台一点消息。
凤奴颓然而绝望。
他以为伯衡已然放松警惕,那他总有一日能有机会一雪前耻,也让他国破家亡身败名裂。
——可如今,竟是要死在禁中,死在这让他屈辱得发狂的秦国后宫里么?
他恨,他不甘——可他别无他法。
日子一点点煎熬着过去,终于在凤奴快要耗尽最后的耐心时,伯衡将养好了身子,重开朝会。
前朝如何,凤奴不知。只是这一日午间,禁卫军打开了那扇门,凤奴看着那个无比熟悉的男子穿着朝服踏进了他空旷了半月的院子。
他身后跟了太监,中有一个手上还提了个食盒——竟是亲自来给他送饭食了。
凤奴接连几日没有好好梳洗用膳,此刻眸光黯淡,整个人苍白瘦削了些许,仿佛琉璃偶人,美则美矣,脆弱而不鲜活。此时见伯衡一番休养后正是精神俱佳,心中荡荡似有无名恨意又生。
——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每每是丢盔弃甲、狼狈模样?
这阵仗来得隆重。凤奴似是倦了,不愿多看,只淡淡问:“陛下是来送凤奴上路的吗?”
“想你连日来过的不好,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冷清,却并无杀意,凤奴一怔,看着伯衡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下毒的不是我。”
“嗯。进去吧。”伯衡提起食盒进了门,打开盖子,一样样放在凤奴桌上。
这是……信他了?
“那姐姐她……”凤奴有些担心。再如何恨她委身敌国,与那人亲密,她到底是他一母所生的姐姐,况且这些年里处处帮衬爱护。血脉之亲,不是说断就断的。
“也不是她。”
这一日午膳精致,他却没有胃口,每样寥寥动了几筷便罢。伯衡见了,轻叹一声,细不可察。
朝政积累十余日,闲暇不多,伯衡很快离去。许是不忍东璜阁人去楼空一片萧瑟,他带来的两名太监便留凤奴暂时调用。
他走时凤奴送到宫门,禁军仍在,终是没踏出那门口。
帝辇行远,凤奴仍立在门口遥遥望了一会,心下百转。
伯衡已然病愈,言辞之间并无论罪之意,如此看来,生机尚存。
新的宫人很快调了来,一切转常,只是接连几夜伯衡都宿在此处,却是奇怪。碍于言官伶牙俐齿,之前伯衡纵是宠爱,也不曾有夜夜栖宿之事。
“陛下有事瞒着凤奴吗?”这夜伯衡又至,凤奴伏在他脚边,为他除去鞋袜。
那履上金龙衔珠,碧海翻浪,凹凸绣纹摩挲指尖,幼时的记忆遥遥察觉,蠢蠢欲动——
“凤奴。”伯衡见他走神,唤他。
“许久不曾服侍陛下了,一时有些感慨。”凤奴抱歉一笑,将那些杂念抛回脑海最深处。
伯衡看他神色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不愿说,便不要说了。只怪凤奴只会为陛下添乱,却没法为陛下解忧。”
一阵沉默。
“朕可能要送你走。”伯衡突然说道。
“什么?”凤奴一怔,问他,却见伯衡眼中再无解释之意。
“那伯衡还会接凤奴回来吗?”他又问。
“你不想离开朕身边?”
“自凤奴入宫,虽初怀怨恨,可后来几年伯衡总是处处护得凤奴周全,对凤奴好,凤奴时刻铭记在心。便是前些日子出了那样大的事情,凤奴平白受了委屈,旁人不知,伯衡却也是明白的,从不任由他人欺我,为何想要离开?”他想了想又说,“凤奴不知宫外会是如何,但若伯衡不在身边,总归没有如今安心罢。”
他所言三分假七分真,虚虚实实叫人辨不真切。
有些事不是时间流逝便能忘记的,也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便能补偿的。伯衡对他好,却不曾正视过他。委屈他受得,欺凌他受得,尔虞我诈他亦是受得,却堪堪受不得他将他置于股掌,宠溺玩弄。
这夜伯衡不再多言,只是格外不留情,像是一场残酷的拷问,他鞭打他每一处神经,而他一口咬死那虚假的真心,哀求一刻停歇。
更声迭传,檐泛曦光。伯衡醒来,凝视那犹自熟睡的人,良久,轻轻起身赶赴朝会。
一梦悠长延绵至午间方醒。简单用过饭食,便有人来报,说是陛下恩赐,三日后放他出宫,这几日挑拣几样心爱之物方便届时带走便可。另外殿中禁卫已除,可往西璋台道别。
昨夜伯衡寥寥几句,他已作好了准备,只是不曾想来得这样快。
他身上还有他封的衡岳伯,便是要往封地去了。衡岳在秦南地,多山川险峻,历来文人墨客隐居于此,倒是风光佳处。
只怕他却不能顺他的意。
至于明湖,日后山长水远,相见两难,他还是想要道个别的,那日宫宴之事,他也正好问问她。
宫宴之后两人消息封闭,此刻终于相见,便遣退众人,详谈诸事。凤奴才知明湖品阶被降,禁足思过,却无性命之忧。至于主谋何人,明湖并无头绪,倒也是意料之中。
“姐姐莫怕,我出宫后怎么也是坐镇一方,总会查清的。”凤奴道。
明湖却抓了他的腕,道:“此事莫要再查。”
凤奴疑惑。
“不论陛下信不信你我,前朝遗民一事既然提起,便不会不防。此事过后我被贬降,你更是远送他处,疏远之意已经明显,日后再想复宠,谈何容易。衡岳之地远隔千里少有掣肘,但此事到底出在朝堂,你动作太大难免落人把柄。那处钟灵俊秀,你去了,莫要再生事端,求一个自保便好。”
“姐姐如今倒也惯于安稳了。”凤奴冷笑,“姐姐想要一个自保,却可曾想过同样的事不会有人再做第二次?”
“你我数年小心得皇帝眷顾,尚且如此,日后我被远迁,困于封地,你独在深宫唯有他可依靠——若有一日他也不信你,你又如何?”他看那窗上竹影斑驳,一室江南软媚,又说,“自我入宫便未有一日喜欢过你处,事事仿那南民柔顺——姐姐,你真的还当自己是北燕人吗?”
这话问的冷厉,明湖震惊看他,许久才问道:“你从来没有感激过他,是吗?”
“若说感激,我倒是谢他给我机会来日做一个了结。”
“……那你……恨我吗?”
“……不恨。你是我姐姐。我不会恨你。”
他恨明湖吗?一直以来他觉得是恨的。也许因为她对那人言听计从?也许因为她变得太过温驯?
但明湖从未做过对他不起的事。他初入宫时与伯衡不穆,处处顶撞,是明湖护着他;珍稀贡品,帝王宠爱,她从不吝啬分给他;寒暑交替,衣物增减,也是她时刻记挂着他……
固执地恨她许多年,而她问起时,他却说不出那个以为坚定了多年的回答。
“你幼时一直是母后骄纵长大的,入宫一年,他也渐渐看重你,我以为你愿意就此安于宫廷,毕竟你与他……”明湖轻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是我想错了……也是,哪个男人能安于另一个男人的后宫呢。”她明白他的心思,又说“但既然你抱有了结之念,便更应小心,曲中取直,不要为这些旁务所扰。我能做的虽不多,结交几个臣子的女儿却也不难,或许来日事情有了眉目还能帮你一二。”
她言语轻松,到底是浸淫宫中十年,历经诸难,然骨子里不掩骄傲。凤奴一笑,原来二人竟都是经年戴着面具活着,连对方都骗过了。
“衡岳也好,山岭险要,易守难攻,你同二哥往来也方便些……弟弟,以茶代酒,便祝你所愿早日得偿,”
明湖与凤奴碰了杯盏,一饮而尽。
三日后凤奴出宫时正值早朝,伯衡脱不开身,恩准明湖来送他。
多年心结既解,倒也无需多言,明湖简单交代些起居琐事,两人相视一笑,凤奴登上了车。
车马辘辘远走,朱漆金瓦,一路落得远了。
伯衡走出煊煌金殿,玉阶之上看去,阖宫遍收眼底。薄阳寥对,庭燎熄迟,那凤凰儿飞出了宫禁,于他到底多了分寂寞。
其实还是个故事接龙游戏。但是为了确保文风统一我提出一人一个视角来写。另一个作者可能用伯衡视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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